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街月,再相逢

雨后的淡水老街,被洗得清亮通透。夕阳把云染成橘红色,洒在青石板路上,连空气里都飘着青草和卤肉饭的香气。

陈明嘉帮着林蝉晓把没碎的酱油瓶搬上脚踏车,林蝉晓膝盖上的淤青隐隐作痛,却没放在心上。她攥着那方白色手帕,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皂角香,脑子里晃来晃去的,全是王承勋蹲在雨里捡瓶子的模样。

“发什么呆?”陈明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手帕谁的?你今天可不对劲。”

林蝉晓慌忙把手帕塞进衣兜里,脸颊发烫:“没、没谁,一个路人的。”她不敢看陈明嘉的眼睛,怕被看出端倪,推着脚踏车就往杂货铺走,“快走吧,阿爸该等急了。”

陈明嘉看着她仓促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他在码头见多了达官贵人,王家公馆的人,他认得。那少年的眉眼气度,绝不是寻常路人。只是看着晓晓泛红的耳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杂货铺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林父正坐在竹椅上算账,见女儿回来,连忙起身:“晓晓,没事吧?听阿婆说你摔了一跤。”

“没事啦阿爸。”林蝉晓挤出一个笑,把酱油瓶搬进屋里,“就摔破几瓶,隔壁阿公那边我去道歉。”

她把剩下的酱油装好,又从橱柜里拿了两包新的花生糖,往隔壁阿公家走去。路过巷口的卤肉饭摊时,却意外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王勋承没有穿西装,换了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倚在那辆黑色机车上,手里拿着一瓶冬瓜茶,正是她白天送他的那种。他微微仰头,看着天边的晚霞,侧脸的线条柔和了许多,少了几分贵公子的疏离。

林蝉晓的脚步顿住,心跳骤然加速。他怎么会在这里?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王勋承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么巧。”

林晓蝉攥着手里的花生糖,紧张得手心冒汗,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来买冬瓜茶。”王勋承晃了晃手里的瓶子,语气自然得像是老街常客,“白天喝了觉得不错,想来买几瓶带回去。”

林蝉晓这才想起,自家杂货铺的冬瓜茶,都是摆在门口卖的。她松了口气,连忙道:“我家就有,比摊上的便宜,还新鲜。”

王勋承挑眉,跟着她往杂货铺走。路过卤肉饭摊时,老板阿伯热情地招呼:“阿蝉,带朋友来吃饭啊?今天的卤肉饭加蛋,香得很!”

林蝉晓的脸又红了,刚想解释,王勋承却先一步开口:“好啊,两碗卤肉饭,加蛋。”

两人坐在杂货铺门口的小板凳上,夕阳落在桌面上,卤肉饭的香气袅袅升起。王承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眼睛亮了亮:“味道真好。”

“我阿爸做的卤肉,放了八角和桂皮,炖了一下午呢。”林蝉晓说起自家的东西,眉眼都亮了起来,“老街的人都爱吃。”

王勋承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他从小吃着山珍海味长大,却从没觉得,一碗卤肉饭能这么香。

两人边吃边聊,林蝉晓说起老街的趣事:阿婆的猫偷吃鱼干,码头的工友比赛扛麻袋,夏夜的萤火虫会在河边飞舞。王勋承听得认真,偶尔会说几句自己的事,说他被爷爷逼着学金融,说他偷偷骑机车出来,是想躲躲家里的应酬。

暮色渐沉,月亮悄悄爬上屋檐。王勋承买了一箱冬瓜茶,搬上机车。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林蝉晓。

是一枚小小的琉璃吊坠,通透的蓝色,像淡水河的水波。

“这个,送你。”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不自在,“算是,冬瓜茶的回礼。”

林蝉晓接过吊坠,指尖触到冰凉的琉璃,心里却暖暖的。她看着吊坠上精致的纹路,小声道:“很贵吧?我不能要。”

“不值什么钱。”王勋承别过脸,耳根微微泛红,“戴着玩。”

他跨上机车,引擎声轻轻响起。“我叫王勋承。”他回头看她,月光落在他眼底,温柔得不像话,“明天,我还来买冬瓜茶。”

机车缓缓驶远,林蝉晓站在门口,攥着琉璃吊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晚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她低头看着吊坠,嘴角忍不住上扬。

身后,陈明嘉端着一碗热汤出来,看到她手里的琉璃吊坠,眼神暗了暗。他站在阴影里,沉默了许久,终究是没上前。

月光洒在老街的青石板上,温柔得像是一场,不愿醒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