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打雷劈

江乐禧郁闷了一路。

自从那天说过要娶她之后,就没了下文,按道理说他的性子,即便后悔了也该当面说清楚啊。

爱情的苦还没吃上,先被冷漠伤了一遭。

“小姐,马上就进德胜门了。”

十五在一旁禀报,“初一来信,购置的衣物吃食已尽数分发给澧州孩童,大家都感念小姐恩德呢。”

“她们觉得有用处就好。”

江乐禧摘掉头饰,透过车帘观察外边情形,没由头来一句,“要开始了。”

话音才落,马车外一声巨响。

青天白日的,竟凭空降下惊雷,不偏不倚劈在陈景驰头上。

眨眼之功,身着赤金战甲的皇帝陛下变成黑炭,黢黑黢黑的。

居然还能喘气。

江乐禧跳下马车,箭步冲到陈景驰身侧,带着哭音高呼一声,“陛下!”

听上去情真意切,痛彻心扉。

林朔安驻足,不再上前。

江乐禧用贴身手帕给陈景驰擦拭脸颊,顺便夹带了一颗能送他上西天的药丸。

“你要做什么!”

什么情况?这人渣还说得出话!

“朕是天子!是你的夫君!”

江乐禧恨意上头,稍一走神,就被陈景驰反手制住。

“朕当你真心侍奉,没想到藏了这样歹毒的心思!”

陈景驰抽出腰间的匕首,刺向她,“去死吧!”

“乐乐!”

林朔安在江乐禧手腕被禁锢住的瞬间就奔向她了,刚好来得及阻止。

可他才搭上陈景驰的手,就被江乐禧推开了。

反应过来时,带着温度的血花已经飞溅到脸上了,有几滴落在眼睑,红的心惊。

等空洞的眼神终于聚焦看清眼前景象,那把匕首,正插在江乐禧的胸口。

而伤员本人,嘴角一抹笑。

江乐禧最后的记忆,是陈景驰把她揽在怀里,气急败坏的喊她的名字。

醒来自然还是熟悉的房间。

只不过,有些意外,守在床边的竟然不是江岱,而是林朔安。

“兄长怎么会在?”

一口一个哥哥叫惯了,这会儿又装正经,可见是做了亏心事心虚。

林朔安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对她冷淡,只单手把药碗递到她嘴边,“把药喝了。”

江乐禧本想吐槽待遇差,一抬头就瞧见林朔安红肿的眼睛,“你……哭过?”

硬汉落泪前所未有。

房内烛火暗看不真切,江乐禧想爬起来下床点灯,才掀开被角就被呵斥,“还乱动?!”

“出什么事了?”

“即便是国丧,你也不至于真哭吧!那么认真干嘛?”

林朔安不解,“你想他死?”

“不然呢?”

江乐禧一副理应如此的模样,“留着他碍眼吗?”

江岱不在应该是去料理后事了,可眼前这人又很悠闲的样子,江乐禧搞不清楚状况,继续追问,“他到底死没死?”

林朔安先探她额间温度,确定她没发烧。

“是他动手杀你,你该关心自己这条命在不在。”

“不对啊。”

江乐禧疑惑,“以爹爹护短的习惯,陈景驰当众伤我,非领兵入宫屠光皇室不可,怎么就让他活到现在呢?”

原来是打的这个算盘。

林朔安暗喜,至少她还没到为了男人不要命的地步。

“原本是要找他清算的,被祖父拦下了。”

“祖父来了?”

江家的老太爷江珩,年轻时凭借一己之力招兵买马扩充疆土,打下这聂国江山,成为一国之君。

后又因政事繁琐伤神,禅位给弟弟江榄,将其册封为庆历帝坐镇朝堂,而自己则做起了摄政王。

或许是劳累过度,江榄走在了长兄前头。

为安社稷,江珩在自己门生中开启选拔赛,经过四轮比拼,一位名为陈仲的书生胜出,在江氏的护佑之下顺利登基,执掌政权。

江氏把持兵权,是当年双方定下的盟约。

陈仲子嗣众多,陈景驰本是最不得宠爱的,偏偏江乐禧中意他,肃清所有阻碍,将他送上了皇位。

老爷子有改天换地之能,但不涉朝政已久,这时候入京,意味难明。

不用她费心思琢磨,林朔安直接告知结果,“祖父有令,不得弑君。”

“凭什么?”

江乐禧情绪激动动作幅度大了些,牵动刚刚包扎好的伤口,一时间疼得倒吸凉气,五官都皱巴到一起了。

林朔安脸上立即蒙上一层阴霾。

强压下火气去查看伤处,已经有零星的血迹渗出来了。

“老实点。”

“你能用的药本就少,全靠将养,再不爱惜身子,我就把你自毁自伤的那些技俩尽数禀报父亲,看他打不打你板子。”

“别啊。”

江乐禧笑得谄媚,“这不是没事嘛!”

“我习武多年又精通医理,怎么可能让那个人渣伤到要害?做戏罢了。”

“只是可惜,我苦心谋划一番,没能要了他的命。”

片刻伤感之后,江乐禧又重新燃气斗志,“你知不知道,祖父为什么保陈景驰?难不成陈仲真是他私生子?”

江珩传位给异姓儿郎曾震惊天下,直至今日,街头闹市还有关于陈仲和老爷子亲缘的传闻,版本之多,数不胜数。

“想什么呢!”

林朔安在她额间轻敲一记,权当妄议长辈的惩罚。

“祖父是顾及江氏的名声,也是顾及你。”

“你为了助他登位打压陷害先帝之子,如今先帝十八子死的死伤的伤,就剩这一个了,如若再死于我江氏之手,只怕天下人会将你视作妖孽。”

“我不在乎!”

“我在乎。”

情急之下出口,林朔安觉得这话不妥,又补一句,“父亲也在乎。”

……

看不惯又杀不掉,江乐禧憋屈坏了。

特别是在被林朔安明令禁止出门的当下。

初一见她郁郁寡欢,时不时找些话题分散注意力,“小姐,澧州商户得知您收购孩童衣物,遣人送了货样来,要不要看看?”

江乐禧病恹恹的,随口打发,“我还未成亲,孩子更是八竿子打不着,看那些东西做什么?”

初一也觉得自己离谱,哪有姑娘家研究这些东西的?

“奴婢这就去答退了。”

“等等!”

初一一只脚都迈出门了,江乐禧突然反悔,“备茶,前厅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