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命换一命的险招

吴若倾知道他谨慎,所以有备而来。

“你若不信,可以召稳婆来,一问便知。”

“父亲不可!”

林朔安伏在江岱脚下阻拦,“迎阿禧回府时父亲查验过何止十余次,莫说稳婆,教她医术的师父,童年的玩伴……每一位都取了证词,怎会有错?”

“李攀此番前来气势汹汹,分明是早有计划,稳婆应当也是和他们串通好的。”

“父亲常说亏欠阿禧诸多,想要弥补,切不可因小人挑拨伤了维系多年的父女之情啊!请父亲三思!”

他这一套长篇大论下来,江岱依旧冷脸,甚至斜睨了江乐禧一眼,“或许当年的稳婆被人收买,如今迷途知返呢?”

这话,是认定吴若倾所言为真。

江乐禧自嘲一笑,生平第一次觉得至亲至近的家人不过如此。

“既然父亲已有决断,又何必再劳烦稳婆。”

她上前几步,向着江岱屈膝,端端正正的磕了三个响头,“得江先生照料数载,在此谢过大恩,愿江氏早日寻得千金,以慰先生爱女之心。”

江乐禧利落起身,又问,“我与祖父爷孙一场,能否恳请先生允准,让我上柱香再走。”

江岱惊讶到无言,看着她坚定的表情许久才缓缓吐出一个好字。

江乐禧客客气气道谢,“多谢先生体恤。”

先生。

江岱听得心里很不舒服,改口真快。

“阿禧!”

江乐禧在众人的注视下上香又跪拜,然后扭头就走。

本以为背影够潇洒,结果一条街还没走完就从马背上跌落。

好在林朔安一路随行,及时将人救下。

“好疼。”

江乐禧呢喃一句,就没了意识。

轻飘飘的声音落到林朔安心头,堪比刀斧。

再看方才揽在她身后的手,满是血迹。

从霸州回京城这一路,林朔安始终提着一口气,生怕她在半路出什么意外。

从陆洋口中得知她还活着,还没来得及体会失而复得的喜悦,就听说吴若倾带着稳婆去认亲的事。

安叙白反复强调江乐禧已经到了毒发的危险期,不能受半点刺激,他才想赶在事发之前将人带离是非之地。

还是没能阻止。

“你快来看看!”

院门是被林朔安撞开的,他抱着江乐禧冲进春山别院,像个无助的孩子,“她昏睡了一路,怎么叫都叫不醒!”

安叙白慌忙迎接,鞋都跑丢了一只。

“发生什么事了?”

他推算过,距离江乐禧毒发至少还有半个月。

林朔安一路将人抱到床上,“她被指认不是江氏血脉,应当是伤心欲绝了。”

“大约是情绪波动加速了毒发。”

安叙白又是把脉,又是查看她眼底,终是长叹一声,“普通的方子止不住血,回心丹制成至少还要七日,算下来,小姐这毒,无解了。”

林朔安脾气上来回身掐住他脖子,凶狠至极,“我不管那些废话。”

“若她有半点闪失,我要你的命!”

安叙白被他提起来,喘息不得,顶着涨红的脸挤出几个字,“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林朔安在他一脚踏进阎王殿的瞬间泄下力道,周身凌厉的气势依旧骇人,“说!”

安叙白脱了力跌坐到地上,大口喘息,又赶在林朔安耐心耗尽之前开口,“若只是寻常损伤气血的毒,只需多多进补便能有所改善,可给江小姐下毒的人明显技高一筹,以毒物喂养噬心蛊,再将蛊虫植入小姐体内,如此以来,药石难救。”

“除非……”

安叙白窥探林朔安脸色,成功收获眼神警告,不敢再隐瞒,“除非用另一副血肉充盈的躯体做药引,引出蛊虫。”

“不过,此法凶险,稍有不慎便危及性命,实在是一命换一命的险招。”

“既然是唯一的办法,总要赌一把。”

安叙白点头,直接跳过劝说环节,认命的开始准备所需器物,嘴上还得讲解着,“用冰封法将小姐封于冰棺之中,可保她不因噬心蛊乱窜受伤。”

林朔安对着庞大的物件疑惑,“这冰棺,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安叙白扯出个无可奈何的笑,帮他回忆,“少爷又忘了,这是先前施重生的术法时用过的。”

林朔安还是没想起来。

干脆不再帮倒忙,趁安叙白准备的功夫写下遗书,“若遇意外,替我把这封信交给她。”

安叙白把那薄薄几页纸扔回书案上,“打情骂俏的话还是留给你自己去说吧。”

“你们兄妹天性残暴,我怕江小姐承受不住丧夫之痛一刀抹了我的脖子。”

说着双手献上药碗,“喝药吧。”

林朔安接过,一饮而尽。

安叙白感慨不已,“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就没遇见过赌命的,你真有点什么闪失,我也找根绳吊死算了,黄泉路上接着伺候你,也算我们这一世的情分有个了结。”

林朔安白他一眼,没好气,“我还是祈祷好好活着吧,要不然日夜对着你这个冤死鬼,死了都不安生。”

安叙白满脸嫌弃。

看在他要去鬼门关遛弯的份儿上,暂且原谅他吧。

未时,那碗汤药起了作用,林朔安体内气血翻涌,折腾的他坐都坐不住。

安叙白翻转他的手腕,用匕首划出一道半尺长的口子,又把江乐禧搬进冰棺,然后画下符纸,施法催动。

不多时,蛊虫咬破江乐禧的皮肉钻出来,循着血腥味爬上林朔安的手臂,又消失在血痕之中。

渐渐的,林朔安被瘴气拢住,挣扎一番后失去了力气,烂泥一般瘫软在地上。

很快,又没了意识。

酉时,林朔安疼醒,咬着木棍对抗喊叫声,还是没能抹去那些破碎的呻吟。

江乐禧是被吵醒的。

费力的撑开眼皮,先看到忧心忡忡的安叙白,然后就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被什么禁锢住了似的。

不等她开口问,安叙白先解答了她的疑惑,“你现在还很虚弱,不宜挪动,等精力恢复一些我自会放开你。”

江乐禧感受一番,身体确实像被掏空了一般,也就没再坚持。

“兄长如何?”

她一直昏迷,可迷糊间也听到一些他们的对话,知道自己中了噬心蛊,知道他们要救自己,还知道他们两个感情深到同生共死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