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像是小产后的症状

江乐禧本就杀红了眼,看他排场猜出他身份,只想一时半刻就将他碎尸万断以解心头之恨。

但是,要尽快找到哥哥的尸身,还得靠他。

“把他给我绑起来,架火烤。”

钱新本就候在江乐禧身侧,听到她下令立即执行。

顾淮九来不及挣扎就被五花大绑,死死押住。

生死时刻也顾不得有没有旁人在场了,顾淮九拼尽全力扭过半个身子,向着江乐禧大喊,“林朔安没死!你们都被他的障眼法骗了!”

如他所料,江乐禧被吸引了注意力,甚至肉眼可见的变了脸色。

“你说什么?”

江乐禧示意钱新停手,又屏退左右,亲自凑近盘问,“再说一遍。”

顾淮九知道她听清楚了,不做无用功,及时透露更吸引人的消息,“小姐托生两次,还是这般不管不顾的为男人拼命吗?”

江乐禧眼中的疑惑一闪而过,装糊涂,“什么意思?”

从那一瞬间的反应,顾淮九笃定她知情。

明人不说暗话,抛出筹码才能显出自身价值,“想必小姐也听说过,槐安臣民擅长研习术法,重生之法是一种,林将军所用的障眼法又是另一种。”

“小姐仔细想想,为何您荡平夷陵也没找到尸身?若他当真死于我手,我自会将尸身抬到城门前要挟你停止进攻,何苦等到城破兵败落得这般田地?”

江乐禧被他说动了。

不知是因为他说得有道理,还是打心底就希望他说得是真的。

“口空妄言我不信。”

“若你能将兄长带到我面前,我饶你一命。”

江乐禧给他松绑,眼见他一通手舞足蹈之后变出张明黄符纸,上边歪七扭八的符号有些怪异。

“只要跟着这符纸走,便能找到林将军的藏身之处。”

“小姐切莫被他迷惑!”

钱新不信,“符纸真这么神奇他自己为什么不用?敌国贼首怎会旁观将军逍遥?”

江乐禧明白道理,但理智有时候做不了身体的主。

见人心切,所以她还是跟着符纸走了这一遭。

钱新近身保护,看着她七拐八拐的走进一处破败的宅院,面积不小,但看上去荒废的年头不短了。

里边好像有人说话。

“小姐。”

钱新又拦一次,“此处环境诡异,万一那槐安王子设下什么阵法,恐怕会伤及小姐。”

“或许兄长此刻就在里头。”

江乐禧不甘心,犹豫一番后还是推开走形的大门,在飞扬的灰尘土屑中往里走。

“厢军破门屠城,顾淮九惨败,我父王攒下的那点兵马全都见阎王去了。”

“江大小姐已经下了令,贼寇不留活口,还有……不惜一切寻找你的尸身。”

说这话时,江乐禧已经循着声响找到门外,瞧着两个身影一坐一立,坐着的那个,是林朔安。

虽然看不清正脸,但只凭身形背影江乐禧就断定是他。

他身侧站着的白衣男子,江乐禧仔细辨认一番,确定自己不认识。

白衣男子没等到他开口,很不客气的指责,“你说你都做了些什么呀!”

“娇滴滴的女儿家跑了几千里来寻你,又为你持剑上战场以命相搏,如此情谊你就不感动?还能安心躲在这儿看戏?”

林朔安沉默半晌,江乐禧捏着衣襟等他的下文。

以为他至少会心疼自己孤身奔波的苦,结果他开口只轻飘飘一句,“命数如此,我也没办法。”

如冷水浇头。

寻常闺秀这时候就该哭哭啼啼的扭头走了,可江乐禧偏将眼泪堵回去,体体面面的要个答案。

“兄长一向信奉人定胜天,何时学会用命数做托辞了?”

林朔安背影一颤。

慢吞吞的起身、回头、对视,心虚都写在脸上,“你怎么来了?”

啪……

几乎在他开口的同时,响亮的耳光甩到脸上。

江乐禧揉捏胀痛的手掌,语调冷得像能掉出冰碴,“这一巴掌,打你算计我。”

“至于阵前脱逃的罪过,我会禀报父亲,请他以家法论处。”

“林朔安,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发完火潇洒转身离开,又在出门前侧头看向另一人,“你倒是个能分辨是非的。”

男子看林朔安一眼,自觉拱手行礼,“在下安叙白,与将军算是旧友。”

江乐禧打量他一番,随手甩出钱袋,“赏你了。”

林朔安屈指擦掉嘴角血迹,脸颊的滚烫愈演愈烈,可他却没工夫理会。

因为,江乐禧没走两步就在他眼前直挺挺晕倒了。

身后大片的鲜红还带着温度。

林朔安慌忙将人打横抱起,看向安叙白的的眼神中似有杀意。

感受到眼刀凌虐,安叙白急着撇清关系,“和我的术法无关。”

林朔安相信他,所以请了侍医诊治。

“小姐的脉象很奇怪。”

“并无顽疾,但气血大伤身体虚空,有油尽灯枯的迹象。”

军中侍医本就不擅长女子病症,这种少见的脉象只能靠推断,“下官斗胆,小姐近几日是否小产过?”

“出血不止,像是小产后的症状。”

林朔安呆愣在原地,如遭雷轰。

开口声音都是抖的,“她有孕在身,算下来,应当三月有余。”

侍医暗自松口气,蒙对了。

“那就是了。”

“下官并未诊出喜脉。小姐快马从京城赶赴此地,经过一场激战,又因急于寻找将军昼夜不歇额,这般劳心劳神,小产也在情理之中。”

字字诛心。

林朔安擦掉汹涌的眼泪,又在看向江乐禧时再次模糊视线,想摸摸她毫无血色的脸,尝试了几次都没能如愿。

侍医开了生血补气的方子,又叮嘱要先服止血的汤剂,一碗接一碗的药汤灌下去,林朔安看着都觉得唇齿苦涩。

“哥哥!不要!”

夜半,江乐禧猛然惊醒,和守在床边的林朔安四目相对。

林朔安心虚垂眸,就在他以为马上就一拳锤上来的时候,温热的身躯贴上他的胸膛。

江乐禧甚至张开手臂将他紧紧环抱住,像在保护心爱的珍宝。

眼泪打湿了他胸前布料,心脏的位置,一片滚烫。

“不许死。”

“陪着我,陪我一辈子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