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囊菌,狗狗说话了

太极宫,立政殿。

一群侍女太监匍匐在地,头深深埋下,颤抖着。

李世民倒背双手,在偌大的殿内来回疾走,脸色铁青,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废物,一群没长眼睛的废物。”

他终于停下,猛地转身,怒视着这群太监宫女,胸口剧烈起伏:“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一个三岁的孩子,朕的兕子,你们几十双眼睛留着是出气的吗?啊?”

他尾音陡然拔高,惊得离得最近的一个小太监猛地一哆嗦,瘫软下去。

“找,给朕掘地三尺地找,立政殿、公主院、整个太极宫,翻遍了也得给朕找出来,找不回晋阳公主,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床榻边,长孙皇后倚着隐囊,脸色苍白,皱着眉头,泪水无声滚落。

她听见皇帝的怒斥,抬起泪眼,声音沙哑:“陛下息怒,莫要太过责怪他们。是臣妾不好,是臣妾没看顾好兕子,让她到立政殿来,又没留神……”

李世民闻声,满腔怒火泄去大半,他快步走到榻边,挨着皇后坐下,伸臂将她微微揽住,放柔了声音:

“观音婢,莫要这么说,莫要自责。你身子要紧,千万急坏了。兕子是我们的心头肉,绝不会无缘无故不见。朕已下令封锁宫门,命千牛卫、监门卫全力搜寻,定是哪个角落疏漏了,很快就会有消息。”

他轻轻拍抚着皇后的背。

兕子才三岁,平日最是乖巧喜人,今日不过抱来立政殿玩耍片刻,怎会凭空消失?

这宫中守卫森严,侍女太监环绕,怎么可能?

“王德!”他扬声唤道。

一直躬身侍立在殿门阴影里的内侍省大监王德立刻小跑上前,躬身:“陛下。”

“加派人手,各宫、各院、哪怕一口井、一个柜子,都不许放过,传朕口谕,凡有提供线索者,重赏,敢有隐匿、懈怠者,立斩!”

“是,老奴这就去督办。”

王德领命,脚步匆匆退下,额上也是一层细汗。

长孙皇后靠在丈夫肩头,泪水流得更急,喃喃道:“兕子,我的兕子最是怕黑,此刻不知在哪,该有多害怕。”

……

蓝星,江城野生动物园。

日头早已升得老高。

但客厅里的狗叫声吵得的孟昭阳再也睡不着。

皱了皱眉,嘴里含糊地咕哝一声,翻了个身,接着睡去。

又在床上赖了约莫十来分钟,才挣扎着从床上坐起,双眼迷蒙地对着空气发了会儿呆。

打了个哈欠,孟昭阳这才趿拉着拖鞋,摇摇晃晃地拉开卧室门,准备投身于新一天的洗漱大业。

脚步迈出卧室。

“朵尔滚,大早上发什么疯,老实点。”

话音刚落,但客厅里的景象,让他的睡意瞬间灰飞烟灭。

他那只取名朵尔滚、体型壮硕、毛色金亮的金毛,正甩着尾巴,撒欢似的在客厅里绕圈奔跑。

这不算什么,朵尔滚日常抽风他见多了。

关键是,多尔滚背上,稳稳当当地坐着个小人儿。

一个粉雕玉琢、穿着身鹅黄齐胸襦裙、梳着双丫髻、髻上还缀着小小珠花的小姑娘。

看身高,最多三岁。

她两只小手紧紧揪着多尔滚颈后浓密的长毛,小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亮晶晶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里发出咯咯的清脆笑声,随着朵尔滚的跑动,那身古装裙摆飞扬。

“我……靠?!”

孟昭阳嘴巴张了张,爆了句粗口。

他用力眨了眨眼,又抬手揉了揉。

场景没变。

大变活人?

还是我其实没醒,在做梦?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卧室,门关着,窗也关着。

这房子是父母生前在动物园里盖的二层小楼,位置僻静,除了他和满园子的动物,哦,还有眼前这只正驮着不明物体疯跑的金毛,平时连个鬼影都难得见到。

一觉睡醒,客厅里多出个古装娃娃?

太惊悚了。

朵尔滚终于察觉到主人的气息,猛地刹住脚步,欢快地汪了一声,掉头就朝着孟昭阳的方向冲来,舌头甩在外面,哈喇子乱飞。

“停,停停停,朵尔滚,你给我停下。”

孟昭阳吓得魂飞魄散,一个少说几十斤的大狗,背上还驮着个目测二三十斤的活人,这冲击力撞上来,他今天可以直接打120了。

更重要的是,这狗怎么回事?

它没觉得自己背上多了个东西很不对劲吗?

平时陌生人靠近都要吠两声的警觉性呢?

被小姑娘的美色……啊不,童真腐蚀了吗?

朵尔滚在离孟昭阳脚尖半米处一个急停,仰起头,汪汪又叫了两声。

然后,它背上的小姑娘开口了,声音软糯,却字字清晰:“小囊菌,狗狗说,它饿啦。”

孟昭阳大脑处于宕机状态,几乎是本能地顺着接话:“饿了?哦,饿了,我马上去给它倒……狗粮?”

话说到一半,这才反应过来。

等等。

她说话了?

她、说、话、了!

不是幻听!

刚才那声音,真真切切是从这个凭空出现的古装小娃娃嘴里发出来的!

她还说“狗狗说”?

她能听懂狗叫?

还是她在转述朵尔滚的意思?

孟昭阳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一哆嗦。

不是梦。

他强压下心脏的悸动,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

他慢慢蹲下身,视线与那小姑娘齐平,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小朋友,刚刚,是你在说话吗?你是怎么进到我家里来的?”

小姑娘一点不怕生,从朵尔滚光滑的背上滑下来,站定,还顺手拍了拍裙子上并的灰尘。

她仰起小脸,那双清澈得眼睛直直看着孟昭阳,认真回答:“小囊菌,是窝在说话呀。窝叫小兕子。”

她用小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子,又补充道:“我阿耶、阿娘,都叫窝小兕子。”

小四子,这是什么名字?

孟昭阳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有点古怪,但不算特别离奇。

他呼出一口气,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戳了戳小姑娘那看起来软乎乎、白嫩嫩的脸颊。

温的,软的,有弹性的。

是真人。

小兕子被他这一戳,似乎有点不满,小嘴巴微微噘起,伸出小手啪一下拍开孟昭阳的手指,气鼓鼓道:

“小囊菌,不许戳小兕子的脸,阿娘说,脸不能随便戳!”

孟昭阳缩回手,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哥哥不是故意的。”

他定了定神,继续轻声问:“那小兕子能不能告诉哥哥,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就是,之前你在哪里呀?”

小兕子偏了偏头,努力回想,表情天真无邪:

“窝不知道呀。小兕子本来在阿耶的大房间里玩,有好多人,还有,然后。”

她小脸忽然皱了起来,亮晶晶的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

“然后,然后窝就到这里了,看到大狗狗,呜~小兕子想阿耶,想阿娘了,阿耶,呜呜……”

糟了。

带过孩子或者见过小孩子哭的人都知道,一旦那泪闸打开,抽抽搭搭变成嚎啕大哭,再想哄好,难度系数直线上升。

孟昭阳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手忙脚乱,想找纸巾,想找玩具,想找零食,可一个单身独居且刚毕业的男人的住所,哪来这些常规哄娃神器?

他只能干巴巴地凑近,笨拙地拍着小兕子的背,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哦哦,不哭不哭,小兕子乖,不哭啊,哥哥在这儿呢,没事没事。”

一旁的朵尔滚见小兕子哭了,急得团团转,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围着两人不停打转,鼻子一会儿碰碰小兕子的手,一会儿又去顶孟昭阳的腿。

忽然,它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蹿到客厅角落的狗窝边,低头一阵扒拉,然后叼着个什么东西,又飞快地跑了回来。

它把嘴里那东西往孟昭阳脚边一放,用鼻子往前拱了拱,又抬头对着哭泣的小兕子“汪”了一声。

孟昭阳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地上,是一块玉佩。

他迟疑了一下,弯腰捡起。

入手温润,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他走到窗边光线明亮处,仔细端详。

玉佩不大,圆形,雕刻着繁复精美的云纹,中间镂空部分,是栩栩如生的龙凤环绕图案,雕工极其精湛,绝非现代机械所能仿制的。

而在玉佩下方,用古朴的篆体阴刻着两个小字。

晋阳。

孟昭阳的呼吸骤然一窒。

晋阳?

小兕子!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最小的女儿,晋阳公主,李明达,小名不就是“兕子”吗?

眼前这个哭泣的小萌娃是唐朝的晋阳公主小兕子?

还说这不惊悚。

只听过现代穿越古代,古代穿越现代谁见过啊。

心里翻江倒海,眼前这个粉团子正抽抽搭搭,看着可怜极了。

孟昭阳定了定神,把玉佩递到小兕子眼前,轻声问:“小兕子,你看看,这个玉佩,是你的吗?”

小兕子大概是哭得有些乏了,抽泣声小了点儿,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看向他手里的玉佩。

只看了一眼,她就用力点了点头,伸出小手想去够:“是阿娘,系在小兕子身上的,阿娘说,要一直戴着。”

果然。

问题九成九出在这玉佩上。

心机之娃一直摸你肚子。

什么滴血认主、时空信物、能量异常……乱七八糟的猜测划过脑海。

但现在纠结这个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