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杨赟把自己关了起来。
他掏出了纸和笔,写下了这个病人较为关键的诊断。
一、高钠血症。
二、缺铁性贫血,轻度。
三、偏执型精神障碍。
脑袋没问题,为什么会发生高钠?
是缺铁性贫血引起的精神障碍?可他贫血的程度只是轻度啊!
难道是单纯性的精神障碍,可为什么用了抗精神病的药没有效果?
这三个疾病到底有没有关键,还是说是其他疾病引起的这三个疾病?
杨赟尝试着将三个疾病用一个疾病来解释。可查阅了相关的文献,却一无所获。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高钠血症只是一过性的?可为什么又会发生两次。
杨赟百思不得其解。
只得再次从病历入手。
要从细节入手。
回归本源,他再次看起了病历。
在半年前,老人第一次住院是在附一院。
可发病却是在葛城县。
当时无明显诱因出现昏迷,葛城县医院120送到急诊,查出高钠血症,静滴葡萄糖后由120转入附一院。
转运途中,突发呼吸心跳骤停,是转诊的医生和护士轮流CPR成功将他按了回来。
看到这,杨赟再次确认了电解质血钠的值,170mmol/L。
血清钠高于145 mmol/L即可诊断。
由于体液环境中的钠快速升高,细胞膜内外的渗透压平衡被打破,细胞内的水被“抽”出细胞,因此细胞会呈现出皱巴巴脱水的状态。
有时,高钠血症病人的初期症状可能不怎么明显,但当发展到急性高钠血症时。
病人的脑细胞大量失水,脑血液供给不足,会神志恍惚、烦躁不安、有时还会有抽搐、惊厥,进入昏迷状态乃至死亡。
杨赟还从其他文献看到过高钠血症还能导致急性肾衰、急性心梗及与 QT间期延长有关的心动过速。
突发心脏骤停,应该是和QT间期延长相关。
老人到了附一院,人已经醒了,却是不能动弹,嘴里不时说着,“有人在监视我,有人要害我,有人要下毒。”
附一院便以急性高钠血症查因以及精神障碍(被害妄想)查因收住入院。
一通会诊,一通检查下来,除了轻度缺铁性贫血之外,其余的检查基本上都没什么问题。
最后以诊断性精神障碍用药出院。
为什么发生急性高钠还是没查出。
杨赟也不解,一般高钠是由于中枢调节系统或者内分泌系统出了问题,可这两系统基本上已排除了器质性病变。
要不是这是附一院的病历和检查报告,杨赟一定会建议复查。
而且第二次发病在军一院,也是因为急性高钠,几乎是相同的情况,除了没有心脏骤停。
检查也差不多,甚至由于病人体重减轻,还做了全身的PET-CT。PET-CT基本上排除了肿瘤。
头疼!
杨赟将双手插进凌乱的头发里。
实在是太烧脑了。
杨赟想起了他们神经科老师的一句话,有时候不怕检查有问题,就怕检查没问题。
因为如果检查有问题,解决问题就行了。检查没问题,找不到病根,从何下手。
当然,检查没问题,并不代表这个病人没问题。没检查出来,要么是现代的技术有限,要么是还没找到线索。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杨赟回头看了一眼,是田永娥,忙起身,说道:“嫂子!”
“小杨,李昌说你没吃晚饭,我给你做了一碗你最喜欢的荞面。”田永娥将荞面和酱油、醋放到桌子上,“吃完了你就放到门外的鞋柜上。”
“谢谢,嫂子。”说完杨赟坐到桌子上,一边看着病历一边吃着面。
味道有点淡,他下意识地放下筷子往碗里倒着酱油。
关门的一瞬间,田永娥无意间看到杨赟碗里的酱油都快溢出来了,忙叫住杨赟,“酱油加多了,会咸的。”
“哦!”杨赟忙放下酱油,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对走了过来的田永娥问道:“嫂子,你刚才说什么?酱油吃多了,会咸?”
“是啊!你该不是发烧了吧?”田永娥伸手试了下杨赟的额头,心里想着也不发烧啊!
“先别吃,我再去给你煮一碗。”
“还真咸。”杨赟噗噗吐了两口。
“让你先别吃的嘛!”田永娥抽出两张卫生纸递给杨赟,“你呀,可得注意身体……”
不等田永娥把话说完,杨赟擦了擦嘴说道:“嫂子,你说为什么酱油是咸的?”
“为什么酱油是咸的?它不本来就是咸的吗?”
是啊!杨赟点点头,一切习以为常的东西谁会去想为什么。
酱油咸是因有氯化钠,也就是盐。
就跟苹果熟了就要落地一样,几千年才出一个牛顿。
田永娥一脸错愕,“小杨你莫不是真的生病了吧?”
“我没病,嫂子,谢谢你给我的提示。”说着杨赟三下五除二就将一大碗荞面吃了下去。
“你还说没病?”田永娥接过几乎见底的碗,然后将一旁装着半杯茶的茶杯递给杨赟。
“谢谢,嫂子!”杨赟接过茶杯漱了口,然后一边擦嘴一边嘀咕:可是这么咸,他怎么吃得下去了?
此时的杨赟,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老人很可能是因为大量进食如酱油一类的食品引起的高钠血症。
不过,那么咸怎么下得了口?那么高的血钠又得喝多少酱油?
要确定是不是有此引起的,只能问老人或者老人的保姆。
杨赟看了看时间,不知不觉都22点了。也不好让周军打扰罗总,毕竟这只是个猜测。
猜对了还好。
猜错了就太冒失了。
对了!彭鹏!杨赟突然想到了县医院的急诊科医生,彭鹏。
由于县医院人手不够,并没有像大医院那样,分为急诊外科,急诊内科等等急诊小科室。
白班的两个,夜班的也就一个。
杨赟拿起半年前在县医院急诊科查的电解质的化验单,上面医生的名字正是落得是彭鹏二字。
杨赟拿出手机拨通了彭鹏的电话。
“喂!杨主任!怎么有空给兄弟我打电话了?”电话那头的彭鹏说道。
闻言,杨赟有些脸红,上次拗口车祸后还是彭鹏给他打过一次电话。
“彭老师,我……”
“跟你开玩笑的!怎么,有事?”
听到彭鹏这样一说,不善社交的杨赟心里舒坦了不少,“是有事,你还记得今年3月14日,有个叫罗贵雄的高钠的病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