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晚风叙，心事长

一夜好眠，晨光透过杂货铺的木格窗，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林蝉晓是被巷口的叫卖声吵醒的，她揉着眼睛推开窗，就看见卖麻糬的阿婆挑着担子走过，竹筐里的白团子裹着黑芝麻粉，看着就让人嘴馋。

她踩着拖鞋下楼时，林父已经把冬瓜茶摆上了门口的木架，玻璃瓶子在阳光下晃出清亮的光。“晓晓，把昨天剩的花生糖装两袋，等下给码头的张叔送去。”林父头也不抬地吩咐，手里还在整理账本。

“知道啦。”林蝉晓应着，转身去橱柜翻找，指尖却不经意触到了衣兜里的琉璃吊坠。冰凉的触感传来，昨夜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王勋承低头递吊坠时泛红的耳根，他跨上机车时回头的那句“明天还来”，还有卤肉饭腾腾的热气里，他认真听她讲老街趣事的模样。

她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把吊坠掏出来，小心翼翼地挂在脖子上，又扯了扯衣领，把琉璃坠子藏在衣料下，只留一点冰凉的触感贴着心口。

“发什么愣？”陈明嘉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他已经换好了干净的褂子，手里还拎着两个刚蒸好的肉包，“喏，给你带的，趁热吃。”

林蝉晓吓了一跳，慌忙把衣领扯好，接过肉包的动作都有些慌乱：“谢、谢谢嘉哥。”

陈明嘉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脖颈上，眼神沉了沉，却没多问，只是把肉包往她手里塞了塞：“快吃吧，等下帮我搬点货，码头那边今天要得急。”

正说着，一阵熟悉的机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林蝉晓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巷口的阳光里，王勋承骑着黑色机车缓缓驶来，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机车停在杂货铺门口，他摘下头盔，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看见林蝉晓时，眼底立刻漾起笑意。

“早。”他的声音带着清晨的清爽，目光扫过门口的冬瓜茶，“今天的冬瓜茶，还是冰的吗？”

“是、是刚冰好的！”林蝉晓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她转身就往屋里跑，“我去给你拿！”

陈明嘉站在一旁，看着林蝉晓仓促的背影，又看看倚在机车上的王勋承，眉头缓缓蹙起。他认得那辆机车，是王家公馆的，价值不菲，绝不是寻常人家能拥有的。

王勋承自然也注意到了陈明嘉，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却始终追着林蝉晓的身影，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林蝉晓很快搬着一箱冬瓜茶出来，脸颊红扑扑的：“一箱是十二瓶，跟昨天一样的价。”

“再加两瓶，我带在路上喝。”王勋承走上前，伸手想帮忙搬箱子，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林蝉晓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传来，两人都是一愣。

林蝉晓像触电般缩回手，脸颊更红了，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看他。

王勋承的耳根也悄悄泛红，他清了清嗓子，故作自然地接过箱子，放在机车后座绑好。“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昨天你说的老街趣事，我记了几页，你看看有没有写错？”

林蝉晓惊讶地抬头，接过本子翻开。

泛黄的纸页上，是工整的字迹，密密麻麻记着她昨天说的话——阿婆的猫叫咪咪，最爱偷吃鱼干；码头工友扛麻袋比赛的冠军是张叔；夏夜的萤火虫会在淡水河边的芦苇丛里聚集。

最后一页，还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萤火虫，旁边写着一行小字：“等夏夜，一起去看。”

林蝉晓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我……”她抬头看向王勋承，想说些什么，却看见陈明嘉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

王勋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对上陈明嘉的视线，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带着几分无声的较量。

巷口的风轻轻吹过，带着麻糬的甜香和冬瓜茶的清爽。林蝉晓攥着手里的本子，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忽然觉得，这个清晨的阳光，好像比往常更暖了些，也更让人心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