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第六层与第七层之间·主通风井入口】
“抓紧了！我们要跳下去了！”智铭怒吼着，将节流阀推到了底。
那台经过老鬼暴改的“烈火-3型”核能引擎发出了一声如同远古巨兽般的咆哮。赤红色的尾焰从粗大的排气口喷涌而出，推动着这架狰狞的钢铁怪兽冲出了悬崖边缘。
在他们面前，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公里的巨大黑色深渊。
这就是贯穿整个地下城的主通风井。
虽然名为通风井，但它的规模大得足以塞进一座城市。强烈的地底热气流从下方涌上来，形成了一股狂暴的上升风暴。
赤霄一头扎进了这股风暴中。
哐当！
剧烈的气流撞击着机身。如果没有老鬼焊上去的那几层厚重的装甲板，这架飞机可能已经被撕碎了。
“风速每小时300公里！乱流严重！”老鬼在后座大叫，但他那只电子眼里全是兴奋，“这感觉太棒了！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
“闭嘴！看好雷达！”智铭双手死死把住操纵杆，在那令人窒息的过载中强行调整姿态。战机在空中做出了一个螺旋下坠的动作，借着重力的加速度，向着深不见底的黑暗俯冲而去。
深度计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6000米！
-7000米！
周围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全是蜂巢般的洞穴。每一个洞穴都有卡车那么大，里面闪烁着诡异的磷光。
那些光点，是眼睛。
“侦测到生物信号！数量……见鬼，数不清了！”老鬼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它们来了！”
嘶——！！！伴随着凄厉的尖啸声，无数黑影从岩壁的巢穴中冲了出来。
那是“黑翼魔鬼鱼”。
这种生活在地底深处的飞行捕食者翼展超过二十米，黑色的皮膜上布满了能够发射生物电浆的腺体。它们成群结队，像是一片乌云般扑向这架不知死活的闯入者。
“开火！”
突突突突突——！老鬼扣下了武器发射钮。
两门30毫米双联装机炮开始咆哮。
在黑暗的深渊中，四条火舌如同金色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那片“乌云”上。
贫铀穿甲弹轻易地撕碎了魔鬼鱼的皮膜。空中炸开了一团团血雾和碎肉。
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怪物实在是太多了。
它们并不畏惧死亡，前赴后继地冲上来，试图用身体撞击战机。
“左侧！三点钟方向！小心电浆！”
几团绿色的高能电浆球呼啸而来。智铭猛地蹬舵，战机在空中做出了一个极不讲理的侧滑机动。
滋啦！
一团电浆擦过机翼尖端，将被改为散热栅格的装甲板融化了一块。
警报声顿时大作－－
“护盾发生器离线！装甲受损15%！”
“没关系！只要引擎还在转，我们就还能飞！”智铭拉起机头，竟然反向冲进了怪物群中。
在这狭窄的垂直空间里，逃跑只有死路一条。
唯有像一把尖刀一样杀穿它们，才能活下去。
“老鬼！准备那个大家伙！”
“你是说……？”老鬼愣了一下，随即狂笑起来，“哈哈！我就知道你是个疯子！链锯剑充能完毕！随时可以切割！”
前方，一只体型比其他同类大两倍的精英级魔鬼鱼挡住了去路。它张开血盆大口，喉咙里正在积蓄着一团巨大的电浆球，准备给这架战机致命一击。
“狗蛋去死吧！”
智铭没有躲避。
他将引擎推力加到最大，战机化作一道红色的流星，笔直地撞向那张大嘴。
就在即将相撞的瞬间。
嗡——！！！机头下方的巨大链锯猛地探出，以每分钟5000转的高速开始疯狂旋转。锯齿在空气中摩擦出一道耀眼的火花。
那只魔鬼鱼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它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想要闭嘴，但已经晚了。
噗嗤——！！！
这是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被机械绞碎的声音。
高速旋转的链锯剑直接切进了怪物的嘴里，像切豆腐一样切开了它的头骨，然后顺势向下滑，将它整个身体从中间剖开！
鲜血像瀑布一样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整个座舱盖。
战机从那两半还在抽搐的尸体中间穿了过去。
“哇哦！这就是男人的浪漫！”老鬼兴奋得拍打着仪表盘，“这手感比切牛排还要顺滑！”
虽然解决了一只大的，但血腥味引来了更多疯狂的掠食者。
整个通风井仿佛变成了沸腾的油锅。
战机在无数触手、利爪和电浆球的缝隙中穿梭。
智铭已经完全进入了那种名为“心流”的状态。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处理着海量的信息。
风速、重力、敌人的轨迹、机炮的余弹量……在这个垂直的、光线昏暗的立体战场上，上下左右的概念已经模糊了。只有生存和杀戮是真实的。
“弹药告急！机炮只剩三百发了！”老鬼吼道。
“看到下面那层云了吗？”智铭指着下方几千米处的一层浓厚的灰绿色雾气，“那是第十层的毒气隔离层。冲进那里，这些大蝙蝠就不敢追了！”
“那可是酸性毒气！会腐蚀装甲的！”
“你有更好的主意吗？”
又一波电浆雨袭来。
这次战机没能完全躲开。
轰！
机尾中了一发。
剧烈的震动差点把智铭震晕过去。
“右侧引擎推力下降！尾翼受损！正在失去平衡！”
战机开始在空中剧烈打转，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周围的魔鬼鱼看到了机会，蜂拥而上，想要分食这顿美餐。
“给我转起来！”智铭咬破舌尖，利用剧痛让自己保持清醒。他没有试图恢复平衡，而是顺着旋转的力道，将剩余的动力全部输送到左侧引擎。
战机变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
与此同时，老鬼心领神会，按住了扳机不放。
这就形成了一个死亡旋风。
30毫米机炮向四周无差别扫射，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弹幕墙。扑上来的怪物纷纷被打成筛子。
借着这股旋转的惯性，战机像一枚钻头，硬生生地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一头扎进了下方那层灰绿色的毒气云海中。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那些喧嚣的嘶吼声、爆炸声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静默。
这是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雾气，能见度几乎为零。即使开了探照灯，光线也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距离。
而且，这里的气流异常平稳，平稳得有些诡异。
“那些蝙蝠没追下来。”老鬼看着雷达，“它们似乎很怕这里。”
“这雾气有腐蚀性。”智铭看着机身状态面板，“外层装甲正在缓慢溶解！我们得尽快穿过去！”
但他不敢飞太快。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稍微飞快点就可能撞上悬崖。战机保持着低速滑翔的状态，像是一只在迷雾中摸索的盲人。
突然，一阵奇怪的寒意袭来。
这寒意不是来自外界，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
“你感觉到了吗？”老鬼的声音有些颤抖，“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雷达上有显示吗？”
“什么都没有。雷达是一片雪花。”
就在这时战机的HUD（平视显示器）突然闪烁了一下。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了挡风玻璃前方。那个影子漂浮在空中，没有实体，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它穿着一百年前的联邦制服，面容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却是空洞的黑色。
“那是……汤姆？”老鬼突然叫了一声，“不可能……汤姆早就死了……死在第十层的矿难里……”
那个“幽灵”慢慢地飘向战机。
随着它的靠近，战机的电子设备开始疯狂报警。
“警告！强电磁干扰！系统正在重启！”引擎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熄火。
“那是能量体生物！”智铭猛地反应过来，“别被幻象骗了！那是这里的捕食者，它们靠吞噬能量为生！”
这种怪物没有实体，机炮和链锯对它们无效。它们会吸干战机的能源，然后把里面的人吸成干尸。
更多的“幽灵”从雾气中浮现出来。它们有的像人，有的像扭曲的怪兽。它们包围了战机，贪婪地吸食着核能引擎散发出的辐射能。座舱里的灯光开始忽明忽暗，温度急剧下降。
“该死！它们在吸我们的电！”老鬼惊恐地看着仪表盘，“反应堆出力下降到40%了！再这样下去我们会坠毁的！”
“它们喜欢能量是吧？”智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就撑死它们！”
他的手摸向了那个用来控制核反应堆的红色拉杆——那是“紧急冷却剂排放”和“堆芯过热”开关。
正常情况下，这是用来防止炸机的。
但现在智铭要反其道而行之。
“老鬼！戴上防辐射面罩！我要让反应堆‘开盖’了！”
“你疯了？！我们会变成烤猪的！”
“总比变成干尸好！抓稳了！”
智铭猛地拉下了拉杆。同时切断了冷却循环系统。
轰——！！！
那台老旧的“烈火-3型”核能引擎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尖啸。没有了冷却剂的压制，堆芯温度瞬间飙升到临界点。一股肉眼可见的、极其刺眼的蓝白色高能辐射热流，从战机的排气口和散热栅格中猛烈喷发出来。
那一瞬间，“炼狱火”变成了一颗耀眼的小太阳。恐怖的热浪和高强度的辐射波横扫了周围几百米的空间。
那些“幽灵”发出了一阵凄厉的、听不见频率的惨叫。作为能量体，它们最怕的就是这种无序且狂暴的辐射风暴。它们的身体像雪花遇到岩浆一样，瞬间被冲散、蒸发。
“冲出去！！！”
借着这股恐怖的推力（或者说是爆炸力），战机像是一头发狂的公牛，疯狂地撕开了这层厚重的毒气云海。
虽然座舱里的辐射警报已经响成了防空警报，虽然两个人的皮肤都感到了针扎般的刺痛，但他们活下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
战机终于穿过了那层地狱般的迷雾。
视野豁然开朗。
智铭和老鬼都愣住了。
他们甚至忘记了关掉那正在喷火的引擎过载模式。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巨大而宁静的空间。
这里是第十二层。
这里没有狰狞的岩壁，没有怪物的嘶吼，也没有紫色的晶体。
头顶是那层灰绿色的云海，像天空一样遮蔽了一切。
而脚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平静如镜的湖泊。
这湖水不是水银，而是纯净得像水晶一样的水。
水面上倒映着战机的影子，也倒映着头顶那不存在的“星空”——那是岩壁上镶嵌的发光矿石，看起来真的就像银河一样。
在湖面的正中央，有一座孤岛。
岛上有一棵树！
一棵巨大的、枯死的、却又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树！
树下，似乎有一座小小的白色房子。那房子的建筑风格，竟然是地球上21世纪初的田园风格。
“这……这是什么？”老鬼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因为辐射过量产生幻觉了，“地下几千米深处，有一座带花园的别墅？”
智铭关掉了过载模式，让引擎恢复平稳运转。
战机缓缓滑翔，向那座孤岛飞去。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地方比之前的怪物巢穴更危险。
因为这里太美了。
美得不真实。
“这就是‘迷失层’......”老鬼的声音变得低沉，“传说中，从来没有人能活着穿过这一层。不是因为有怪物，而是因为……凡是到了这里的人，都不想走了。”
随着战机靠近那座孤岛，智铭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困意。
那种困意不是疲劳，而是一种深入灵魂的诱惑。
仿佛那个小房子里，有热腾腾的饭菜，有温暖的壁炉，有他最思念的人在等着他。
他看到了，在那个房子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是……他的妹妹？那个在十年前的事故中死去的妹妹？
“哥，你回来了？”那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温柔得让人想哭。
智铭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飞机差点失速坠入湖中。
“醒醒！智铭！”老鬼在旁边大吼，给了他一拳，“那是幻觉！那是这里的精神干扰场！别看那棵树！”
智铭猛地咬破嘴唇，血腥味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但他眼前的景象并没有消失。
那个女孩还在那里招手，“哥，别去打仗了。留下来吧。这里没有痛苦，没有死亡。”
“这就是你的心魔吗？”智铭死死盯着那个影子，握着操纵杆的手指节快脱臼，“你想让我停下？”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推开了节流阀。
“抱歉！我妹妹从来不会叫我‘哥’，她只会叫我‘笨蛋’！”
战机没有降落。它发出一声轰鸣，掠过了那座孤岛，掠过了那个幻影。
当战机飞过那棵树的瞬间，所有的美好景象像玻璃一样破碎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别墅，那是一座白骨堆成的小山。那棵发光的树，是一株巨大的食人花，正张开满是獠牙的花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好险……！”老鬼擦了一把冷汗，“刚才如果你降落了，我们就成了那棵树的肥料了。”
智铭没有说话。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这一层比上面那些怪物更可怕。
它直击人心最软弱的地方。
“继续向下！”智铭的声音有些沙哑，“别停下，哪怕前面是地狱，也比这种虚假的天堂好！”
战机划破了镜面般的湖水，向着远处那个更加幽深的黑色空洞飞去。
那是通往第十三层的入口。
那里也被称为“机械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