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被牵着的头颅!
它被贴在了玻璃上!
而无头尸体的本体,就站在门外。
下一秒,“咚”的一声闷响。
消防门被从外面重重撞了一下。
门框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它要进来了!
宋墨几乎是扑向那扇虚掩的1704房门。
别无选择!
他侧身挤进门缝,反手就想把门关上锁死。
但门关到一半,卡住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而是门轴似乎锈死了,或者门板变形,无法完全闭合,留下了一条缝隙,比刚才更宽一些,足以让外面幽绿的光线和视线透进来。
他背靠着门板,能清晰地听到门外走廊里,那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正在不紧不慢地靠近。
哼唱声也变了,不再是摇篮曲,而是一种更加嘶哑、含混的调子,像破旧风箱的呻吟。
宋墨的心脏疯狂撞击着肋骨。他迅速扫视室内。
借着门缝透入的微弱绿光,勉强能看出这是一个客厅,家具蒙着白布,积满灰尘,显然废弃已久。
客厅通往里面的房间门都开着,黑洞洞的,不知道藏着什么。
绝望感开始蔓延。
被困住了。
这里没有第二个出口吗?
稻草人把他指引到这个死胡同?
就在脚步声停在1704门外,哼唱声近在咫尺的刹那。
宋墨身侧,客厅角落那蒙着白布的沙发旁边,阴影无声地蠕动、凝聚。
稻草人,再次出现。
它依旧保持着那标志性的佝偻姿态,枯枝手指抬起,这一次,指向了客厅侧面,一扇看起来像是厨房入口的小门。
没有犹豫的余地。宋墨像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就在他离开主门位置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1704的房门被巨力从外面彻底撞开,重重砸在内墙上!
腐朽的木屑和灰尘飞扬。
宋墨冲进那扇小门,发现里面不是厨房,而是一个狭窄的、堆满杂物的储物间,尽头有一扇很小的、布满油污的窗户。
窗户外面,是这栋楼背面的狭窄天井和相邻大楼的墙壁。
稻草人的手指,正指向那扇窗户。
爬窗跳楼?
这里可是17楼!
但身后的客厅里,沉重的脚步声已经踏入,哼唱声带着一种满足的、狩猎般的愉悦,越来越近。储物间的门太薄,绝挡不住那东西。
宋墨冲到窗边,用力推开积满污垢的窗扇。
夜风灌入,带着城市高空特有的凉意和尘埃味。
他向下看,心脏猛地一沉。
没有阳台,没有管道,只有笔直的、令人眩晕的楼体墙面。
向上看,距离楼顶天台还有相当一段距离,而且墙面光滑。
他顺着稻草人枯枝手指的尖端仔细看去,发现它指的不是窗外垂直的虚空,而是斜向下方,大约两三米的位置。
那里,相邻大楼的侧墙上,有一截突出的、锈迹斑斑的消防逃生梯,一直延伸到下方某个楼层的平台。
两栋楼之间的距离很近,不到两米,但那截梯子位于他此刻位置的下方,需要跳下去,或者荡过去。
身后,储物间的门口,光线一暗。
一个高大的、缺失了头颅的轮廓,堵在了那里。甜腥味扑面而来。
它手里牵着的头颅,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了进来,嘴巴似乎咧开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哼唱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喉咙里发出的、嗬嗬的怪响,像是破损的肺叶在抽气。
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高,宋墨将背包转到胸前,一只脚踩上窗台,眼睛死死盯住那截消防梯的位置,计算着角度和距离。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空气刺痛肺叶。
纵身一跃。
身体在空中短暂失重,时间仿佛被拉长。
他能看到下方深渊般的街道灯火,能看到对面大楼墙壁上粗糙的纹理。
风在耳边呼啸。
“哐当!”
他的双手险之又险地抓住了消防梯最上端一根横杆!
冰冷的、粗糙的铁锈瞬间磨破了掌心皮肤,火辣辣地疼。
巨大的下坠力让他双臂剧震,几乎脱手,身体狠狠撞在铁梯上,肋骨传来一阵闷痛。
他死死抓住,脚乱蹬着,终于踩到了下一级横杆,稳住了身体。
抬头看向17楼那扇窗户。
无头尸体的轮廓正站在窗边,它那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朝着宋墨的方向,虚空抓握着。
它牵着的头颅被举到窗边,那双眼睛依旧盯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出任何声音。
然后,窗户被从里面缓缓关上了。
不是无头尸体关的。
在关拢前最后一瞬,宋墨似乎看到,窗户玻璃的倒影里,1704房间内,那堆满杂物的储物间角落,伫立着一个模糊的、佝偻的稻草人轮廓。
“呼……呼……”
宋墨挂在冰冷的消防梯上,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疼痛。掌心传来的刺痛和湿滑感提醒他,流血了。冰冷的夜风吹过被冷汗浸透的后背,带来一阵阵战栗。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背包,童谣书在里面。
稻草人的指引救了他两次,或者说,是稻草人选择了两次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但这安全,同样伴随着恐惧、伤痛和高空坠亡的风险。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落脚点。
顺着消防梯小心翼翼地下到相邻大楼的一个设备平台,又从平台找到进入大楼内部的通道。
这是一栋商业楼,夜晚空无一人。
他找了个相对隐蔽的楼梯间角落,瘫坐下来,处理手上的伤口,用随身带的消毒纸巾简单擦拭包扎。
身体稍微放松下来,他才感觉到一种深切的、透入骨髓的寒冷。
不是夜风的冷,而是从身体内部渗透出来的寒意,让他牙齿开始轻轻打颤。
不仅如此,他感觉自己的视力在黑暗中似乎更清晰了一些,能看清楼梯间角落里更细微的灰尘和蛛网。
但同时,一些飘忽的、灰色的、仿佛幻觉般的影子,偶尔会在他视野边缘一闪而过,当他定睛去看时,又消失了。
代价已经开始支付了。
休息了大约半小时,心跳和呼吸才勉强平复。
他拿出手机,依旧没有信号。
陈国栋他们他不敢想。
下一步去哪?
去公安局!
纸条让他快走,可能公安局也不再安全。
回自己事务所?
可能被监视。
那本诡异的童谣书第二页还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他艰难起身,准备离开这个楼梯间,去找个有信号或者更安全的地方时。
他身后的阴影里,那个佝偻的、破旧的轮廓,再一次,无声无息地浮现。
稻草人。
它没有消失?
还没有结束吗?
宋墨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包扎过的手。
稻草人那枯枝般的手指,缓缓抬起,越过宋墨的肩膀,指向楼梯间向下的方向。
然后,它的手臂似乎极其轻微地移动了一个角度,指向了斜下方,某个特定的方位。
宋墨顺着那个方向,透过楼梯间满是灰尘的窗户望出去。
远处,城市灯火阑珊的边缘,一片被更多阴影笼罩的区域,依稀能看到一座废弃建筑的轮廓,旁边似乎还有一棵形状怪异的大树。
那个方位……
他脑中迅速调阅着H城的地图记忆。
是柳子庙。
稻草人最后指向的,是柳子庙。
然后,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稻草人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像被风吹散的沙画,在几秒钟内,彻底消失在楼梯间的阴影里,再无痕迹。
只有宋墨掌心伤口传来的刺痛,和体内那股挥之不去的寒意,证明它曾经存在过,并被使用过。
宋墨靠在冰冷的墙上,闭上眼睛。
李自白可能在那里?
童谣书第二页的线索在那里?
还是说,那里有关于父母下落的答案?
抑或,是下一个更危险的陷阱?
他没有立刻动身,疲惫和寒冷包裹着他。
夜色浓重,如同化不开的墨。而在那墨色深处,似乎有无数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下一站,柳子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