单元楼前,宋墨推开门。
走廊里一片漆黑,手电筒的光束像一把刀,切开黑暗。
光束扫过地面,昨晚那两个昏迷的人不见了。
地上只有一些拖曳的痕迹,延伸到走廊深处的黑暗里。
宋墨的心脏跳得快了些。他走进走廊,脚步放得很轻。
第三个房间的门半开着,和他昨天离开时一样。
他走到门口,用手电筒照进去。
房间里空空如也。
稻草人躯干不见了。
原本放躯干的地方,现在只有一块深色的污渍印在地面上,形状不规则,边缘模糊。
宋墨走进房间,蹲下来检查那块污渍。颜色比周围的水泥深,像是被液体浸透后干涸形成的。
他伸手摸了摸,触感有些黏,还有股淡淡的甜腥味。
不是血。
至少不全是。
他站起来,手电筒光扫过房间每个角落。
没有躯干,没有那两个人,什么都没有。只有堆在墙角的那些旧麻袋和烂木板,安静地待在阴影里。
但那种压迫感还在。甚至比昨天更强烈。
宋墨感觉耳朵里又开始嗡鸣,胸口发闷。
他看了眼手机,四点十七分,从进楼到现在,大概五分钟。
得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突然停住了。
走廊深处传来声音。
很轻的摩擦声,像是什么粗糙的东西在水泥地上拖动。
沙沙的,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响着。
声音来自走廊尽头,那片完全黑暗的地方。
宋墨握紧手电筒,光束照向声音来源。
走廊尽头堆着一些废弃的家具,椅子、桌子、一个破沙发。声音就是从沙发后面传来的。
他站在原地,没动。
摩擦声停了。
几秒后,又响了。
这次更近了些,好像那东西在朝这边移动。
宋墨慢慢后退,退到房间门口,手电筒光一直照着走廊尽头。
沙发后面,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先是麻布的一角,黄褐色,边缘破损。
然后更多麻布露出来,缝着黑色的纽扣,三颗,排成一行。
是那个躯干。
但它现在不是躺在地上,而是……立着的。
麻布躯干竖在那里,底部拖在地上,没有支撑,却保持着直立的姿态。
三颗纽扣在手电筒光下反着微光,正对着宋墨的方向。
宋墨感觉呼吸一滞。
躯干开始移动。
不是走,是拖行!
底部蹭着地面,发出那种沙沙的摩擦声,一寸一寸地,朝着宋墨这边挪过来。
速度不快,但确实在靠近。
宋墨退后一步,撞到了门框,他看了眼手机,四点二十一分。
不能再待了。
他转身冲出门,跑向楼梯。
上楼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躯干已经挪到了走廊中间,还在继续朝着门口移动。
他冲上一楼,冲出单元门,一直跑到街上才停下。
夕阳已经很低了,把街道染成橘红色。
宋墨靠在墙上,喘着气。
他看向单元门,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感觉,那个躯干就停在门口,在黑暗里,用那三颗纽扣“看”着他。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张怀安发来的消息:
“宋侦探,我找到我哥哥的一个旧手机,里面有段视频,你要看吗?”
宋墨回复:
“发给我。”
几分钟后,视频传过来了。画质很差,抖动得很厉害,像是在奔跑中拍摄的。
镜头对着地面,能听到急促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然后镜头抬起来,拍到一栋楼,中山路47号。
拍摄者躲在街对面的巷子里,镜头拉近,聚焦在楼门口。
两个人从楼里出来,正是寸头和刺青男。
他们抬着一个麻袋,麻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麻袋被扔进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备箱,车开走了。
视频到这里结束,最后几秒,拍摄者,应该是张承安低声说了一句话:
“他们带走了。下一个会是谁?”
视频时间戳:
十月十六日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
张承安死于十月十八日凌晨。
宋墨关掉视频,抬头看向中山路47号。
楼在夕阳的阴影里,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躯干还在里面。
任务时间还剩不到四个小时。
他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决定。不是现在,是等天黑。
等完全黑了,他再进去。
这次,他要把躯干带出来。
不是为了童谣书的任务。
是为了看看,张承安用命换来的线索,到底指向什么。
晚上八点,天完全黑了。
宋墨把车停在两条街外,检查装备:
强光手电筒、备用电池、战术手套、一把多用工具刀。
犹豫后,他还是把童谣书也带上了,那本黑色封面的书此刻躺在副驾驶座上,锁扣紧闭。
说不清为什么带它。
也许是潜意识里觉得,这东西可能有用。
他推开车门,夜风很凉。
街道空旷,路灯间隔很远,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中山路47号在黑暗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走到楼前时,宋墨停顿了一下。
单元门半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他打开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照出楼梯间斑驳的墙壁。
霉味比下午更重了,还混着一股淡淡的甜腥气,像腐烂的水果混合铁锈,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楼内。
楼梯往下延伸进更深的黑暗。他一步步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回响。
到达地下室门口时,他发现铁门又锁上了。
但这次,锁是从外面锁的—根粗铁链穿过门把手,扣着一把挂锁。
有人来过,锁了门。
宋墨皱眉,谁会特意来锁一栋废弃楼的地下室?
他凑近看锁,是新的,锁面上连划痕都没有,铁链也很干净,没有灰尘。
他退后两步,用手电筒照向门缝。
门缝下有些粉末状的东西,在光束下微微反光。
他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是白色粉末,颗粒很细,闻起来像石灰。
有人在门缝里撒了石灰。
为什么?
宋墨站起来,看了眼手机:
八点二十三分。
任务时限还剩不到两小时。
他举起手电筒照向天花板,寻找其他入口。
地下室应该有通风口或者维修通道,老式建筑经常有。
光束扫过走廊顶部,在靠近楼梯的位置,他发现了一块活动的盖板。
盖板边长约五十厘米,用四个螺丝固定,其中一个螺丝已经脱落。
他从工具包里掏出螺丝刀,爬上楼梯扶手,勉强够到盖板。
拧下剩下三个螺丝,盖板松动了。
他用力一推,盖板向内翻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开口。
一股浓烈的甜腥味从开口涌出来。
宋墨用手电筒往里照。是个狭窄的通风管道,布满灰尘和蛛网,勉强能容一人爬行。
管道向下倾斜,通向地下室内部。
他把手电筒咬在嘴里,双手扒住开口边缘,引体向上,钻了进去。
管道很窄,手肘和膝盖都蹭着金属内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灰尘扑面而来,他眯起眼睛,一点点往前挪。
倾斜角度比看起来大,他几乎是半滑行地往下移动。
大概爬了四五米,管道到了尽头。
下方是空的。
宋墨用手电筒往下照。下面是地下室走廊,离管道口约两米高。
他调整姿势,先伸出腿,然后整个人滑下去,落地时顺势一滚,卸掉冲击力。
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手电筒光扫过四周,这里是走廊深处,靠近尽头堆放废弃家具的地方。
下午那个躯干就是从这里出现的。
宋墨握紧手电筒,光束在走廊里缓慢移动。
地面很干净,没有拖曳痕迹,下午看到的那些痕迹都消失了。
墙壁、天花板、堆在角落的旧沙发,一切都和下午一样。
但又不一样。
空气更冷了,像冰窖。呼吸时能看到白气。
而且那种压迫感强烈到几乎实体化,像有双手按在胸口,每吸一口气都要用力。
耳朵里的嗡鸣声变成了低语,听不清说什么,但能感觉到有声音在脑海里盘旋。
宋墨咬咬牙,朝第三个房间走去。
门还是半开着。
他停在门口,先用手电筒照进去。
房间里,躯干还在。
但不是下午看到的那个位置。它现在靠在墙角,竖立着,三颗纽扣正对着门口。
麻布表面在光束下显得更破旧了,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里面干枯的稻草。
宋墨没立刻进去,他先观察房间内部,墙角堆的麻袋、木板、还有地面上那块深色污渍,都和下午一样。
窗户从里面锁着,玻璃很脏,但没破。
一切正常。
除了那个直立的躯干。
他看了眼手机:
八点三十七分。
距离任务时限还有一个半小时。
不能再等了。
宋墨走进房间。每一步都很轻,但脚步声在寂静中依然清晰。
压迫感随着靠近躯干而增强,到距离三米时,他感觉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低语声更清晰了,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声音重叠,还是听不清内容。
他在躯干前两米处停下。
从这个角度,能看清纽扣的细节,塑料材质,黑色,缝线粗糙,线头打了死结,三颗纽扣的排列有些歪斜,不是一条直线。
他深呼吸,戴上手套,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厚实的黑色垃圾袋,计划很简单:
用袋子套住躯干,扎紧口,直接带走。
但就在他伸手去拿躯干的瞬间,躯干动了。
不是移动,是“活”了。
麻布表面突然鼓起一个包,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十几个鼓包在躯干表面游走,速度很快,把麻布撑得变形。
宋墨后退一步。
那些鼓包移动到纽扣周围,停了下来。
然后,三颗纽扣开始旋转。
缓慢地,顺时针,转了半圈。
纽扣上的缝线被扯紧,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麻布表面因为纽扣的转动而皱起,形成诡异的纹路。
宋墨感觉呼吸困难,压迫感已经变成实质的重量,压在肩膀上,让他直不起腰。
耳朵里的低语变成了尖叫,尖锐刺耳。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往前一步,伸手抓向躯干。
手指碰到麻布的瞬间,一股冰寒顺着手臂窜上来,直冲大脑。
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
黑暗的房间、晃动的绳索、滴落的水滴、还有一双瞪大的眼睛……
幻觉。
宋墨猛地甩头,另一只手已经抓住躯干底部。
很轻,比预想的轻很多,像空心的一样。
他用力一提,想把躯干塞进垃圾袋。
但躯干突然变重了。
重得像灌了铅,他差点脱手。麻布表面渗出暗色的液体,黏糊糊的,沾在手套上。
甜腥味浓烈到令人作呕。
宋墨咬牙发力,把躯干整个提起。
就在躯干离开地面的刹那,房间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嗡鸣、低语、尖叫,全部停止。
死寂。
然后,从走廊深处传来一声拖长的摩擦声,嗤啦,像什么东西被撕开。
宋墨没回头,他快速把躯干塞进垃圾袋,扎紧袋口,扛在肩上就往门口冲。
刚冲出房间,就看到走廊尽头,沙发上方的墙壁在蠕动。
不是光影错觉,混凝土墙面像水面一样泛起波纹,一圈圈扩散。波纹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挤。
先是一只手。
麻布缝制的手,稻草从破口处漏出来。
五根手指僵硬地张开,在空中抓握。
然后第二只手。
接着是头,躯干,腿……
另一个稻草人,正从墙壁里慢慢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