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乱石林立，光线被奇形怪状的岩石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大片幽深的阴影。空气凝滞，连虫鸣鸟叫都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如同腐烂的糖浆，丝丝缕缕，顽固地钻进鼻腔，试图麻痹感知。

萧宁脚步未停，甚至节奏都没有丝毫变化。但体内混沌雷帝斗气已如蓄势的洪流，在经脉中无声奔腾；灵魂感知化作一张无形的细网，悄然铺开，笼罩着方圆数十丈的每一块石头，每一片阴影。

他知道，自己这个“饵”，已经被盯上了。

就在他即将踏出这片乱石林边缘，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长满低矮灌木的坡地时——

“咻！”

一道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破空声，从左侧一块蘑菇状巨石的阴影中激射而出！不是箭矢，而是一根细若牛毛、闪烁着幽蓝光泽的毒针！速度极快，角度刁钻，直取萧宁颈侧动脉！针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淡不可察的蓝线，带着腥甜的气息。

几乎是毒针破空的同时，右侧一处不起眼的石缝中，猛地探出一只枯瘦如鬼爪的手，五指成钩，指尖漆黑，带着腥风，悄无声息地抓向萧宁后心！这一抓阴狠毒辣，显然是淬了剧毒。

正面，看似空无一物的灌木丛中，一道矮小如孩童、却快如鬼魅的身影骤然暴起！此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看不清面目，手中握着一柄弯曲如蛇、泛着绿芒的短刃，刀刃划破空气，带起刺耳的尖啸，直刺萧宁小腹！

三面夹击！配合默契，时机把握精准，出手便是致命杀招！毒针封走位，鬼爪绝后路，短刃刺要害！显然是想一击必杀，不给他任何反应和逃脱的机会！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早有准备的萧宁。

在那毒针破空的刹那，萧宁动了！不是闪避，而是迎着正面袭来的蛇刃矮小身影，不退反进！

脚下雷光乍现！【雷弧闪】！

他的身影仿佛真的化作了一道曲折的紫色电弧，于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了颈侧的毒针，同时身形不可思议地一扭，让那只淬毒鬼爪擦着后背衣衫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衣衫猎猎作响！而正面刺来的蛇刃，眼看就要刺入小腹——

萧宁并指如剑，指尖紫黑色雷芒吞吐，没有丝毫花哨，直接点向那抹袭来的绿芒！

“叮！”

一声清脆如金铁交鸣的脆响！指尖与蛇刃刀尖碰撞，紫黑色雷光与绿色毒芒激烈对冲，迸发出一溜刺眼的火花！

那矮小身影显然没料到萧宁反应如此之快，更没料到对方竟敢以血肉之躯硬撼他的毒刃！一股霸道暴烈的雷霆之力顺着短刃狂涌而来，震得他手腕发麻，短刃几乎脱手！更有一股阴寒锐利的劲气，如同附骨之疽，顺着经脉逆袭而上！

“哼！”矮小身影闷哼一声，借力向后疾退，宽大黑袍翻飞，露出一张惨白如纸、布满诡异青黑色纹路的脸，一双眼睛细长阴冷，死死盯着萧宁，满是惊疑。

而萧宁，一指逼退正面之敌，身形毫不停留，借着碰撞的反震之力，如同游鱼般滑向左前方，瞬间脱离了三人合围的中心。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快到极致，若非那声脆响和逸散的雷光毒气，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稳稳落在三丈开外的一块青石上，转过身，青衫微拂，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惊险万分的袭杀只是清风拂面。

“藏头露尾，便是出云帝国黑骷墓的手段么？”萧宁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乱石林中。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蘑菇石阴影中，一个同样穿着黑袍、身材瘦高的身影缓缓走出，手中把玩着几根幽蓝毒针，眼神如同毒蛇，上下打量着萧宁。石缝里，那只枯瘦鬼爪的主人——一个佝偻着背、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灰白死寂眼睛的老者，也悄无声息地现身。加上那持蛇刃的矮小侏儒，三人呈品字形，将萧宁隐隐围住。

三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赫然都是大斗师级别！矮小侏儒三星，瘦高个四星，而那佝偻老者，气息最为晦涩，竟达到了六星大斗师！而且三人气息阴冷驳杂，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与那甜腻迷香同源的腥甜气味，显然都精通用毒。

“桀桀……有点意思。”佝偻老者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笑声，灰白的眼睛盯着萧宁，“小小斗者，反应倒快。看来葛叶那废物，倒也没完全说谎。”

“交出你身上的毒术传承，还有在寒雾谷得到的东西，或许……可以给你留个全尸。”瘦高个把玩着毒针，声音尖细，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杀意。

矮小侏儒没说话，只是用那双阴冷的眼睛死死锁住萧宁，手中的蛇刃微微震颤，发出嘶嘶轻响，仿佛活了过来。

萧宁看着三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中却飞速盘算。三个大斗师，擅长用毒，配合默契，正面硬拼，即便他底牌尽出，胜算也不超过三成，而且必定惨烈。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认定他身怀“毒术传承”和“寒雾谷所得”（很可能指净莲妖火残图）。

拖延时间？寻找破绽？

“毒术传承？寒雾谷所得？”萧宁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倨傲，“就凭你们三个藏头露尾的鼠辈，也配？”

“找死！”瘦高个眼中凶光一闪，手中毒针就要射出。

“慢。”佝偻老者却抬手制止了他，灰白的眼睛扫过萧宁全身，如同在审视一件货物，“小子，牙尖嘴利救不了你。你以为，就凭你那点微末伎俩，能逃得出我们的手掌心？”他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周围，“这‘乱魂香’的滋味，不好受吧？”

萧宁心中一动，果然，那股甜腻香气不仅仅是标记和麻痹感知，更有乱人心神、迟缓斗气的作用。若非他灵魂力量远超同阶，又有混沌雷帝斗气护体，恐怕早已中招。对方是在拖延时间，让毒性发作？

“雕虫小技。”萧宁冷哼一声，体内混沌雷帝斗气悄然加速运转，一丝丝紫黑色的雷霆之力在体表经脉游走，将侵入体内的些许异种毒气迅速炼化驱散。【混沌雷帝经】至阳至刚，对这类阴邪毒素本就有着极强的克制力。

他这幅浑不在意的样子，让三个黑袍人眼神都阴沉了几分。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佝偻老者死寂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老三，缠住他！老二，布‘千丝毒网’！我来送他上路！”

话音未落，那矮小侏儒率先发动！他身影一晃，竟如同没有骨头般贴着地面急掠而来，手中蛇刃绿芒大盛，划出漫天诡异的弧线，笼罩萧宁周身要害，速度比刚才快了何止一倍！显然刚才有所保留。

同时，那瘦高个身形飘忽后退，双手连弹，无数道近乎透明的、细如发丝的银色丝线从他袖中暴射而出，并非射向萧宁，而是射向周围的岩石、树木！丝线坚韧无比，瞬间纵横交错，在萧宁周围编织成一张巨大而稀疏的银色丝网，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丝线上闪烁着诡异的油光，显然淬有剧毒！

而佝偻老者，则缓缓抬起那双枯瘦如鸟爪的双手，掌心泛起幽绿的光芒，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弥漫开来，他周身的空气都微微扭曲，显然在酝酿某种威力强大的毒功！

三人分工明确，配合天衣无缝！侏儒近身缠斗，限制活动；瘦高个布下毒网，断绝退路；老者蓄力准备致命一击！这是黑骷墓围杀强敌的惯用手段，不知多少修为高于他们的人，都栽在了这配合之下！

面对这几乎绝杀的局面，萧宁眼中寒光一闪，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流露出一种冰冷的、近乎跃跃欲试的光芒。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侏儒的蛇刃毒网及身，瘦高个的毒丝即将合拢，佝偻老者掌中毒光吞吐欲出的刹那——

萧宁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而是……进攻！

目标，直指那正在布网的瘦高个！

他脚下雷光骤然炸裂！【雷弧闪】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笔直的紫黑色闪电，无视了侧面袭来的蛇刃毒网，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悍然撞向那张即将成型的、剧毒无比的“千丝毒网”！

“找死！”瘦高个尖声厉笑，他这毒丝以三阶魔兽“铁线蛛”的蛛丝混合多种剧毒炼制而成，坚韧无比，沾之即溃！对方竟敢直撞上来？

然而，下一瞬，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只见萧宁体表，一层薄如蝉翼、却闪烁着细密紫黑色雷弧的透明光膜瞬间浮现！【万化雷铠】基础形态！

“嗤嗤嗤——！”

无数淬毒银丝切割在雷铠光膜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火花四溅！毒丝上的剧毒疯狂侵蚀，却如同遇到克星，被那霸道的雷霆之力迅速湮灭、弹开！萧宁身形只是微微一滞，速度不减，硬生生从尚未完全合拢的毒网缺口处撞了出去！雷铠光膜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瞬间又恢复如初！

“什么？！”瘦高个惊骇欲绝，他赖以成名的毒丝，竟然无法破防？！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瞬间，萧宁与他之间的距离已不足三丈！萧宁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一点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紫黑色雷芒疯狂凝聚、压缩！周围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一股令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毁灭气息，骤然锁定瘦高个！

【雷帝指】！虽只是皮毛，但其蕴含的雷霆真意与极致洞穿力，岂是大斗师所能揣度？

“老二小心！”佝偻老者骇然暴喝，蓄势待发的毒掌来不及发出，仓促间拍向萧宁后心，试图围魏救赵！

矮小侏儒也厉啸一声，蛇刃绿芒暴涨，化作一条狰狞毒蟒虚影，噬咬向萧宁背心！

但，晚了！

“嗤——！”

凝练到极致的紫黑色雷光，从萧宁指尖迸发！细如发丝，却璀璨刺目，带着洞穿一切的凌厉与毁灭，瞬间跨越三丈距离！

瘦高个只看到眼前紫黑光芒一闪，护体斗气如同纸糊般被撕裂，眉心一凉，随即是无边的黑暗与剧痛袭来！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头颅便如同被重锤击中的西瓜，轰然炸开！红白之物混合着焦糊气息，四散飞溅！

无头尸体晃了晃，砰然倒地。

一击，秒杀四星大斗师！

佝偻老者的毒掌和侏儒的毒蟒虚影，此刻才堪堪袭到！

萧宁仿佛脑后长眼，在【雷帝指】发出的瞬间，背后紫云翼已然展开！深紫色羽翼猛地一振，带起狂暴的气流和雷鸣，他整个人以毫厘之差，向上方斜斜冲起！毒掌的腥风和毒蟒的噬咬，擦着他的脚底掠过，轰在下方岩石上，顿时将岩石腐蚀出两个深坑，嗤嗤冒烟！

“混蛋！给我死！”侏儒眼见同伴惨死，目眦欲裂，矮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紧追而上，蛇刃疯狂挥舞，道道绿色毒芒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向空中的萧宁。

佝偻老者更是狂怒，灰白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六星大斗师的雄浑斗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干瘦的身躯如同鬼魅般腾空，双掌幽绿光芒大盛，幻化出无数枯瘦鬼爪，带着凄厉的鬼啸，铺天盖地般抓向萧宁！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面对两大高手的含怒围攻，萧宁身在半空，却是异常冷静。紫云翼灵活扇动，在空中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规避动作，如同穿花蝴蝶，在漫天毒爪和绿芒中穿梭。但对方含恨出手，威力非同小可，毒爪绿芒覆盖范围极广，依旧有几道攻击落在了雷铠之上，打得光膜剧烈闪烁，发出“砰砰”闷响。

萧宁气血翻腾，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同时面对一名六星大斗师和一名三星大斗师的狂攻，即便有【万化雷铠】和紫云翼，也压力巨大。他一边竭力闪避，一边飞速思考。

硬拼绝非上策。必须打破他们的联手！

他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右手掌心，同时体内混沌雷帝斗气不顾消耗地狂涌而出！

“爆！”

一声低喝，他竟将凝聚在掌心、原本打算再次施展【雷帝指】的部分狂暴雷霆之力，猛地向下方追击而来的侏儒和老者掷出！

不是凝练的指力，而是未曾完全驯服、充满毁灭性的雷霆能量团！

紫黑色的雷球脱手而出，迎风便涨，瞬间膨胀到磨盘大小，表面电蛇狂舞，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佝偻老者和侏儒脸色同时大变！他们能感受到那雷球中蕴含的恐怖能量！若是被正面击中，即便不死也要重伤！

“散开！”佝偻老者厉喝，身形暴退，同时双掌连拍，数道幽绿掌印轰向雷球，试图将其提前引爆或击偏。

侏儒也是怪叫一声，身形如同滚地葫芦，向旁边急闪。

就是现在！

萧宁要的就是他们这一瞬间的分神和闪避！他背后紫云翼雷光狂闪，速度飙升到极致，不再理会下方的敌人，朝着西南方向，那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只留下一道逐渐消散的紫色流光，和一句冰冷的话语回荡在乱石林上空：

“黑骷墓的杂碎，今日之赐，萧某记下了。洗干净脖子，等着。”

佝偻老者一掌轰爆了那颗威力惊人的雷球，爆散的雷霆之力将他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待他稳住身形，抬眼望去，哪里还有萧宁的影子？只有空中残留的雷属性气息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啊——！”佝偻老者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灰白的头发根根竖起，状若疯魔。他万万没想到，三个大斗师围杀一个区区斗者，不但没能拿下，反而被对方反杀一人，从容遁走！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侏儒也从地上爬起，脸色惨白，望着瘦高个那无头的尸体，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后怕。刚才那道雷指若是冲他来……他打了个寒颤。

“追！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追上那小畜生！将他抽魂炼魄！”佝偻老者声音嘶哑，充满了刻骨的怨毒，“他中了我的‘蚀心掌’余劲，跑不远！发信号，让附近的人都给我围过来！西南方向！他一定去了那里！”

他掏出一个小巧的骨笛，放在嘴边，吹出一串尖锐刺耳、仿佛厉鬼哭嚎的音符。声音穿透山林，传向远方。

侏儒不敢怠慢，连忙跟上，两人化作两道黑影，朝着萧宁遁走的方向，疯狂追去。乱石林中，只留下一具无头尸体，和弥漫不散的血腥与焦糊味。

数里之外，一处隐蔽的山涧瀑布之后。

萧宁收敛了所有气息和雷光，靠着湿滑的岩壁滑坐下来，脸色苍白如纸，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在身前的积水中晕开刺目的红。他迅速取出一枚疗伤丹药服下，同时运转【混沌雷帝经】，压制体内翻腾的气血和那缕如同跗骨之蛆、正在试图侵蚀心脉的幽绿色毒气——正是那佝偻老者“蚀心掌”的余劲。

“六星大斗师，果然难缠。”萧宁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冰冷。刚才一战，看似他占尽上风，秒杀一人后从容退走，实则凶险万分。强行催动【雷帝指】秒杀瘦高个，消耗巨大；之后又硬接了几记毒掌，【万化雷铠】险些被破；最后掷出雷球逼退二人，更是伤了元气。若非【混沌雷帝经】功法强横，对毒素抗性极高，加上【紫云翼】速度惊人，今天恐怕真要栽在那里。

不过，收获也是巨大。至少验证了【雷帝指】的恐怖杀伤力，以及【万化雷铠】的防御力。更重要的是，他成功干掉了对方一人，打乱了他们的节奏，并顺利脱身。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但这也正是他想要的——将水搅浑，将更多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才能为接下来的行动创造机会。

他一边调息疗伤，逼出蚀心掌毒，一边侧耳倾听。远处，隐隐有尖锐的骨笛声和呼喝声传来，正在朝这个方向快速接近。

“追得真紧。”萧宁眼中寒光闪烁。他服下的疗伤丹药是之前用剩余药材随手炼制的，品质一般，只能暂时压制伤势。必须尽快摆脱追兵，找个安全的地方彻底疗伤。

他看了一眼山涧奔流的瀑布和水潭，心中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