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血港迷踪8:沉睡与守护

第三章醒来后的风波

白黎睡了整整三天。

不是普通的那种睡——是那种死猪一样,雷打不动,天塌下来也当被子盖的酣睡。这三天里,她仿佛回到了娘胎里,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只顾着在梦乡里遨游。偶尔会翻身,会嘟囔几句梦话,说的内容千奇百怪,有时候是“这块红烧肉是我的”,有时候是“老娘要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吓得轮流守夜的警员们心惊胆战,生怕这位姑奶奶在梦里就把谁给结果了。

医务室原本就是警署里最简陋的房间之一,只有一张铁架子床、一个破木柜、一张掉了漆的桌子,墙上还挂着张不知道哪个年代的人体解剖图,泛黄卷边,看着就让人倒胃口。可这三天,这间破屋子愣是成了全香港最热闹的地方——当然,是门外的热闹。

第一天上午九点,港督府的马车就到了。

来的是布莱克爵士的私人秘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英国佬,名叫查尔斯·温斯顿。这人一下车就用白手帕捂着鼻子,仿佛警署里飘着的不是消毒水味,而是粪坑的芬芳。

“我要见白黎探员。”他操着一口标准的上流社会英语,尾音拖得老长,像是生怕别人听不出他是受过高等教育的。

陈广福当时正蹲在医务室门口啃馒头,闻言抬起头,慢悠悠地嚼完嘴里的东西,这才用广东话回了一句:“冇得见(没得见)。”

温斯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说什么?”

“我说——没——得——见。”陈广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馒头屑,用他那口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道,“白小姐,受伤,睡觉,不能见客。”

“我是港督府的代表!”温斯顿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有权——”

“你有权个屁。”陈广福直接打断他,又咬了口馒头,含糊不清地说,“GERD的规矩,高级探员执行任务后疗伤期间,谢绝一切探视。这是写在章程里的,你要不要看看?”

温斯顿气得脸都白了:“你、你一个低级警探,敢这么跟我说话?”

陈广福耸耸肩,指了指自己肩上的警徽:“看见没?我是警察。你是港督府秘书。咱俩不是一个系统的,你管不着我。”

“我可以让你丢掉饭碗!”

“哦,那你试试。”陈广福笑了,露出一口不算太白的牙,“看看是港督府开除我快,还是GERD保我快。”

两人在走廊里大眼瞪小眼,僵持了足足十分钟。最后温斯顿一跺脚,转身走了,临走前还撂下狠话:“你会后悔的!”

陈广福对着他的背影喊:“慢走啊!下次来记得带点茶叶,我们这儿只有白开水!”

走廊另一头围观的几个警员憋笑憋得脸都紫了。

下午两点,报社的记者来了。

来的还不止一家——《香港日报》《南华早报》《星岛日报》...七八个记者挤在警署门口,长枪短炮(指照相机)对着里面拍,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死的是英国女王。

“陈警探!听说白黎探员在西区码头单挑一百个僵尸,是真的吗?”

“有目击者说她能飞檐走壁,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是不是会中国功夫?是不是少林寺出来的?”

陈广福被这群人吵得头都大了,双手叉腰站在门口:“一个一个来!你们以为这是菜市场啊?”

“那您倒是说啊!”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记者喊道。

陈广福清了清嗓子,开始胡扯:“首先,不是一百个,是两百个。其次,白小姐不会飞檐走壁,但她会轻功——知道轻功吗?就是那种一跳三丈高,落地不带声儿的功夫。至于少林寺...”他顿了顿,一脸神秘,“这个我不能说,这是机密。”

记者们眼睛都亮了,刷刷刷地记笔记。

“那她现在情况怎么样?受伤严重吗?”

“严重,非常严重。”陈广福表情沉重,“浑身是伤,内伤外伤都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现在还在昏迷中。医生说能不能醒过来,得看天意。”

“啊?!”记者们惊呼。

“所以你们别在这儿吵了,影响病人休息。”陈广福挥挥手,“散了散了,等白小姐醒了,我们会召开记者招待会的。”

记者们半信半疑地走了,有几个还一步三回头,显然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陈广福松了口气,转身回警署。刚进门,就见一个警员憋着笑问:“头儿,白小姐真伤那么重?”

“重个屁。”陈广福翻了个白眼,“她就是睡得太死,叫都叫不醒。昨天我进去送饭,她还打呼噜呢,声音跟打雷似的。”

众人大笑。

第二天更热闹。

不知道哪儿传出去的消息,说西区码头那位“女战神”就躺在警署医务室里。于是从早上开始,就有一波又一波的百姓跑来,有的提着鸡蛋,有的拎着水果,还有的干脆抬了个猪头——说是要拜拜神仙。

“我不是神仙!”陈广福站在门口,嗓子都喊哑了,“白小姐也不是神仙!她就是个人!普通人!”

“普通人能打僵尸?”一个老大爷不服,“我亲眼看见的!她从房顶上跳下来,一脚就把一个僵尸的脑袋踢飞了!”

“那是...那是...”陈广福语塞,“那是她练过功夫!”

“那不就是神仙吗?”老大爷逻辑清晰,“神仙才练功夫呢!”

陈广福:“...”

最后他实在没办法,只好搬出警察的威严,连哄带吓地把人群疏散了。但那些礼物他没收——不是不想收,是不敢收。万一白黎醒了,发现他打着她的名号收礼,指不定要怎么收拾他。

第三天,真正的麻烦来了。

下午三点,一辆黑色豪华马车停在警署门口。车门打开,先下来两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然后才是布莱克爵士本人。

这位香港总督今天打扮得格外正式——深灰色条纹西装三件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挂着根镶着银头的黑檀木手杖。但再正式的打扮也掩盖不住他脸上的憔悴:脸色苍白得像刚从面粉缸里爬出来,眼袋垂得能装二两花生米,眼圈黑得跟被人揍了两拳似的,走路的时候腿还有点打飘,得靠手杖支撑。

陈广福正在办公室里打瞌睡,一听手下汇报说总督来了,一个激灵就醒了,鞋都顾不上穿好就冲了出去。

“爵士大人。”他拦在医务室门口,尽量让自己显得恭敬,“您怎么来了?”

布莱克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疲惫和不耐:“我要见白黎探员。”

“抱歉,白小姐尚未苏醒。”陈广福寸步不让,“医生说她需要静养。”

“我是香港总督。”布莱克沉下脸,声音里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威严,“我有权——”

“您有权个屁。”

门开了。

不是被推开的,也不是被拉开的——是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墙灰簌簌往下掉。

白黎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她换上了玛丽修女找来的干净衣服——一件普通的白衬衣和一条深色长裙,都是修女院里最朴素的那种款式。但穿在她身上,愣是穿出了不一样的味道:衬衣的扣子只扣到一半,露出清晰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胸线,脖子上那根细细的银链随着呼吸轻轻晃动;长裙的腰身收得恰到好处,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圆润的臀部曲线;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扎起,而是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她脸色还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神采——亮得惊人,像是淬了火的刀锋,又像是深夜里的猫眼,在昏暗的走廊里泛着幽幽的光。

“白小姐,你醒了!”陈广福惊喜道,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被某个老色鬼吵醒了。”白黎打了个哈欠,动作慵懒得像只刚睡醒的猫。她伸了个懒腰,衬衣下摆又被带起一截,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腰腹,然后又慢悠悠地放下,整个过程自然得仿佛在自家卧室。

她看向布莱克,眼神里带着戏谑:“爵士大人,脖子上那俩牙印还好吗?痒不痒?要不要我给你推荐点药膏?我家祖传的,专治各种咬伤,保证三天见效,无效退款。”

布莱克脸色大变,手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他今天特意系了高领,就是为了遮住牙印。但白黎的眼神太毒,仿佛能透过布料看到下面的皮肤。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强作镇定,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

“行了别装了。”白黎摆摆手,那动作像赶苍蝇似的随意。她走到布莱克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然后凑近他脖颈处,像只小狗似的嗅了嗅。

“嗯...”她皱起鼻子,表情嫌弃,“尸臭味,还有...吸血鬼的唾液味。你被标记了,爵士大人。不出三天,你就会变成外面那些僵尸的同类——哦不,应该说是‘同类中的高级品种’,毕竟你是被原初感染者直接咬的,转化的速度会更快,力量也会更强。”

她后退一步,双手抱胸,歪着头打量布莱克:“让我猜猜,那个德国博士是不是跟你说,咬你一口是为了‘强化你的体质’‘让你拥有不死之身’?然后你就信了?啧,你们这些洋人真好骗。”

布莱克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墙上,声音发颤:“你、你能救我...”

“我能啊。”白黎笑了,笑容甜美又危险,像涂了蜜糖的刀子,“但我为什么要救一个跟德国纳粹合作、想用不死军团巩固统治的蠢货?啊,对了,不止是蠢货,还是个胆小鬼——害怕革命党,害怕义和团,害怕中国人把你从总督的位置上赶下去,所以就想用僵尸保护自己?真是个好主意,好到我都不忍心骂你了。”

她转身,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走回医务室。到门口时,她回过头,目光扫过走廊里围观的警员们,最后落在陈广福身上:

“陈警探,送客。另外,通知GERD总部,香港总督詹姆斯·布莱克涉嫌参与非法人体实验、勾结境外势力进行生物武器研究、危害公共安全...罪名太多我一时半会儿数不完,反正就是请求逮捕令,越快越好。”

陈广福愣了:“可是GERD不是只处理超自然事件吗?这...”

“他现在就是超自然事件的一部分。”白黎指了指布莱克,语气斩钉截铁,“你仔细看,他身上有黑气——不是比喻,是真的黑气,普通人看不见,但我能看见。那是一种负能量的聚集,说明他已经被深度感染了。不处理的话,三天后香港会多一个僵尸总督,而且是拥有自我意识、能指挥其他僵尸的高级品种。你猜那时候会死多少人?一百?一千?还是一万?”

她顿了顿,补充道:“顺便一提,被僵尸总督咬过的人,转化速度会快一倍。也就是说,如果让他跑出去咬人,用不了一个星期,整个香港都会变成僵尸乐园。到时候你们就不用担心革命党了——因为根本没人会来闹革命了,大家都忙着啃人呢。”

这番话说得走廊里鸦雀无声。所有警员都盯着布莱克,眼神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警惕,再变成了恐惧。

陈广福不再犹豫,示意两个警员上前:“爵士大人,请吧。”

布莱克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是的,他就这么瘫下去了,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又像一摊烂泥。手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也顾不上去捡,只是双手捂着脸,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我只是...只是害怕...”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哭腔,“那些传言...革命党要来了...义和团要来了...他们说要把所有洋人都赶出中国,要把我们吊死在路灯上...我、我只是想保护自己,保护我的家人...”

白黎站在医务室门口,静静地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嘲讽,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陈广福走到她身边,小声问:“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GERD有专门的隔离设施。”白黎揉了揉太阳穴,那里还隐隐作痛,“能治就治,治不了就...你懂的。”

她没有明说,但陈广福懂了。他点点头,没再问下去。

两个警员架起布莱克,拖着他往外走。这位曾经威风凛凛的香港总督,此刻像个行尸走肉一样,任由别人摆布,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走到门口时,他突然抬起头,看向白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白黎已经转身,走回了医务室。

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走廊里所有的视线和声音。

医务室里,白黎重新躺回床上。铁架子床发出“嘎吱”一声响,像是抗议她粗暴的对待。她没理会,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像一条扭曲的蜈蚣。她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直到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开了,玛丽修女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粥是白米粥,熬得稀烂,上面撒了点葱花和肉末,热气腾腾的,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孩子,吃点东西。”玛丽修女把粥递给她,眼神慈爱得像在看自家女儿。

白黎接过来,也不顾烫,大口大口地喝——她是真的饿坏了,三天没进食,胃里空得能跑马。一碗粥下肚,她才觉得稍微活过来一点。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玛丽修女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谢谢您,修女。”白黎难得乖巧了一次,把空碗递回去,还舔了舔嘴唇——这个动作她做起来有种说不出的诱惑,像是猫在舔爪子,慵懒又撩人。

“外面情况怎么样?”她问,“那个德国博士抓到了吗?”

陈广福这时候也进来了,听到这话,摇头:“跑了。码头有接应的船,应该是早就准备好的退路。我们赶到的时候,船已经开出去一海里了,追不上。”

“预料之中。”白黎一点也不意外,甚至还有点想笑,“这种疯子最会给自己留后路了。他们在做坏事之前,一定会先想好怎么逃跑——毕竟命只有一条,没了就真的没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不过没关系,他还会回来的。这种人对自己的‘研究成果’有变态的执着,就像是艺术家对自己的作品一样,容不得半点瑕疵。我破坏了他的实验,打乱了他的计划,还当着他的面杀了那么多‘作品’——他一定恨死我了,恨不得把我抓去解剖,看看我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陈广福和玛丽修女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那你打算怎么办?”陈广福问,“总不能等他找上门吧?”

“等他来啊。”白黎伸了个懒腰,这次动作幅度更大,衬衣下摆直接掀到了胸口下方,露出一整片雪白的腰腹,马甲线清晰可见。她像是没注意到似的,又慢悠悠地把衣服拉下来,整个过程自然得让人怀疑她是故意的。

“老娘最喜欢这种送上门来的乐子了。”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躲在暗处的老鼠才难抓,自己跳出来的,那叫自投罗网。”

陈广福别开视线,耳朵尖有点红。他不是没见过女人——警署里也有女警,街上更是满大街都是女人。但像白黎这样的,他是真没见过:明明长得清纯可人,偏偏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股勾人的劲儿;明明说着最狠的话,做着最危险的事,却又时不时露出小女孩般的娇憨;明明穿着最朴素的衣服,却总能穿出让人脸红心跳的效果...

这女人有毒。陈广福在心里下了结论。

玛丽修女摇摇头,笑着出去了。临走前还贴心地带上了门,留下两人独处。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白黎靠在床头,闭目养神;陈广福站在床边,手足无措——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还是白黎先开口:“还有事?”

“啊?哦,没、没事...”陈广福挠挠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独自去码头?很危险的。你可以等我,或者叫其他警员一起...”

“因为你们太慢了。”白黎直言不讳,眼睛都没睁开,“等你们开会讨论完、制定计划、分配任务、准备装备...那些僵尸都生二胎了。再说了,那种情况下,去的人越多越麻烦——我还得抽空保护你们,多累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广福有点急了,“我是说,你可以叫我一起。我是警察,保护香港、保护百姓是我的职责。就算我帮不上大忙,至少...至少能帮你挡挡子弹什么的...”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有点蠢。

白黎睁开眼睛,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漂亮,是那种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显得清冷,笑起来的时候又媚得勾人。此刻,这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广福,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玩味。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陈广福都觉得有点发毛了,才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嘲讽的笑,也不是那种勾引的笑,而是一种很纯粹的笑——眼睛弯成月牙,嘴角上扬,露出两颗小虎牙,看起来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她招招手:“过来。”

陈广福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床边。

白黎伸手,不是拍他,也不是推他,而是直接拽住了他的领带——动作快准狠,就像老鹰抓小鸡。她用力一拉,陈广福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扑,双手撑在床沿才稳住身形。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陈广福身上是肥皂和烟草混合的气味,白黎身上则是淡淡的药香和一种说不出的、有点像栀子花的香气。

“陈警探,”白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的味道,像蛇在吐信子,“你是在担心我吗?”

陈广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不是”,想说“我只是履行职责”,想说“你别自作多情”——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在担心。很担心。

那天晚上,当他带着警员赶到码头,看到满地的僵尸尸体,看到浑身是血、摇摇欲坠却还站得笔直的白黎时,他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还活着,真好。

但他不能说。至少不能这么直白地说。

“我...”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你是GERD的探员,在香港出事,我们警署有责任...”

“哦,责任啊。”白黎松开他的领带,躺回枕头上,笑容狡黠得像只狐狸,“我还以为你是看我长得漂亮,舍不得我死呢。”

陈广福:“...”

“行了,不逗你了。”白黎闭上眼睛,语气轻松,“放心,老娘命硬得很,阎王爷都不收。小时候算命的说过,我能活到九十九,还说我命里有贵人,每次遇到危险都能逢凶化吉。”

她顿了顿,补充道:“虽然我觉得那个算命的是瞎扯淡——他要真那么准,怎么没算出来自己三天后会因为骗钱被人打断腿?”

陈广福忍不住笑了。

白黎没再说话,呼吸逐渐平稳——她又睡着了。这次是真的睡着了,不是装的,因为她甚至还打起了轻微的小呼噜,像只慵懒的猫。

陈广福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有点孩子气;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平时张牙舞爪、说话能把人气死、做事能吓死人的女人,睡着的时候居然这么...安静。安静得像个小女孩。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想帮她拨开脸上的发丝。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想起她刚才拽他领带时的眼神,想起她说的那些话,想起她身上那种危险又迷人的气息...

最终,他只是轻轻给她掖好被角,然后转身,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白黎睁开了眼睛。

她盯着天花板,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里有得意,有玩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还挺纯情。”她喃喃道,翻了个身,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门外,陈广福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刚跑完十里地。耳朵还在发烫,脸大概也红了——幸好走廊里没人看见。

“头儿,你没事吧?”一个警员从拐角处探出头,一脸关切,“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没、没事!”陈广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起来,“我就是...就是有点热!对,热!”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步伐快得像逃命。

警员看着他仓皇的背影,挠了挠头,嘀咕道:“热?这都十一月了,哪里热了...”

他摇摇头,也走了。

走廊重新恢复了安静。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远处传来街市的喧嚣声、小贩的叫卖声、汽车的喇叭声...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陈广福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走到警署门口,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阳光下缓缓升腾,散开,消失。

他想起白黎说的那些话,想起布莱克瘫软在地的样子,想起码头那晚的腥风血雨...

“僵尸总督...”他喃喃道,苦笑一声,“这都什么事儿啊。”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转身回警署时,他又看了一眼医务室的方向。

门紧闭着,里面的人正在酣睡。

陈广福突然觉得,这个平时破旧冷清的警署,因为这个女人的存在,好像也变得...不太一样了。

“算了,不想了。”他摇摇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还有一堆文件要处理,还有一堆案子要查,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生活还得继续。

只是,从今天开始,这生活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颜色。

一点危险又迷人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