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赤金，又渐渐沉入墨蓝的夜幕。当萧宁收敛紫云翼，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在青山镇外一条僻静小巷时，镇子里已是灯火点点，酒馆喧哗声隐隐传来。

他脸色仍有些苍白，内腑的震伤在丹药和【混沌雷帝经】的调养下已无大碍，但斗气消耗巨大，精神也带着一丝疲惫。与那异常的岩甲暴熊一战，最后那诡异的能量爆发，让他心头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没有直接回万药斋，而是在巷口阴影处换了身干净的青衫，又取出一些草药汁液简单处理了身上沾染的尘土和几处细微擦伤的血迹，确认没有明显的外伤和血腥气后，才步履从容地朝着万药斋后门走去。

后门虚掩着，门檐下挂着一盏光线昏暗的风灯。萧宁正要推门，动作却微微一顿。他超常的灵魂感知捕捉到，门内不远处的廊柱阴影里，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呼吸声，刻意压低了，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期待？

是小医仙。

萧宁心中了然，推门而入。

“呀！”廊柱后传来一声短促的轻呼，小医仙似乎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药香的粥。她换了一身水绿色的衣裙，乌发用同色丝带松松挽着，在昏黄灯光下，清秀的脸庞显得有些憔悴，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日未曾休息好。

“萧、萧公子！”她看到萧宁，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惊喜的涟漪，但随即又意识到自己藏在门后的行为有些失态，脸颊飞快染上红晕，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蚋，“我……我估摸着公子这几日该回来了，备了些药膳粥，想着……想着公子进山辛苦……”

她说着，将托盘往前递了递，却又不敢看萧宁的眼睛。那股源自对方身上、几日不见似乎更加醇厚迷人的吸引力，让她心跳骤然加速，端着托盘的手指都微微有些发抖。

萧宁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丝因岩甲暴熊异常而产生的阴霾，倒是散去了些许。他接过托盘，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微凉的手指，小医仙如同受惊的小鹿般缩回手，耳根都红透了。

“有心了。”萧宁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进去说话。”

“嗯。”小医仙低低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目光却忍不住流连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几日不见，公子似乎……有些不同了？气息依旧沉静，但眉眼间似乎多了些风霜磨砺后的锐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般的淡淡煞气，与他那俊美无俦的容颜和温润气质奇异融合，形成一种更加致命的吸引力。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萧宁之前住的客房。房内干净整洁，显然每日都有人细心打扫，熏着淡淡的安神香。

萧宁将药膳粥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用，转身看向跟进来的小医仙：“这几日，镇里可有什么特别的事？”

小医仙定了定神，强迫自己从那种晕眩般的吸引力中挣脱出来，她知道萧宁问的是什么。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几分忧虑：“公子，血战佣兵团那边……又来人了。这次是他们二团长‘血刀’葛叶亲自来的，态度很强硬，说务必要请公子去他们团里‘做客’，商议赤阳精铜的事情。我推说公子闭关未出，他却不信，言语间……颇有威胁之意。狼头佣兵团的人也来过几次，送了些谢礼，倒还算客气，但也旁敲侧击打听公子的来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还有……镇子里似乎多了些生面孔，气息不弱，不像普通的佣兵或采药人，行迹也有些可疑，好像在打听什么。我担心……是不是冲着公子来的？”

萧宁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血战佣兵团按捺不住了？这倒不意外。那“赤阳精铜”是炼制一些高阶火属性武器或特殊丹药的辅料，对他日后或许有用，但并非急需。对方以此为由头，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至于那些生面孔……会是哪方势力？加玛帝国皇室？云岚宗？还是……其他被“神秘年轻炼药师”名头吸引来的杂鱼？

“我知道了。”萧宁点点头，语气依旧平静，“赤阳精铜，他们开价多少？”

“他们……他们说，不要金币。”小医仙咬了咬嘴唇，“葛叶说，只要公子答应为他们血战佣兵团炼制一批疗伤和辅助修炼的丹药，赤阳精铜可以免费奉上，甚至……还有其他厚礼。但必须公子亲自去他们团里详谈。”

“哦？”萧宁眉梢微挑，这是想软禁，还是想招揽？或者兼而有之。“你如何回复？”

“我说……我做不了主，需等公子出关定夺。”小医仙抬头看了萧宁一眼，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担忧，“公子，血战佣兵团在青山镇势力很大，团长穆蛇更是心狠手辣的大斗师，二团长葛叶也是九星斗师，他们……不好惹。要不……那赤阳精铜，我们不要了？”

“无妨。”萧宁走到桌边坐下，端起那碗温度正好的药膳粥，尝了一口。粥熬得绵软，药性温和，入口清香，显然花了心思。“他们想要丹药，可以。但地点，不能在他们团里。”

小医仙一愣：“那……”

“就在万药斋。”萧宁放下粥碗，“三日后，午时。你替我传话给葛叶，若诚心交易，便带着赤阳精铜过来。我只炼一炉丹，品类由我定，材料他们出。成丹后，赤阳精铜归我，丹药对半分。若同意，便来。若不同意，或想耍什么花样……”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小医仙，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灯光下仿佛幽潭，“后果自负。”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算得上平淡，但小医仙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寒意悄然蔓延，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她毫不怀疑，如果血战佣兵团真的不识抬举，眼前这位看似温润如玉的公子，绝对有让“后果”变得极其严重的能力。

“是……我明白了。”小医仙压下心头的震撼，连忙应下。她看着萧宁平静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布袋，“对了，公子，这是这几日几位采药人送来的，说是按照公子的描述，在一处极为险峻的崖缝里找到的。”

萧宁接过布袋打开，里面是几株通体漆黑、叶片边缘带着细微锯齿、散发着淡淡腥气的草药，正是他之前让小医仙留意的“鬼面幽兰”。品质不错，年份足够。

“很好。”萧宁将鬼面幽兰收起，有了这个，加上之前的蚀骨草（小医仙已通过其他渠道高价收到一些），他就可以着手炼制一种特殊的毒丹了——【蚀骨幽兰散】。此丹无色无味，可随风扩散，中毒者初时毫无所觉，十二个时辰后骨骼酥软，斗气运转滞涩，除非有特定解药，否则一身修为将缓慢消散。虽只是三品毒丹，但胜在隐蔽阴毒，在某些场合，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公子……”小医仙见他收起药材，欲言又止。

“还有事？”萧宁看向她。

小医仙踌躇了一下，还是问道：“公子……这次进山，可还顺利？我看公子脸色……似乎不太好。”她问得小心翼翼，眼神里的关切却难以掩饰。

萧宁看着她清澈眼眸中不加掩饰的担忧，沉默了一瞬。这种纯粹的关心，在危机四伏的魔兽山脉和这利益交织的小镇上，显得有些……奢侈。

“遇到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他轻描淡写地带过，转而问道，“你那位老师，姚先生，出关了么？”

提到姚先生，小医仙神色黯了黯，轻轻摇头：“还没有。老师这次闭关似乎……不太顺利，前两日内堂传来过几次闷响和焦糊味，可能……炼丹失败了。”

萧宁不置可否。那姚先生不过是二品炼药师，心气却不低，闭门造车，失败是常态。“等他出关，或许可以一见。”他随口道。见小医仙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道：“若无他事，你先回去休息吧。三日后之事，还需你费心安排。”

“是。”小医仙应了一声，却磨磨蹭蹭没有立刻离开。她看着萧宁略显苍白的脸色，又看看那碗只喝了几口的药膳粥，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从怀中取出那个萧宁之前给她的淡青色玉瓶，倒出一枚“清心护脉丹”，递过去：“公子，这丹药……你还是自己留着吧。你脸色不好，这丹药或许有用。”

萧宁看着她递过来的丹药，又看看她眼中那份执着而纯粹的关心，心中微动。他接过丹药，指尖擦过她柔嫩的掌心。

小医仙浑身一颤，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收回手，脸颊红得要滴出血来，再也不敢停留，匆匆行了一礼：“公子早些休息！”便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房门轻轻关上。

萧宁捏着那枚还带着少女体温和淡淡体香的丹药，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扉上，良久，才收回视线。他将丹药放入口中，清凉温和的药力化开，滋养着经脉，平复着最后一丝紊乱的气息。

小医仙的心思，他岂会不知？【魅魔圣体】的影响，加上他几次三番的“恩惠”和展现出的神秘与强大，对于一个久居小镇、心地善良又渴望更高炼药术的少女而言，无疑是难以抗拒的吸引。

他并不反感这种吸引，甚至乐见其成。一个可靠、且对他抱有特殊好感的“合作者”，在很多事情上会方便得多。

只是……感情用事，终究是弱点。

萧宁闭上眼，开始调息。【混沌雷帝经】缓缓运转，紫黑色的雷帝斗气在经脉中流淌，修复着最后一点暗伤，同时也将那枚“清心护脉丹”的药力彻底炼化吸收。

他的意识沉入系统空间，看向那块从岩甲暴熊爆炸中心得到的暗红色碎片。碎片静静地悬浮着，表面那血管般的纹路已经彻底黯淡，但那股隐晦的暴虐气息依然存在，仿佛沉睡的毒蛇。

“系统，分析此物成分与能量属性。”他下达指令。

【指令接收。分析中……】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浓度混乱能量残留，具有强烈侵蚀性与不稳定性。初步判断为“深渊魔气”污染衍生物，来源未知。碎片内部结构破损严重，无法获取更多信息。】

【建议：宿主谨慎接触，可使用高纯度雷霆之力或灵魂火焰尝试净化，但存在引发能量二次爆发风险。】

深渊魔气？萧宁眉头蹙起。这名字他从未在原著或相关记忆中听说过。是这个世界更深层的隐秘？还是他这只“蝴蝶”带来的未知变数？

岩甲暴熊的异常，那诡异的能量爆发，看来并非偶然。魔兽山脉深处，恐怕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危险。

他将碎片重新封存好，留待日后实力更强时再探究。

当务之急，是应对三日后的“交易”，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麻烦。血战佣兵团……或许，是个不错的“试刀石”和“资源包”。

萧宁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需要恢复状态，也需要……准备一些“小礼物”。

接下来的两日，萧宁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进食和让小医仙送过一次炼制【蚀骨幽兰散】所需的辅助药材外，几乎不见外人。他在房内调息修炼，同时分出一部分灵魂力量，开始尝试炼制那阴损的毒丹。

以雷火炼制毒丹，对控火和灵魂力的要求更高，因为需在激发毒性的同时，完美锁住其气息，不能有丝毫泄露。这对已将【九转化雷丹诀】基础篇修至圆满的萧宁而言，虽有挑战，却并非不能完成。

两日后的傍晚，萧宁看着掌心三枚龙眼大小、通体漆黑却泛着诡异幽蓝光泽、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丝毫气味散发的丹药，点了点头。【蚀骨幽兰散】成丹三枚，品质上佳。他将丹药小心装入特制的隔绝玉瓶，收好。

同时，他的状态也恢复至巅峰，甚至因为连续炼制丹药和与岩甲暴熊的生死搏杀，修为隐隐又精进了一丝，距离六星斗者越来越近。

第三日，午时将近。

万药斋前堂，气氛有些凝滞。原本热闹的柜台前空旷了许多，一些识趣的佣兵和采药人都察觉到不对，早早离开了。只有少数胆大的，躲在远处探头探脑。

小医仙一身素白衣裙，站在柜台旁，脸色微微发白，但脊背挺得笔直。她身边站着万药斋的掌柜和几个伙计，也都是神色紧张。

门口，十几个身着血色劲装、眼神凶悍的佣兵，簇拥着一个身材干瘦、面色阴鸷、腰间佩着一把细长血色弯刀的中年男子，堵住了大门。正是血战佣兵团二团长，“血刀”葛叶，九星斗师！

葛叶三角眼扫过空旷的大堂，最后落在小医仙身上，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小医仙姑娘，三日之期已到。那位‘大师’，该出来了吧？还是说……要葛某亲自去‘请’？”他特意加重了“请”字，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小医仙深吸一口气，正要按照萧宁的吩咐回话。

一个平静清朗的声音，却从通往后院的廊道中先一步传来：

“不劳葛二团长大驾，萧某已恭候多时。”

随着话音，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走出。

刹那间，整个大堂仿佛亮了一下。

所有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道身影之上。

依旧是那身简单的青衫，依旧是不施粉黛的俊美容颜，但此刻的萧宁，与几日前刚回镇时那略带疲惫的样子截然不同。他气息圆融内敛，眼神平静深邃，步伐从容不迫，仿佛闲庭信步。阳光从门口斜射进来，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更衬得他眉目如画，气质出尘。

然而，在这份极致的俊美与沉静之下，在场但凡实力稍强、感觉敏锐些的人，如葛叶，都隐约察觉到一股隐而不发、却令人心悸的寒意与压力。仿佛平静海面下潜伏的暗流，又像精美瓷器边缘折射的冷光。

葛叶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这年轻人……果然不简单！不仅仅是那该死的、让人莫名烦躁的俊脸和气质，更重要的是那份从容，那份面对他们血战佣兵团精锐堵门，却依旧波澜不惊的底气！

他身后那些原本气焰嚣张的血战佣兵，也出现了短暂的失神和骚动。不少人的目光死死黏在萧宁脸上，流露出痴迷、震撼、甚至一丝自惭形秽的复杂情绪，连手中的兵刃似乎都握得没那么紧了。

【魅魔圣体】的被动影响，哪怕萧宁已经尽力收敛，在这种近距离、众目睽睽之下，依旧展现出了惊人的威力。

萧宁仿佛对周遭各异的目光毫无所觉，径直走到大堂中央，与葛叶相隔数丈站定。他目光平淡地扫过葛叶和他身后的佣兵，最后落回葛叶阴鸷的脸上。

“赤阳精铜，带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