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墨环顾四周。戏台侧面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可能是以前演戏用的道具箱。
他跑过去,把箱子摞起来,摇摇晃晃地爬上去。
高度勉强够到顶棚边缘。
他伸手去够麻绳。
就差一点。
尸体发现了他的意图,它放弃爬戏台,转而扑向木箱,用力一撞。
箱子摇晃,宋墨差点摔下来。他抓住顶棚边缘的横梁,整个人吊在半空。
麻布袋就在他眼前,绳子系得很紧,徒手解不开。
他从口袋里摸出工具刀,单手打开刀刃,去割绳子。
刀刃碰到麻绳的瞬间,麻布袋突然剧烈抖动。
里面的头颅在动。
不是晃动,是挣扎,麻布袋表面凸起一个个鼓包,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冲撞。
绳子被扯得绷直,横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快……没时间了……”
宋墨咬牙,用力割绳子。
麻绳很粗,刀刃不够锋利,割得很慢。
尸体在下面撞木箱,一次比一次用力。
木箱已经开始散架,碎木片往下掉。
终于,绳子断了。
绳子断开的瞬间,麻布袋没有直接坠落,而是在半空诡异地滞了一瞬,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托住了,然后才斜斜摔在戏台边缘,发出沉闷的“咚”声。
宋墨从摇晃的木箱上跳下来,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他撑住地面,抬头看向那个麻布袋。
布袋摔破了口子,里面的东西露出了一角。
麻布,黄褐色,边缘磨损,针脚粗糙。
他爬过去,伸手去扯布袋。
布料很脆,一扯就裂开更大的口子,里面的东西完全滚了出来。
头颅。
稻草人的头颅。
麻布缝制,脸上没有纽扣,只有三道线缝,两道横的,大概在眼睛的位置,一道弯的,在嘴巴的位置。
针脚很粗,黑线,缝得歪歪扭扭,像孩子的手艺。
但在额头正中央,缝着一颗纽扣。
黑色的塑料纽扣,比普通扣子大一圈,缝得极其牢固,线在扣眼上反复缠绕,几乎把扣子整个包住。
头颅的表情很怪,三道线缝排成的三角本该像个简单的笑脸,但额头那颗纽扣破坏了所有平衡。
它让这张脸看起来既像在笑,又像在哭,更像某种无法理解的情绪凝固在了麻布表面。
宋墨盯着它看了两秒,然后伸手去拿。
手指碰到麻布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冲上头顶。
不是头痛,是眩晕,像突然从高处坠落,五脏六腑都往上提。
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扭曲,戏台、荒草、夜空,所有东西都在晃动,边缘模糊成色块。
他甩了甩头,强行定神。眩晕感减弱了一些,但没完全消失,像耳鸣一样持续在背景里嗡嗡作响。
他把头颅拿起来,很轻,轻得有些不真实。
麻布干燥粗糙,线缝的触感清晰。
额头那颗纽扣冰凉,比周围的麻布温度低很多。
正要装进背包,身后传来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关节活动的“咔咔”声,僵硬,不连贯。
宋墨转身。
无头尸体已经爬上戏台。
它站在台子边缘,白色衬衣在夜色里白得刺眼,黑色外套敞着,淡蓝色牛仔裤沾满泥,赤脚踩在水泥台面上,脚趾微微蜷曲。
悬浮在肩膀上方二十厘米的头颅正对着宋墨。
年轻男性的脸,眼睛瞪得极大,几乎要凸出眼眶,瞳孔缩成两个针尖大的黑点。
嘴巴咧到耳根,牙齿全部露在外面,牙龈是暗红色的,在月光下像腐烂的肉。
它在笑。
没有声音,但那个笑容本身就像一种尖锐的噪音,刺进脑子里。
宋墨后退,退到戏台边缘。下面是堆叠的木箱,再下面是泥地。
无头尸体开始移动。
不是走,是滑,双脚不动,整个人平移过来,速度不快,但平稳得诡异。
悬浮的头颅随着移动微微晃动,连接脖颈的细线绷紧,发出极轻微的“嘣嘣”声,像琴弦拉到极限。
距离缩短到三米。
宋墨握紧手里的头颅,同时准备跳向草丛中的童谣书。
两米。
尸体突然加速。
不是冲刺,是瞬间拉近距离,像视频跳帧。
前一秒还在两米外,下一秒已经到眼前。
宋墨甚至没看清它怎么动的。
一只冰冷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力气大得惊人,手指像铁钳,深深陷进皮肉里。
宋墨感觉气管被压迫,呼吸瞬间中断
。他另一只手去掰那只手,但纹丝不动。
悬浮的头颅凑近,几乎贴到他的脸。
瞪大的眼睛盯着他,瞳孔里反射出宋墨自己扭曲的脸。
咧开的嘴巴张得更大了,嘴角皮肤撕裂,露出更深层的暗红色组织。
没有呼吸喷在脸上,只有一股甜腥的腐臭味,浓烈得让人作呕。
宋墨挣扎,用脚踢,用头撞,但尸体完全不受影响。
掐着他脖子的手越来越紧,视野开始发黑,边缘出现闪烁的光斑。
眩晕感又来了,比刚才更强烈。
同时宋墨脑子的画面开始混乱,跳跃,没有逻辑。
像坏掉的投影仪在快速切换幻灯片,每一张都只停留半秒,但细节清晰得可怕。
宋墨的意识开始涣散。
掐在脖子上的手突然松了一下。
不是完全松开,是力道减轻了。
尸体僵住了,悬浮的头颅猛地转向戏台另一侧,院子深处的黑暗里。
它在看什么?
宋墨艰难地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那里只有黑暗,浓稠的、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
但黑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微,像水波纹荡漾。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很轻的哼唱声。
不成调,没有歌词,只是简单的几个音节重复,音调忽高忽低,断断续续。
声音很细,像孩子的声音,但又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尖锐,像用刀尖刮玻璃。
哼唱声从黑暗深处飘出来,在夜风里时隐时现。
无头尸体完全松开了手。
宋墨摔在地上,大口喘气,喉咙火辣辣地疼。
他捂住脖子,手指摸到深深的指痕。
尸体没有理他,它转向黑暗的方向,悬浮的头颅低垂,咧开的嘴巴慢慢合拢。
不是完全闭上,是恢复到了之前那个咧到耳根的笑容,但眼神变了。
刚才那种疯狂的、充满杀意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恐惧!
尸体开始后退。不是平移,是一步一步退,动作僵硬但迅速,赤脚踩在水泥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它退到戏台边缘,然后转身,跳下去,落在泥地里,头也不回地朝着庙门方向飘去。
悬浮的头颅在出门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看宋墨,是看向院子深处的黑暗。
然后它消失了,身影被庙门外的黑暗吞没。
哼唱声停了。
院子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夜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和宋墨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他坐在地上,背靠戏台的水泥基座,缓了很久才恢复力气。
脖子上的指痕已经开始发紫,摸上去火辣辣地疼。
捡起掉在地上的头颅,麻布表面沾了泥,他用袖子擦了擦。
额头那颗纽扣在月光下反着幽暗的光。
眩晕感又来了,这次伴随着轻微的耳鸣,像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听不清内容,只是嗡嗡地响。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站起来。把头颅装进背包,然后把童谣书捡起来放在一起。
他看向院子深处的黑暗,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更深的阴影。
但刚才的哼唱声……
是什么?
是谁?
为什么无头尸体会被吓走?
没有答案。
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戏台。
翻过庙墙时,动作因为眩晕而笨拙,差点摔下去。
落地后,他朝着公路方向跑。每一步都感觉地面在摇晃,视线边缘有黑斑闪烁,像老电视的雪花点。
跑出几百米,终于看到公路。他靠在路边的树上,喘着气,等眩晕感过去。
远处的柳子庙在夜色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他摸了摸背包,头颅在里面,安静,但存在感强烈。
童谣书也是。
还有七颗纽扣。
所有部件都齐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还没结束。
还有赵永明,明天的见面。
宋墨深吸一口气,夜风很凉,吹在脸上稍微驱散了眩晕感。他看了眼时间:
九点五十分。
距离子时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拦了辆路过的货车,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没多问,让他上了车。
车子驶离柳子庙,驶向市区。
宋墨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掠过的黑暗田野。
他摸了摸背包,头颅在里面,安静,但存在感强烈。
就在这时,背包里突然涌出一股强烈的震动。
不是手机震动那种,是整个背包在抖,里面的东西互相碰撞,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童谣书在剧烈震颤,锁扣自动弹开的“咔哒”声清晰可辨。
宋墨迅速卸下背包,拉开拉链。
稻草人头颅不见了,而童谣书已经翻开到第一页。
不是之前的任务页,也不是空白页,而是一张全新的、从未见过的跨页。
左页是一幅完整的插图:
一个稻草人。
不是之前那种简单的、儿童画风格的插图,而是极其精细、近乎真实的画像。
稻草人立在荒芜的田野里,背景是低垂的铅灰色天空。
它的躯干由破旧的麻布缝制,表面沾满干涸的泥点,几处破损处露出里面枯黄的稻草。
左臂和右臂从躯干两侧伸出,麻布手臂末端用麻绳捆着,手指是五根细长的稻草束,微微蜷曲。
左腿和右腿从躯干底部延伸,同样用麻绳捆在膝盖和脚踝处,站在泥地里,脚趾也是稻草束。
而头颅,正是宋墨刚拿到的那颗。
额头中央缝着那颗黑色纽扣消失不见,三道线缝构成的脸在插图中更加诡异,两道横线是眼睛,缝线歪斜,左眼比右眼高,弯线是嘴巴,弧度不对称,一端上扬一端下垂。
整个稻草人微微前倾,像是随时要从书页里走出来。
它的姿势僵硬但充满张力,田野里的风吹动它身上的破麻布和稻草,也吹动它身后那片荒草。
但草倒伏的方向和风的方向不一致,像是空间本身在扭曲。
最让人脊背发凉的是稻草人的视线。
它像是在看着书页外。
不是看着某个方向,就是直接看着阅读者。
三道线缝构成的诡异表情,配上那种穿透纸面的凝视,让宋墨本能地想合上书。
但他控制住了。
目光移向右页。
那里是一首完整的童谣,字迹深黑,墨迹仿佛刚刚干涸:
新月夜,造新房,
乌鸦飞来当伴娘。
黑黑长夜谁来看?
有人守到五更殇。
童谣下面,出现了一行新的系统提示:
【收录完成】
状态:完整拼图已激活
下一阶段倒计时:24小时
警告:完整形态具有非预料性,请在安全环境下进行首次召唤,且一天只能使用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