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幽绿眼睛

布隆显然是头领，经验丰富，命令简洁，对路线很熟。格鲁看似粗豪，实则粗中有细，探路时对地形和痕迹的判断很准确。维特则阴鸷沉默，总是落在队伍最后，目光时不时扫过林清河和其他人，带着评估和算计。另外四个佣兵，两人一组护在货物两侧，配合默契，显然是老手。

至于货物……林清河的感知无法穿透那厚厚的油布和木箱，但他灵魂深处的锁链，在靠近货物时，并未有任何特殊反应。似乎只是普通的物资？或者是屏蔽做得太好？

第一天平安无事。除了几只被惊起的苔原狼远远观望，没有遇到任何麻烦。傍晚，队伍在一处背风的石崖下扎营。简单的篝火，融化雪水，烤热干粮。佣兵们轮流守夜，气氛还算平和，只是彼此之间交流不多，保持着一种职业性的疏离。

林清河坐在篝火旁，慢慢嚼着肉干。布隆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个皮质水袋。“喝点，暖暖身子。北边的晚上，能冻死人。”

林清河接过，喝了一口，是兑了劣质烈酒的温水，辛辣刺喉，但确实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

“今天表现还行。”布隆在他旁边坐下，也嚼着肉干，看似随意地问道，“你那手功夫，跟谁学的？看着不像斗气，也不像魔法。”

“自己练的。”林清河回答。

布隆嘿了一声，也不追问，转而说道：“嚎风峡还有两三天的路程。进了峡，才是真正的考验。那地方，邪性。风大不说，有时候雾气说来就来，能见度不到十步。峡里还有冰缝，看着是实路，一脚踩下去就没了。更麻烦的，是雪盗和……一些别的东西。”他看了林清河一眼，“你路上要看的‘特别冷’的地方，峡里就有几处。但我要提醒你，那些地方，能不去最好别去。好奇心，有时候会害死猫。”

“知道。”林清河道。

布隆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起身去检查守夜安排了。

接下来两天，队伍沿着越来越崎岖、逐渐开始爬升的山路前进。气温明显下降，风也更大，卷着冰粒，打在脸上生疼。远处，已经能看到两道高耸入云、仿佛被巨斧劈开的灰白色巨大山壁，中间是一道幽深黑暗的缝隙——那就是嚎风峡的入口。尚未进入，已经能听到峡内传来的、如同万千鬼魂哭嚎般的凄厉风声。

第三天下午，队伍抵达了峡口。

站在峡口外，更能感受到那股天地之威。狂风从狭窄的峡口疯狂涌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卷起的雪沫和冰渣打在厚重的皮袄上噗噗作响。两边的山壁高不可攀，直插铅灰色的云层，岩壁光滑，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峡口内光线昏暗，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布隆示意队伍停下，给驮马和驮兽都蒙上了特制的、只留出眼睛的防风罩，每个人也用厚布巾裹住了口鼻。

“检查装备！绳索连上！跟紧！保持安静！注意脚下和头顶！”布隆的声音在风吼中几乎听不清，只能靠手势和眼神传达。

佣兵们神色肃穆，检查武器，将彼此用绳索在腰间串联起来（除了探路的格鲁和断后的维特），又将货物箱子用更多的绳索固定在驮兽背上。

林清河也学样裹好脸，握紧了马缰。他体内的冰冷循环自行加速，抵御着这极致的风寒。灵魂锁链依旧沉寂，但似乎……对峡口内涌出的、比外面更加阴冷狂暴的气流，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感应”？

队伍排成一列长蛇，格鲁打头，布隆紧随其后，接着是驮兽和货物，然后是其他佣兵和林清河，维特断后。一行人顶着能将人吹倒的狂风，缓缓挪入了嚎风峡。

一进入峡内，光线骤然暗淡，仿佛从白天瞬间踏入黄昏。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光滑如镜的冰壁，高不见顶，只在极高处留下一线惨白的天光。脚下的路是冻结的河床和乱石，覆盖着不知多厚的冰雪，坚硬湿滑。风在这里被压缩、加速，发出各种诡异的尖啸和呜咽，像是无数冤魂在耳边嘶吼，震得人头皮发麻，连彼此说话都几乎不可能，只能靠手势和眼神。

温度比外面低了不止一个档次。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带着湿气、仿佛能钻进骨髓缝里的阴冷。即便是经验丰富的佣兵，也忍不住打着寒颤，咒骂着这鬼天气。

队伍艰难地前进，速度缓慢。格鲁在前面用一根长杆不断试探冰面，寻找相对坚实的路径。驮兽走得很吃力，不时打滑，需要佣兵们合力拉扯。

林清河下马走路，注意力高度集中，他不仅需要留意脚下的路，更要留意感知着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

峡内的“冷”，确实有些异常。不仅仅是低温，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种极其淡薄、却挥之不去的……“能量残留”？很杂乱，有冰雪的自然寒气，有狂风的暴烈，还有一种……更加阴森、仿佛带着某种恶意的冰冷气息，与废矿坑里那种腐苔鬣狗的污秽感不同，更加“纯净”，却也更加“死寂”。

怀里的木质小盒，从进入峡口开始，就一直散发着恒定不变的冰凉，并未有特殊的反应。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峡道变得更加曲折，出现了好几个岔口。布隆显然对路线很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条相对宽阔、但风声更加凄厉的通道。

就在这时，林清河忽然感觉到，灵魂深处的锁链，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不是对外界寒气的共鸣，更像是一种……预警？或者感应到了什么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前方昏暗的峡道深处。

几乎同时，前方探路的格鲁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和驮兽惊恐的嘶鸣！

“小心！冰缝！”布隆的吼声在风声中传来。

队伍瞬间停滞。只见格鲁前方不远处，原本看似坚实的冰面塌陷下去一大块，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深不见底的裂缝！格鲁反应快，及时后退，但他骑乘的马匹前蹄踏空，半个身子卡在了裂缝边缘，拼命挣扎嘶鸣，将格鲁也拖得一个趔趄。

“稳住！”布隆和其他几个佣兵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拉住格鲁和那匹马，试图将它们拖离裂缝边缘。

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队伍侧后方，一处被冰凌和阴影覆盖的岩壁凹槽里，几点幽绿色的光芒，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

林清河注意到了。

那不是冰层的反光。那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