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出发

壮汉前冲的势头猛然顿住!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转为一种极致的痛苦和茫然!他感觉一股冰冷刺骨、却又沉重如山的力量,透过皮甲和胸骨,狠狠撞进了他的胸膛深处!不仅震散了刚刚发力提起的那口气,更让他全身的气血都仿佛瞬间冻结、逆流!心脏像是被一只冰手死死攥住!

“呃啊……”壮汉发出一声短促的、漏气般的哀鸣,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眼白上翻,手中的战斧“哐当”脱手,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麻袋,软软地向前扑倒,脸朝下砸在油腻的地板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只有口鼻间溢出白沫。

整个过程,不过两个呼吸。

酒馆里死寂一片。

那些兴奋的嚎叫、口哨,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之前还凶神恶煞的壮汉,又看看那个依旧站在原地、连残刃都未曾出鞘的苍白少年。

没有炫目的武技,没有激烈的搏杀。只有一次简洁到极致、也诡异到极致的接触。然后,一个明显实力不弱的悍匪,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倒下了。

布隆半眯的眼睛彻底睁开,阴冷的目光里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凝重和探究。他身边的几个核心手下,也都收敛了脸上的轻视,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林清河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目光转向布隆。“够了吗?”

布隆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够狠,够快。有点意思。”他指了指桌边一个空着的凳子,语气柔和了许多,甚至有些讨好:“坐。说说,你想要多少酬金?”

林清河没有立刻坐下,只是说:“酬金按你们的规矩。但我有一个条件。”

“哦?”布隆挑了挑眉,“什么条件?”

“路上,如果遇到特别‘冷’的地方,或者……有奇怪东西出现,我要去看看。”林清河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布隆的脸色沉了一下,眼神更加阴鸷:“小子,护送有护送的路线和纪律。不是你想去哪就去哪。耽误了行程,或者惹来不该惹的麻烦,你担得起?”

“不影响正事。”林清河补充道,“只是顺路看看。如果你们觉得有危险,可以不去。”

布隆和几个手下交换了一下眼神。瘦高个佣兵低声道:“头儿,这小子邪门,要求的也怪。带上他,会不会……”

光头大汉却哼了一声:“怕什么?多个人多份力。看他刚才那手,真遇到硬茬子,未必没用。只要他肯听话。”

布隆沉吟片刻。林清河展现的实力和那种诡异的战斗方式,确实是个不错的打手。至于他那奇怪的要求……嚎风峡里确实有些邪门的地方,但通常绕开就是。只要他不耽误正事,偶尔满足一下他的“好奇心”也未尝不可。关键是,这趟护送的金主身份特殊,要求严格保密,多一个不明底细但实力强横的外人,或许……也能多一层掩护,或者,关键时刻当个探路的弃子。

“行。”布隆做出了决定,脸上重新挂起那种阴冷的笑容,“你的条件,我答应了。酬金,按队伍里好手的标准,到了地方结算。但是……”他语气转厉,“路上必须绝对服从命令!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林清河点了点头,走到那个空凳子前,坐下。他坐得很直,与周围那些或瘫或靠、姿态随意的佣兵格格不入。

布隆拍了拍手,让酒保又上了几碗劣酒。“明天一早,镇口集合出发!今晚,都给我把家伙事儿检查好,把该收拾的收拾了!这趟活儿,必须干得漂亮!”

佣兵们举起酒碗,稀稀拉拉地应和着,目光却大多还停留在林清河身上,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林清河端起面前那碗浑浊发酸的液体,没有喝,只是看着碗中晃荡的倒影。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北上的路,即将开始。而怀中的木盒,似乎也随着他做出这个决定,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更加冰凉的悸动。

酒馆的喧嚣重新响起,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壁。林清河的存在,像一块投入沸水的寒冰,让这一角的热度,都变得有些凝滞和异样。

布隆将地图小心卷起,塞进怀里,又交代了几句路上的细节和联络暗号,便挥挥手,示意众人散去准备。

光头大汉拍了拍林清河的肩膀,力道不小,带着试探:“小子,身手不错!叫什么名字?”

“林。”林清河只吐出一个字。

“林?”光头大汉咧咧嘴,“行,林。我叫格鲁。路上机灵点,跟着我,保你少吃点亏。”他看似豪爽,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

瘦高个佣兵冷冷瞥了林清河一眼,没说话,起身离开了桌子。

林清河没有在意这些。他起身,走向酒馆后院自己的临时房间。

阿伦正在房间里,就着一点烛光,小心地缝补着一件破皮袄。看到林清河回来,他连忙站起来:“大人,您回来了。事情……办成了吗?”

“嗯。”林清河应了一声,走到床边坐下,“明天一早,我出发去北边。时间不定。”

阿伦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掩饰过去,连忙点头:“是,大人。那……那我留在镇上等您回来?还是……”

“你留下。”林清河从怀里掏出十多枚银币和一小袋黑麦,放在床上,“这些,够你用一段时间。我不在的时候,留意镇上的消息,尤其是关于北边嚎风峡、灰岩哨站,还有……”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沉声道:“镇东那个老鬼的动静。有任何异常,记下来。”

阿伦接过银币和麦子,手有些发抖,用力点头:“大人放心!我一定办好!”

不再多说,林清河盘膝坐好,开始闭目调息。体内那冰冷的循环缓缓流转,灵魂锁链沉寂如亘古冰山。他在调整状态,也在消化刚才酒馆里那一击的感悟——将冰寒能量凝聚于一点瞬间爆发,比单纯的覆盖性寒气更加高效,消耗也更小。残刃未出鞘,也能发挥出不俗的威力。

夜渐深。酒馆前厅的喧闹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鼾声和呓语。

睁开眼,吹熄蜡烛。黑暗中,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和怀中那木质小盒传来的、一丝恒定不变的冰凉。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背起准备好的行囊——里面是肉干、水囊、盐、几块火石、绳索、以及那本羊皮册子。幽蓝晶体和甲壳碎片依旧藏在瓦罐里,他没打算带走。残刃挂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

推开门,没有惊动蜷缩在角落熟睡的阿伦,如同影子般融入依旧浓重的夜色,走向镇口。

镇口,几支松脂火把在寒风中摇曳,照亮了七八个牵着驮马、全副武装的身影。布隆已经在那里,正低声和格鲁、瘦高个“毒蛇”维特说着什么。看到林清河走来,布隆点了点头。

除了他们三个核心,还有四个面孔陌生的佣兵,个个神情精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和彼此。队伍中间,是三头强壮的驮兽,背上驮着用厚实油布和绳索捆扎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木箱,看起来分量不轻。箱子外面还覆盖了一层防水的厚帆布。

“人到齐了。”布隆扫了一眼,翻身上了一匹看起来同样剽悍的黑鬃马,“出发!保持队形,格鲁前面探路,维特断后,其他人护住货物!林,你跟在格鲁后面。”

众人纷纷上马,林清河没有马,布隆抛给他一匹看起来温顺些的灰马,大概是临时征用或购买的,马蹄踏碎冻土,车轮(驮兽拉着的简易板车)吱呀作响,一行人离开了黑沼镇那肮脏的轮廓,没入北方苍茫的苔原。

寒风迎面扑来,带着荒野特有的、干净的凛冽。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一望无际的苔原展现在眼前,枯黄的草茎在风中起伏,远处是连绵的、光秃秃的灰黑色山脊线。

队伍沉默地行进着,只有马蹄声、车轮声和风声。佣兵们都很警惕,目光不断扫视着四周的地平线。在这种空旷地带,很容易成为劫掠的目标。

林清河骑在马上,身体随着马匹的起伏微微晃动,心神却沉入体内,一边维持着冰冷的循环以抵御越来越强的寒意,一边默默观察着这支临时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