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先生，请坐。”
他微笑，示意对面的座位。
宋墨坐下，服务生退出去，关上了门。
包厢里很安静，能听到楼下街道隐约的车声。
“喝点什么？”
赵永明问。
“不用了。”
宋墨说，“直接说正事吧。”
赵永明笑了笑，端起咖啡杯，轻轻搅动。
“年轻人就是心急，不过也好，时间确实不多了。”
“什么时间？”
赵永明没有回答，而是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宋墨随身带的背包上。
“童谣书，对吧？现在应该打不开了。”
宋墨没说话。
“收录完成后，书会进入二十四小时的休眠期，准备开启下一页。”
赵永明说，“这个阶段，书是打不开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博康公司收集了七件类似的物品。”
赵永明说，“我们称之为异常物。每件都有特殊的能力，也都有使用代价，巧的是你手里这件之前也属于博康公司，而你父母当年在追查的，就是这些东西的来源。”
“他们在哪儿？”
宋墨问。
“失踪了。”
赵永明说，“他们找到了一些线索，触碰到了一些不该触碰的存在。我们的人找到他们最后出现的地点时，只留下了一些痕迹。”
“什么痕迹？”
赵永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推到宋墨面前。
照片是在野外拍的，一片树林里，地面有一个焦黑的圆形区域，直径大约三米。
区域内的草木全部碳化，土壤呈玻璃状结晶。
在区域中心，有两个背包，和一些散落的装备。
“这是他们失踪的地方。”
赵永明说，“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只有这个能量释放的痕迹，和某些异常物被激发时的现象很像。”
宋墨盯着照片，喉咙发干。
“他们死了？”
“不知道。”
赵永明收回手机，“可能是死了，可能是被带走了，也可能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继续查下去，结局可能和他们一样。”
赵永明看着宋墨，“把书和纽扣给我，我告诉你所有我知道的，包括如何安全地处理这本书。然后你拿着钱，离开这里，忘记这一切。”
“如果我不呢？”
“那你会死。”
赵永明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张承安死了，寸头和刺青男死了，李自白也失踪了，下一个就是你。”
宋墨握紧了放在桌下的手。
“李叔在哪儿？”
“我不知道。”
赵永明说，“但我知道他昨晚去了柳子庙，然后就没再出来。”
宋墨的心脏猛地一沉。
“你们杀了他？”
“不是我们。”
赵永明摇头，“李自白这个人和你父母走的很近，就算是我们，要杀死他也得花大代价，那很不划算。”
赵永明随后又换了个话题：
“你知道为什么张承安要把证据留给你吗？”
“因为我父母？”
“不止。”
赵永明说，“因为你身上有记号。有可能你父母留下的，也可能是那本书留下的。有记号的人，更容易被异常物吸引，也更容易激活它们。”
宋墨想起在第三中学，稻草人四肢在月光下活过来，在柳子庙，无头尸体出现又消失。
“你们在制造这些东西。”
他说，“第三中学的实验，那些类人生物。”
“类人生物？”
赵永明笑了，“这个词太简单了，我们是在研究生命的另一种可能性，如果人类可以通过非自然的方式进化，获得超越物理规律的能力，那会怎样？”
“所以你们用活人做实验。”
“志愿者。”
赵永明纠正，“他们签了协议，知道风险。”
“林晓月也是志愿者？”
赵永明的笑容淡了一些。
“林晓月是个意外，实验体失控，她刚好在场，我们尽力了，但没能救回来。”
“所以她死了？”
“失踪了。”
赵永明说，“实验体带走了她。我们找了三年，没找到。”
宋墨盯着他，想从那张温和的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
但赵永明的表情很坦然，像真的在陈述事实。
“张承安拍到了实验过程。”
宋墨说，“你们杀了他。”
“那也是意外。”
赵永明说，“寸头和刺青男处理得太过火了，我本来只是想和他谈谈，但他情绪激动，试图逃跑，失足落水。”
“他双手被绑着，嘴里塞着布。”
宋墨说，“怎么失足？”
赵永明沉默了。
几秒钟后，他叹了口气。
“所以你有照片。”
“我有。”
“警方也有了吧？”
“有。”
赵永明点点头，像是早有预料。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你走吧。”
宋墨没动。
“我父母最后查的是什么？”
“一把钥匙。”
赵永明说，“传说中能打开所有异常物秘密的钥匙。但他们没找到，只找到了线索指向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我不能说。”
赵永明站起来，“再问下去，对你我都没好处，宋墨，最后劝你一次，收手吧，把书给我，你好好活下去。”
宋墨也站起来。
“如果我说不呢？”
赵永明看着他，眼神复杂，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那就祝你好运吧。”
他转身离开包厢，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宋墨站在原地，耳朵里的耳机传来陈国栋的声音：
“他出来了，我们的人跟着，你待在原地，我们马上过来。”
宋墨没回应，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
赵永明走出咖啡厅，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就在这时，宋墨的背包里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开锁声。
“咔。”
像锁扣弹开的声音。
他猛地转身，拉开背包。
童谣书摊开了。
不是被他翻开，是自己摊开的。
但不是翻到稻草人那一页。
是第二页。
左页是新的插图：
一个漆黑的阁楼内部，木质地板，灰尘很厚，地板上有几组脚印，大小不一，方向杂乱，在阁楼角落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一个蜷缩的人形轮廓，但看不清细节。
插图下方，原本该是任务说明、时限、地点的位置，现在全是问号：
任务：？？？
地点：？？？
时限：？？？
任务提示：？？？
只有右页的童谣是完整的，字迹深黑：
吱呀吱呀木梯轻，
三步停，两步近，
夜夜响到天彻明。
踮脚走，别出声，
它在背后数你影。
童谣下面，有一行极小的注解：
（本页收录任务尚未激活，激活条件未知）
宋墨快速翻到上一页，稻草人那一页。
这一页也变了。
完整的稻草人插图还在，童谣也在，但原本的“下一阶段倒计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单的标记：
【可召唤：1/1】
意思是每天可以使用一次。
但代价是什么？
书里没写。
所有的收获都会有代价，寸头要承受痛苦，刺青男会失去身体部位，那使用童谣书的代价是什么？
宋墨不知道。
他合上书，锁扣自动扣紧。
书的温度恢复正常，不再烫手。
耳机里再次传来陈国栋的声音，这次更急：
“宋墨？说话！你在哪儿？”
宋墨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话键。
“我没事。赵永明说了什么？”
“全是废话，没实质性内容。”
陈国栋说，“但他提到了李自白，说李自白昨晚去了柳子庙，我们的人正在调那片区域的所有监控。”
“找到了告诉我。”
宋墨说，“我现在回安全屋。”
“不行。”
陈国栋的声音很急，“安全屋暴露了，赵永明的人可能已经知道位置，我们换地方，你在咖啡厅门口等，车马上到。”
宋墨看了眼窗外，那辆灰色轿车正朝这边驶来。
他背上背包，走出包厢。
楼下，服务生朝他点头微笑。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他走出咖啡厅，灰色轿车刚好停在路边。
拉开车门坐进去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咖啡厅二楼那个包厢的窗户。
窗帘在动。
像有人刚刚站在那里，看着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