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不了和你一起被天下人唾弃

这反应,如江乐禧所愿。

“你说的有理,与其战战兢兢求着他们为你我筹谋,不如将权势掌握在自己手里。”

“兄长领兵平定澧州水患已有月余,听说难民已经安置妥当,不日便能回京,陛下觉得,兄长带出去的两万精兵,该由谁接管?”

陈景驰满脸震惊,缓缓吐出一个字,“我?”

江乐禧强忍笑意。

果然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最能屈能伸。

“那是当然。”

“放眼京城,只有陛下有这份统帅千军的气质,别人不行。”

听了这话,陈景驰下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好在,脑壳里那些东西没都搞丢。

“可是,江先生能同意吗?”

江家儿郎各有所成,可不管在外如何位高权重,都是要听江岱这个家主的吩咐。

“他不能。”

“兄长或许可以。”

林朔安疼爱妹妹满京城谁不知道。

“只不过,要委屈陛下一遭。”

“陛下手中握有四支城防军的指挥权,若是陛下借安抚民心之名领兵前往澧州接应兄长,既能得个明君的美名,还能顺势接管两万精兵,岂不是一举两得?”

江乐禧遗传了江家的良好基因,颇具将帅之能,先前为陈景驰出谋划策无一败绩。

尝到过甜头,自然不疑有他。

“好!”

陈景驰斗志昂扬,“朕立即命城防军集合,明日一早就启程!”

“不能再等了。”

江乐禧一本正经,“兄长归心似箭,说不定哪会儿就要返程,到时陛下岂不落得一场空?”

陈景驰十分听劝,“朕这就走。”

江乐禧行囊都准备好了,“我同陛下一起,方便劝说哥哥交出兵权。”

陈景驰感激涕零,看着她认真的表情还在想,她可太爱我了。

……

澧州距京城不远不近,快马昼夜不休四日可达。

到达官邸正值寅时,陈景驰和随行侍从都被一路奔波折腾的憔悴萎靡,唯独江乐禧神采奕奕。

“陛下先去休息吧,我有事与兄长商议。”

江乐禧说着还送出一个“放心,包在我身上”的眼神。

陈景驰实在抵挡不住困意,摆摆手就火速钻进客房养精神去了。

林朔安吩咐副将给城防军找地方安置,自己拉着妹妹回房间说教,“你跑这么远父亲知道吗?”

“还没成婚呢就随他四处乱跑,若是他起了歪心思你当如何?万一遇险呢?他能护你周全吗?”

唠叨责骂的话,落在江乐禧耳中却格外亲切。

前世兄长为救她闯宫,又在护她出逃时身死,阴阳两隔,告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

“你笑什么?”

林朔安看她表情怪异,不太正常的样子。

江乐禧敛起错综的思绪,往他怀里钻,“他护不了我,哥哥一定可以。”

林朔安顿了顿,眼中疑惑比惊诧更多。

她唤他,从来都是连名带姓直呼,未有过这般亲昵。

沉默片刻,林朔安似乎猜到了缘由,“陛下给你吃什么了?他用合欢饮上瘾是吧!”

眼见他动了气,一时半刻就要去找陈景驰血拼,江乐禧只得收起这副勾栏做派。

还是正常一些吧,别给人吓跑了。

“真无趣。”

江乐禧大咧咧的坐到书案前,霸占将军的专属座位,求人还态度强硬,“我想和你借点东西。”

“兵符?”

“你怎么知道?”

江乐禧猛然挺直身子扫视他,难不成默契已经到这种程度了?

“习惯了。”

林朔安拉她的手,将随身携带的鹰符放到她手心,语调平淡,“拿去吧。”

就……这么简单?

江乐禧将手中之物举到眼前反复查验。

江岱巧思,制作调兵之物时设计了好几种形状,这只鹰符应当是林朔安调动所管七万厢军专用的。

看材质和制作工艺,像真的。

林朔安知道她在想什么,“你哥哥我还没有伪造兵符的胆量。”

“拿去用吧。”

江乐禧还是不敢相信,“就这么给我了?”

“你不怕我拿着它去做坏事?”

林朔安觉得她要做的必定不是什么好事,而且十有八九和她敬爱的皇帝陛下有关,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哀怨。

“总之我劝不了你,干脆都随你,大不了和你一起被天下人唾弃。”

“我这形象还真是……”

江乐禧对自己无语了。

多说无益,她径直走出官邸,策马前往营地发号施令,“城防离三、巽五、坎六、坤八四军,违抗军令擅自离京,致京中安防错乱,当以军法处置。念及其护佑百姓之心,又有救灾之功,免去番号官职,并入厢军。”

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慑住,众人皆是满脸茫然。

江乐禧高举鹰符催促,“兵符在此,还不领命!”

副将陆洋见多识广,验过鹰符真伪之后,便召集几位将领研究合并方式和规则去了。

心愿达成。

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江乐禧忽觉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再醒来,是在林朔安的营帐。

颀长的身影倚在床边看地形图,帐外已经大亮,边门处留了条小小的缝隙做借光之用。

她稍稍挪动身子,便惊动了那人。

“醒了?”

冒着热气的羊奶递到嘴边,林朔安腾出一只手撑托她背脊,“此地物资匮乏,先将就填填肚子。”

“真不明白,你是怎么能做到,把自己生生饿晕的?”

江乐禧注意力都在他微微发粉的骨节上,欣赏的过于投入,不由自主的将指腹贴上去抚摸。

林朔安一阵战栗,只余半碗的羊奶四下摇晃,有几滴飞溅出去。

陈景驰来问城防军和厢军合并之事,赶至帐外正看见这一幕。

江乐禧余光扫过那小小缝隙,想象偷窥人的表情,嘴角荡起一抹坏笑。

“哥哥。”

她将碍事的羊奶饮尽,就着面对面的姿势攀上林朔安的脖颈,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毛茸茸的脑袋贴着他脸颊,“一别数月,哥哥想我了吗?”

林朔安一头雾水,赴澧州平乱不过三十三天,哪儿来的数月?

可对江乐禧不同,自前世兄长惨死在自己面前,每一刻都是煎熬,思念成疾。

没给她机会再说调情的话,陈景驰气冲冲的闯进来质问,“江乐禧!你在做什么!”

“你们兄妹这般苟且!眼里还有没有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