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血港迷踪6:警局激辩

第二天下午的香港警署会议室,烟雾缭绕得能呛死一窝蚊子。

那些英国佬抽的雪茄跟不要钱似的,一根接一根,混着老烟枪们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尼古丁焦油味,把这间原本还算体面的会议室熏得像个烟熏腊肉作坊。长条会议桌旁稀稀拉拉坐着十来个人——五个英国人,七个华人,个个脸色凝重得像是刚发现自家老婆跟隔壁老王跑了。

陈广福警探坐在桌子中段靠右的位置,这个三十出头、相貌端正得像戏台小生的华人探长,此刻正捏着一叠泛黄的卷宗,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旁边坐着个戴眼镜的年轻警员,鼻尖上全是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吓的。

白黎翘着二郎腿坐在窗边那张扶手椅里,姿势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虽然外头其实是阴天。她今天穿了件丝绸质地的白衬衣,领口扣子依旧只象征性地扣到第三颗,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沟壑。底下那条黑色超短裙短得简直挑战维多利亚时代的道德底线,两条修长笔直的腿交叠着,皮肤白得在昏黄灯光下都能反光。

几个英国警官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坐在首席的警署署长——一个秃顶秃得能当灯泡使的英国人,名叫查尔斯·罗宾逊,五十六岁,来香港二十年,娶了三任老婆,死了两任,第三任去年刚跟个葡萄牙商人跑了——此刻正皱着眉头盯着白黎,眼神里七分不满三分好奇。他旁边的托马斯·考德威尔医生,那个永远一脸“老子是牛津毕业你算老几”表情的英国医官,金丝眼镜擦得锃亮,正襟危坐得像是随时准备给女王陛下汇报工作。

白黎才不管这些。她左手把玩着那枚GERD的银质徽章——一个地球图案中间嵌着个倒五芒星,徽章在她指尖灵活地翻转,时不时反射出窗外惨淡的天光。右手则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听着这群大男人扯皮。

“已经第十一起了!”

陈广福突然猛地一拍桌子,那动静大得把旁边年轻警员的眼镜都震歪了半寸。他把手里的档案摔在桌上,纸张飞散开来,露出几张黑白照片——都是尸体,死状惨烈,脖子位置有两个对称的孔洞,周围皮肤呈青黑色。

“门德斯还在赤柱监狱的医务室里躺着,半死不活的,这些案子怎么解释?”陈广福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同样的伤口,同样的失血量,同样的——”他抓起一张照片甩到桌子中央,“——尸体在下葬后不翼而飞!诸位,这不是模仿犯罪,这是连环作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托马斯·考德威尔医生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慢条斯理、每个音节都透着优越感的腔调开口:“陈警探,我理解你的...焦虑。”他把“焦虑”这个词说得像是在说某种低等情绪,“但科学告诉我们,这很可能是一系列模仿犯罪。门德斯的案件三个月前上了《南华早报》头版,细节描写得绘声绘色,自然会有人效仿。你知道,香港这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模仿?”陈广福冷笑一声,那笑声干巴巴的,像在敲一块朽木,“模仿到每具尸体都精准地少了三品脱血?模仿到所有伤口的双孔间距都是二点五厘米,分毫不差?模仿到连尸体失踪的时间都在午夜十二点到凌晨三点之间?”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考德威尔面前,俯身盯着对方:“考德威尔医生,您这科学也太他妈不科学了。”

“注意你的语气,陈。”警署署长罗宾逊沉声道,声音里带着那种老派英国官僚特有的威严,“这里是警署会议室,不是码头茶馆。”

就在这时,窗边传来“噗嗤”一声笑。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白黎笑得肩膀直抖,衬衣领口随着动作滑得更开,坐在她对面的一个年轻英国警官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然后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低头假装整理领带。

“抱歉抱歉,”白黎摆摆手,笑容灿烂得像朵盛开的罂粟花——美丽,有毒,且诱人犯罪,“我就是觉得,一群大男人在这儿吵来吵去,脸红脖子粗的,还不如出去抓几个僵尸玩玩。至少僵尸不会跟你讲科学道理,对吧?”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隔壁办公室打字机的“咔嗒”声。

“白小姐,”考德威尔皱起眉头,那张原本还算端正的脸因为不悦而显得有些刻薄,“我们是在讨论严肃的刑事案件,不是茶余饭后的怪谈。GERD虽然在国际上有特殊权限,但在香港,我们还是要遵循——”

“遵循科学?”白黎打断他,站起身。

她今天穿了双黑色细高跟鞋,站起来时身高瞬间压过在场半数男性。她踱步到长桌前,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这个姿势让她的领口彻底大开,考德威尔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最后只能死死盯着桌上的烟灰缸。

“那请问考德威尔医生,”白黎歪了歪头,一缕卷发滑落肩头,“您怎么解释昨晚太平山街货仓的僵尸袭击事件?我可是亲手打死了一只哦。”

她顿了顿,看着考德威尔骤然变色的脸,继续笑眯眯地说:“需要我把尸体拖过来给您解剖看看吗?虽然脑袋被我打爆了半边,但大体结构还在。哦对了,肠子流了一地,您可能需要个桶。”

鸦雀无声。

年轻警员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僵...僵尸?”他结结巴巴地问,声音小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对啊,”白黎直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众人望着外头灰蒙蒙的天,“就是那种蹦蹦跳跳、脸色惨白、专吸人阳气的玩意儿。电影里都这么演,不过现实中的更丑一点,皮肤是青灰色的,指甲长得能当开罐器,嘴里还散发着一股——”她转过身,做了个夸张的捏鼻子动作,“——像是放了三个月的臭鱼烂虾混合尸体的味道。说真的,昨晚我差点没吐出来。”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恰好打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了层金边。单薄的丝绸衬衣在逆光下几乎半透明,勾勒出她傲人的曲线和纤细的腰肢。几个英国警官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不过昨晚那只不太一样,”白黎靠着窗台,双手抱胸,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聊下午茶吃什么,“它脖子上有牙印——吸血鬼的那种牙印。两个孔,间距二点五厘米,深度约零点八厘米,边缘整齐,符合犬齿穿刺伤特征。”

她环视一圈,看着众人各异的脸色,笑容变得危险起来:“所以我有个猜想:门德斯只是个幌子,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个失败品。真正的‘血疫’,是有人在用尸体做实验,把僵尸和吸血鬼的特性融合起来。僵尸的不死性,加上吸血鬼的吸血能力和...怎么说呢,某种程度的智力?”

她停顿了一下,故意压低声音,营造出一种神秘兮兮的氛围:“至于目的嘛...要么是想创造不死军团,搞个大新闻;要么是某个疯子科学家在搞生化实验,想证明自己比上帝还牛逼。你们觉得哪个更带感?”

“荒谬!”考德威尔拍案而起,动作太猛,把椅子都带倒了,“啪”的一声响彻会议室,“这是维多利亚时代!1899年!不是中世纪!没有什么僵尸吸血鬼,只有疾病和罪犯!白小姐,如果你拿不出科学证据,就请不要在这里散布这种...这种愚昧的谣言!”

“是吗?”白黎歪了歪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戏谑,“那您解释解释,为什么所有受害者在死前三天都向警方或家人抱怨过‘被跟踪’?为什么尸体总是在下葬后失踪——而且都是在守夜人打瞌睡的那半小时里?为什么最近一个月,西区的流浪猫狗少了至少三十只,而且都是被吸干血死的?”

她每问一个问题就往前走一步,最后停在考德威尔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考德威尔下意识后退,却被倒下的椅子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还有,”白黎凑近他,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情话,“为什么考德威尔医生您...身上有股淡淡的福尔马林混着...腐肉的味道?您最近解剖了不少尸体吧?是不是有几具,血液特别少,组织特别...干?”

考德威尔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够了!”罗宾逊署长猛地站起来,秃顶在灯光下油亮油亮的,“白小姐,GERD派你来是协助调查,不是散布恐慌!如果你再这样——”

“我就是在协助啊,”白黎一脸无辜地眨眨眼,后退几步,拉开距离,“我都把线索喂到你们嘴边了,是你们自己不吃嘛。非要把头埋在沙子里当鸵鸟,等僵尸蹦到你们床上咬脖子的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哦。”

陈广福突然开口,声音沉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白小姐,你昨晚遇到的僵尸...它攻击活人吗?”

“攻击啊,”白黎挑眉,“不然我打它干嘛?它想掐死我来着,力气还挺大,估摸着能徒手捏碎成年男性的喉骨。哦对了,它还会爬墙,速度比猴子还快,我追了它三条街才在货仓里堵到。”

“那么,”陈广福转向罗宾逊,“署长,我认为有必要重新调查尸体失踪案。如果白小姐说的是真的,那这些尸体可能都被...‘激活’了。我们现在面对的,可能不是连环杀手,而是...某种生物武器。”

会议室再次陷入争吵。

英国人那边分成两派——一派以考德威尔为首,坚称这是“集体癔症”和“模仿犯罪”;另一派比较年轻,似乎被白黎的话动摇了,开始窃窃私语。华人这边基本都站在陈广福这边,毕竟土生土长的香港人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接受度比较高——尤其是最近几个月,西区已经传出七八起“见鬼”的目击报告了。

白黎懒得听了。

她打了个哈欠,动作慵懒得像只猫,然后伸了个懒腰——这懒腰伸得那叫一个风情万种,衬衣下摆随着动作掀了起来,露出一截雪白细腰和肚脐眼。坐在她斜对面的一个中年英国警官手里的茶杯“哐当”掉在地上,茶水溅了一裤腿。

“你们慢慢吵,”白黎摆摆手,径直往门口走,高跟鞋敲击木地板发出“咔、咔、咔”的节奏,“老娘去找点吃的。对了,建议你们今晚别单独值班,尤其是太平间那边——我昨晚打死的那只僵尸,就是从玛丽医院太平间跑出来的。”

说完,她推门而出,留下满屋男人或尴尬或恼怒或恐惧的表情。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头的争吵声。走廊里安静得多,只有远处办公室传来的打字机声和隐约的电话铃声。白黎靠在墙上,从手袋里摸出一盒香烟——不是女士那种细长的,而是粗犷的骆驼牌。她叼了一根在嘴边,摸出火柴,“嚓”一声点燃,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烟雾缭绕中,她眯起眼睛,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窗外天色更暗了,乌云压得很低,一副要下雨的样子。

“香港啊...”她喃喃自语,“真是个好地方,热闹。”

抽完半根烟,她把烟蒂在墙角的黄铜痰盂里摁灭,整理了一下衬衣领子——虽然没什么好整理的,那扣子开到第三颗已经是极限了——转身往楼梯口走。

刚走到楼梯拐角,就撞上一个人。

“哎哟!”

那人被她撞得后退两步,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白黎眼疾手快,伸手一捞,抓住了对方的胳膊——触手是细腻的羊毛西装面料,底下胳膊细得跟麻杆似的。

站稳了定睛一看,是个五十多岁的英国绅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得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戴着一副金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小而锐利,像两颗玻璃珠子。穿着考究的三件套西装,胸前口袋里还别着一支镀金怀表,表链垂下来,在昏暗的楼梯间里闪着微弱的光。

白黎挑了挑眉,松开手,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哟,这不是港督府的秘书先生吗?亨利·沃特森,对吧?怎么,又来警署催进度了?你们港督府是没事干了吗,天天往这儿跑?”

亨利·沃特森扶了扶眼镜,视线在她身上毫不掩饰地扫了一圈——从脸到胸到腰到腿,最后停在她敞开的领口,眼底闪过一丝淫邪的光,但很快被职业性的微笑掩盖。

“白小姐记性真好,”他的声音尖细,带着英国上流社会那种拿腔拿调的腔调,“港督大人想见你。”

“现在?”白黎看了眼窗外,“这都快四点了,你们英国人不都是四点下午茶,五点下班吗?”

“港督大人特意推迟了下午茶时间,”沃特森做了个“请”的手势,“他在办公室等你。很重要的事。”

白黎啧了一声,把手里的小手袋往肩上一甩:“行吧,带路。不过说好了,要是又跟我扯什么‘注意形象’‘保持体统’的屁话,我可转身就走。GERD的探员只听总部的,港督?呵。”

她这话说得毫不客气,沃特森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维持着那副职业假笑:“当然,白小姐请。”

港督办公室在皇后大道中的政府合署大楼,离警署也就两条街的距离,但沃特森坚持要坐马车——一辆黑色的维多利亚式四轮马车,车厢上漆着港督府的徽章,两匹纯黑色的马高大健壮,车夫是个面无表情的印度人。

白黎上车时,沃特森想扶她,手却“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大腿。白黎转头看了他一眼,笑容甜美得能滴出蜜来:“秘书先生,您这只手要是不想要了,我可以帮您剁了哦。”

沃特森迅速缩回手,干笑两声,坐到了对面。

马车在石板路上颠簸前行,车厢里弥漫着一股皮革和熏香混合的味道。白黎靠在软垫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人力车夫拉着客人飞奔,小贩推着车叫卖,穿旗袍的女人撑着油纸伞匆匆走过,几个英国水手醉醺醺地从酒吧里晃出来。

“香港真是个好地方,”沃特森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东西交融,文明与野蛮并存。白小姐觉得呢?”

“我觉得?”白黎转过头,笑容不变,“我觉得这儿跟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有人的地方就有破事儿,区别只在于破事儿的大小。比如现在,有人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搞生化实验,把死人变成会咬人的怪物,而你们港督府在干嘛?喝下午茶?”

沃特森脸上的假笑僵了僵:“白小姐,有些话最好——”

“最好憋着不说?”白黎打断他,“不好意思,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憋不住话。再说了,你们要是早点重视,现在也不至于死了十一个人,外加至少二十具尸体在城里乱蹦。”

马车在政府合署大楼前停下。这是一栋典型的维多利亚式建筑,红砖外墙,拱形门窗,门口站着两个穿红色制服的锡克族卫兵,手里端着步枪,表情肃穆得像两尊雕塑。

白黎下车时,风吹起了她的短裙。两个卫兵的眼神瞬间飘了过来,然后又迅速移开,耳根子却红了。

“男人啊,”白黎轻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裙子,“都一个德行。”

沃特森领着她穿过长廊。地面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墙壁上挂着历任港督的肖像画,一个个都绷着脸,像是在比赛谁更严肃。两旁办公的文员——有英国人,有华人,也有混血——纷纷从格子间里抬起头,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打在白黎身上。

一半是因为她惊人的美貌——那张脸确实无可挑剔,五官精致得像是雕刻出来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红唇饱满,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种天然的媚态。

另一半是因为她那身“不成体统”的穿着——衬衣扣子开到第三颗,短裙短到大腿根,高跟鞋的鞋跟细得能当凶器。在维多利亚时代,这打扮跟裸奔没什么区别。

白黎完全不在乎。她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咔、咔”声,节奏稳定,每一步都走得摇曳生姿,腰肢轻摆,像在走T台。经过一个年轻华人文员面前时,她还冲对方抛了个媚眼,那小伙子手里的文件“哗啦”掉了一地。

沃特森在前头带路,脸色越来越黑。

终于到了尽头的一扇双开门前。门是实木的,漆成深红色,上面挂着个铜牌,刻着“港督办公室”的中英文字样。沃特森敲了敲门,里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进来。”

推门进去,办公室大得能打羽毛球。

地面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墙上挂满了地图——香港地图、中国地图、东南亚地图,还有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注着大英帝国的殖民地和势力范围。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桌上堆满了文件、墨水瓶、笔架,还有一盏黄铜台灯。

港督詹姆斯·布莱克爵士正坐在桌后看文件。他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鹰钩鼻,薄嘴唇,脸颊凹陷,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目光锐利得像鹰。头发已经全白,梳得一丝不苟,穿着黑色的燕尾服,白衬衫的领口浆得笔挺,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

听到脚步声,他摘下眼镜,抬起头,上下打量白黎。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淫邪的成分,只有纯粹的审视和评估——像是在看一件商品,或者一把武器。

“白黎小姐,GERD的高级探员,”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老烟枪特有的质感,“请坐。”

白黎没坐。她走到办公桌边,顺手拿起桌上的雪茄盒——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古巴雪茄。她抽出一根,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放回去。

“爵士大人找我有事?”她靠在桌边,姿势放松,但眼神锐利,“如果是想教育我注意着装,那可以省省了。GERD的制服就这样,爱看看,不爱看闭眼。”

布莱克皱了皱眉,显然对她的态度不满,但没发作:“我听说你在警局的会议上...发表了一些惊世骇俗的言论。”

“实话实说而已,”白黎耸耸肩,衬衣领口随着动作滑落一边,露出半个圆润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香港现在有至少二十具被改造过的尸体在到处乱跑,而您的政府还在纠结这是不是‘集体癔症’。说真的,爵士大人,你们英国人的官僚作风比僵尸还可怕——至少僵尸目的明确,就是咬人,而你们呢?开不完的会,扯不完的皮,等你们讨论出结果,香港一半人都变僵尸了。”

“白小姐!”沃特森厉声道,“注意你的言辞!”

“我就这德行,”白黎看都没看他,眼睛一直盯着布莱克,“爱听不听。GERD的探员不是你们殖民地的公务员,我们只听总部的命令。总部让我来查‘血疫’,我就来查。你们配合,事情早点解决;你们不配合,我自己查,但到时候死了人,可别怪我没提醒。”

她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办公室里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布莱克的目光在她肩头停留了一秒——纯粹是生理反应,那肩膀确实白得晃眼——然后移开,落在她脸上:“GERD虽然有权处理超自然事件,但也要配合当地政府的工作。香港现在人心惶惶,码头工人罢工,商人不敢出货,再这样下去,整个殖民地的经济都会受影响。”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边:“我需要你在一个月内解决这件事,平息民众恐慌。这是正式书面命令。”

“一个月?”白黎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给我一个星期就够了。但前提是,你们得配合我。”

“怎么配合?”布莱克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白黎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给我调阅所有‘血疫’案件的完整档案,包括你们‘秘密销毁’的那部分——别装傻,我知道你们销毁了三份验尸报告,因为那三具尸体死状太诡异,怕引起恐慌。”

沃特森脸色一变:“你——”

“第二,”白黎竖起第二根手指,完全无视他,“给我一队人手,我要搜查西区所有可疑地点——废弃教堂、地下墓穴、老宅地下室,还有那些挂着‘医学研究’牌子的私人诊所。人手不用多,十个八个就行,但要能打的,别给我塞一堆文员。”

“第三——”她竖起第三根手指,然后俯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领口因为这个姿势彻底大开,里头的黑色蕾丝内衣若隐若现。

布莱克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沃特森则死死盯着她胸前,喉结上下滚动。

“别他妈再派你手下那些色眯眯的杂碎来骚扰我,”白黎的声音冷了下来,“昨天在巷子里,三个水手堵我,想动手动脚;前天在码头,两个码头工人尾随我;大前天在陆羽茶室,一个英国商人给我下药——爵士大人,您的手下是不是都饥渴到连GERD的人都敢碰了?”

布莱克的脸色沉了下来:“白小姐,请注意你的指控。港督府的工作人员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

“筛选个屁,”白黎直起身,笑容冰冷,“昨天那三个水手,身上都带着黑气——和那些尸体一样的黑气。他们要么接触过‘血疫’的源头,要么就是被标记了。而他们,”她盯着布莱克的眼睛,一字一顿,“都是港督府雇佣的临时搬运工,专门负责从码头往仓库运货。哦对了,运的都是‘医疗器械’,单据上这么写的。”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乌云压得很低,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办公室里的黄铜台灯自动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在三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沃特森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想抓白黎的手腕:“你太放肆了!竟敢这样跟港督大人说话!”

白黎甚至没回头。

她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响亮得像是放了个炮仗。沃特森被扇得原地转了一圈,眼镜飞了出去,“哐当”掉在地上。他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白黎,不敢相信这个看起来娇滴滴、风一吹就倒的女人有这么大的力气。

“动手动脚?”白黎甩了甩手,好像刚才打的是只苍蝇,“老娘打架的时候,你祖宗还在树上摘果子呢。再碰我一下,断的就不是眼镜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到门边时,她停下脚步,回头冲布莱克抛了个媚眼——那媚眼里却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冰冷的警告。

“档案我下午来取。人手明天早上九点,在警署门口集合。爵士大人,”她顿了顿,笑容变得意味深长,“希望您能活到那时候——毕竟,您身上也有那么一丝丝黑气呢。很淡,但确实有。昨晚做噩梦了吧?梦见有人站在床边,要咬您脖子?”

布莱克的手猛地一抖。

白黎轻笑一声,推门而出。

门“砰”地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沃特森捂着脸,结结巴巴地说:“大、大人,她怎么敢——她怎么敢这样!我们应该向GERD总部投诉!应该——”

“闭嘴。”布莱克深吸一口气,拉开抽屉,取出一瓶威士忌和一个水晶杯。他倒了满满一杯,手却在微微发抖,琥珀色的酒液洒出来几滴,在红木桌面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寒意。

因为白黎说得没错。

他昨晚确实做了个噩梦,梦见一个面色惨白、眼眶深陷的人站在他床边,穿着破烂的殓衣,身上散发着腐臭。那个人朝他低下头,张开嘴,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

醒来时,脖子上有两个红点,不痛不痒,但用镜子照,能看到清晰的齿痕。

布莱克又倒了一杯酒,手抖得更厉害了。

“大人?”沃特森小心翼翼地问,“她说的...是真的吗?那些僵尸...吸血鬼...”

“不知道,”布莱克盯着酒杯,声音嘶哑,“但她说的其他事,都是真的。”

“什么?”

“那三个水手,”布莱克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昨天下午被发现死在码头仓库里。尸体...干了。像是被抽干了所有血液。”

沃特森倒吸一口冷气。

窗外,第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紧接着是滚滚雷声。

暴雨要来了。

白黎走出政府大楼时,豆大的雨点已经开始往下砸。她没有带伞,也懒得躲,就这么走进雨里。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丝绸衬衣贴在身上,勾勒出更加诱人的曲线。

街上的行人匆匆跑过,用好奇或鄙夷的目光看着她——一个穿成这样在暴雨里走的女人,不是疯子就是妓女。

白黎不在乎。

她沿着皇后大道往西走,脑子里快速整理着信息。

港督身上有黑气,说明他被标记了,但还没到发作的时候。那三个水手死了,尸体干了——典型的吸血鬼袭击特征,但结合昨晚遇到的僵尸,事情没那么简单。

僵尸加吸血鬼...

她停下脚步,站在一家已经关门的药材铺屋檐下,从手袋里摸出烟盒。烟盒湿了,但里头的烟还能抽。她叼了一根,用火柴点燃——火柴在雨里划了三次才着。

深吸一口,吐出烟雾。

“有人在搞融合实验,”她喃喃自语,“把僵尸的不死性和吸血鬼的吸血能力结合起来...目的是什么?创造超级士兵?还是...”

她想起GERD档案里记载的一些邪教组织。有些疯子相信,通过某种仪式,可以把死人复活成不死仆从,建立亡灵军团。但那种仪式需要巨大的能量和复杂的阵法,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能搞的。

除非...

“除非有内行指导,”白黎眯起眼睛,“或者,有现成的‘素材’。”

她想起门德斯——那个被关在赤柱监狱的葡萄牙水手。GERD的报告说,门德斯是在一艘从马尼拉开往香港的货船上被发现的,当时他已经神志不清,咬伤了三个船员。被捕后,他一直在胡言乱语,说什么“血之神”“永生仪式”之类的疯话。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狂犬病发作。

但现在看来,也许门德斯不是源头,只是第一个...实验体?或者,一个失败的产物?

白黎扔掉烟蒂,继续往前走。

雨越下越大,街道上开始积水。她的高跟鞋踩在水里,溅起一片片水花。转过一个街角,她突然停下脚步。

前面巷子口,站着三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三个...东西。

它们穿着破烂的衣服,皮肤是青灰色的,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更加惨白。眼眶深陷,眼球浑浊,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走路姿势很奇怪,关节僵硬,但速度不慢。

最重要的是,它们脖子上都有两个清晰的牙印。

僵尸。

而且是被吸血鬼咬过的僵尸。

三个“东西”同时转过头,用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睛看向白黎。然后,它们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不是僵尸那种烂糟糟的黄牙,而是吸血鬼那种洁白尖锐的犬齿。

“啧,”白黎啧了一声,把手袋扔到一边,“刚换的衣服...”

话音未落,三个僵尸同时扑了过来。

速度比昨晚那只更快。

白黎侧身避开第一个的扑击,右手从大腿上的枪套里抽出一把银色左轮——GERD的制式武器,枪身上刻着驱魔符文,子弹是特制的银弹,弹头里灌了圣水和蒜精。

“砰!”

第一枪打爆了冲在最前面的僵尸的脑袋。银弹在它颅骨里炸开,圣水接触腐肉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僵尸晃了晃,倒在地上,不动了。

但另外两个已经扑到面前。

白黎来不及开第二枪,只能抬腿踹向其中一个的胸口。鞋跟狠狠踹在肋骨上,发出“咔嚓”的断裂声。僵尸被踹得倒退几步,但很快又站稳,继续扑来。

另一个僵尸从侧面攻击,爪子抓向她的脸。白黎偏头躲开,爪子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血腥味在雨水中弥漫开来,两个僵尸的动作瞬间变得更加狂暴。

“妈的,”白黎骂了一句,左手从腰后抽出另一把枪——这把更特殊,枪管粗短,像是猎枪的缩小版。

这是GERD的“圣光枪”,发射的是灌注了圣光能量的水晶弹。每发子弹都贵得要死,而且需要定期充能,一般情况下她舍不得用。

但现在是二般情况。

她扣动扳机。

没有枪声,只有一道刺目的白光从枪口射出,像一道闪电,瞬间贯穿了两个僵尸的身体。白光所过之处,腐肉开始燃烧,发出焦臭的味道。两个僵尸发出凄厉的嚎叫——那声音不像是人类,也不像是动物,更像是某种来自地狱的哀嚎。

它们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白黎收起枪,抹了把脸上的血和雨水。伤口不深,但火辣辣地疼。她从手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些白色粉末撒在伤口上——这是GERD特制的消毒粉,能防止被僵尸抓伤后感染尸毒。

粉末接触伤口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疼痛加剧,但很快就麻木了。

她走到三具尸体旁边,蹲下检查。

第一具被她爆头的,确实是僵尸的特征——皮肤青灰,肌肉僵硬,指甲又黑又长。但第二和第三具,在圣光弹的烧灼下,暴露出了更多细节。

它们的牙齿确实是吸血鬼的尖牙,但牙床是黑色的,像是中毒。皮肤底下有黑色的血管纹路,像是蛛网一样蔓延。最重要的是,它们的胸口位置,都有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符文,用黑色的颜料纹在皮肤上,但因为尸体开始腐烂,已经看不太清。

白黎掏出怀里的笔记本和铅笔,快速把符号描摹下来。

画完,她站起身,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暴雨冲刷着腐肉和黑色的血液,很快就在巷子里汇成一股污浊的水流。

“得尽快处理掉,”她自言自语,“不然天亮之前,这三具尸体又会‘活’过来。”

她从手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拔掉塞子,把液体倒在尸体上。

液体接触尸体的瞬间,燃起幽蓝色的火焰。火焰温度极高,但范围控制得很好,只烧尸体,不烧周围的东西。三具尸体在蓝焰中迅速碳化,最后化为一堆灰烬,被雨水冲走。

做完这一切,白黎捡起手袋,拍了拍身上的水,继续往前走。

刚才的打斗动静不小,但暴雨掩盖了枪声和嚎叫。巷子两旁的窗户都关得紧紧的,没有人探头看——香港的雨季,大家都习惯了闭门不出。

白黎转过几个街角,来到一栋老旧的公寓楼前。楼有五层,外墙斑驳,爬满了藤蔓。她走上三楼,掏出钥匙打开最里面那扇门。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陈设简单。客厅里摆着一张沙发、一张茶几,墙上挂着一幅香港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记着各种地点。卧室门关着,厨房里堆着几个空酒瓶和外卖盒。

白黎脱掉湿透的衣服,随手扔在地上。赤脚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热水冲下来,带走身上的雨水、血污和疲惫。

洗完澡,她裹着浴巾走出来,从衣柜里翻出干净的衣服——又是一件白衬衣,又是超短裙,似乎这是她的标配。

换上衣服,她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用红笔在西区的一个位置画了个圈。

“太平山街货仓,”她喃喃自语,“昨晚一只,今天三只...源头应该就在附近。”

她又在另一个位置画了个圈——港督府。

“布莱克被标记了...但他不是目标,至少现在不是。标记他的人只是想监视,或者...警告?”

电话突然响了。

老式的摇柄电话,放在茶几上,铃声刺耳。白黎走过去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伦敦东区口音:“小白,是我。”

“杰克,”白黎靠在墙上,用肩膀夹着话筒,点燃一根烟,“有消息了?”

“你让我查的那艘船,‘玛丽皇后号’,确实有问题,”杰克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有些失真,“三个月前从马尼拉出发,船上除了普通货物,还运了一批‘医疗物资’——单据上是这么写的,但海关记录显示,那批物资里有很多不该出现在货船上的东西。”

“比如?”

“比如三十个特制的冷藏箱,用的是德国最新技术的制冷系统,能保持零下四十度。还有大量的福尔马林、解剖工具,以及...”杰克顿了顿,“一百公斤的水银。”

白黎眯起眼睛:“水银?炼金术?”

“或者某种仪式,”杰克说,“更诡异的是,船到香港后,那批‘医疗物资’被港督府的特批文件直接提走了,没走正常海关程序。接货的人...你猜是谁?”

“谁?”

“托马斯·考德威尔医生。”

白黎手里的烟顿了顿:“那个倨傲的英国医官?”

“对,就是他。而且不止一次,之后又有两批类似的物资运进来,都是考德威尔签收的。单据上写的都是‘医学研究用途’,但具体研究什么,没人知道。”

“有意思,”白黎笑了,“我们的‘科学卫士’,私下里在搞炼金术实验。还有吗?”

“还有一件事,”杰克的声音压低了些,“我查了考德威尔的背景。他在牛津读的医学,但读书期间,他还偷偷修了神秘学和炼金术课程——虽然学校记录上没写,但他当年的室友说,他房间里堆满了这方面的书。而且,他父亲是...”

“是什么?”

“是个男爵,但在英国名声很臭,据说跟一些邪教组织有牵连。二十年前死在一场大火里,官方说法是意外,但坊间传言,是他搞什么仪式搞砸了,把自己烧死了。”

白黎吐出一口烟:“子承父业啊。还有吗?”

“暂时就这些。对了,总部那边传来消息,让你小心点。‘血疫’的案子可能不只是香港本地的事,GERD在欧洲也发现了类似的案例——尸体被改造,兼具僵尸和吸血鬼特征。总部怀疑,这是一个跨国组织在搞鬼。”

“跨国组织...”白黎若有所思,“目的是什么?创造不死军团?还是...”

电话那头传来杂音,杰克的声音断断续续:“...信号不好...总之你小心...考德威尔不简单...还有港督府...水深...”

电话断了。

白黎放下话筒,走到窗边。雨还在下,天色已经全黑,街道上的煤气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她看着窗外,脑子里快速梳理着线索。

考德威尔在偷偷搞实验,用的是从马尼拉运来的“医疗物资”,其中包括水银——炼金术的常用材料。他父亲是邪教分子,他本人学过神秘学。港督府在包庇他,或者至少是默许。布莱克被标记了,但那三个水手死了...

“水手,”白黎突然想起什么,“码头工人,搬运工...他们接触过那批物资!”

她转身冲到地图前,目光在西区的码头区域扫视。

“玛丽皇后号停靠的是三号码头...搬运工都是从那里雇的临时工...如果物资有问题,他们是最先接触的...”

她抓起外套和枪套,转身冲出房间。

暴雨如注。

街道上空无一人。白黎拦了一辆人力车,车夫是个精瘦的老头,披着蓑衣,戴斗笠。

“去三号码头,”她跳上车,“快,双倍车钱。”

车夫看了她一眼——一个穿成这样、浑身湿透的年轻女人,大半夜要去码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多问,拉起车就跑。

车轮在积水的石板路上碾过,溅起一片水花。白黎坐在车里,检查着手里的枪。左轮六发子弹满膛,圣光枪还剩三发水晶弹,腰带上别着两个备用弹夹,还有一瓶圣水、一包盐、一把银质匕首。

够用了。

但愿。

三号码头到了。雨夜的码头空旷得吓人,只有几盏煤气灯在风雨中摇曳,投下扭曲的影子。货仓像一头头巨兽蹲伏在黑暗中,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混着雨声,形成一种诡异的交响。

白黎跳下车,付了钱,车夫头也不回地跑了——这地方晚上不太平,经常有流浪汉和水手打架斗殴,正经人都不来。

她走到三号码头的值班室。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一个老头正在打瞌睡,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粤剧。

白黎敲了敲窗。

老头惊醒,揉了揉眼睛,看到窗外站着的白黎,愣了一下:“小姐,你找谁?”

“打听点事,”白黎掏出一张钞票,从窗户缝塞进去,“三个月前,‘玛丽皇后号’停靠这里的时候,是你值班吗?”

老头看了眼钞票,面额不小,赶紧收起来,态度立刻热情起来:“是我是我,这码头我看了二十年了,哪条船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艘船卸货的时候,雇了哪些搬运工?”

老头想了想:“那可多了,临时工嘛,来来去去的。不过领头的我记得,叫阿强,潮州人,在码头干了十几年了。他手下带着七八个人,都是老乡。”

“阿强住哪?”

“就住附近,船民寮屋那边,”老头指了指码头西侧一片低矮的棚屋,“不过...”

“不过什么?”

老头压低了声音:“小姐,你找阿强干嘛?他已经...失踪好几天了。不只是他,他那几个手下,也都失踪了。有人说他们欠了赌债跑路了,但我觉得不对劲——阿强不是那种人,他很顾家的,老婆孩子都在香港,怎么会突然跑了?”

白黎心里一沉:“失踪多久了?”

“大概...四五天吧。对,就是上个礼拜三,他们接了个夜班的活,之后就再没人见过他们。”

“什么活?”

“不知道,是港督府的人直接来找的,没经过码头管理处。那天晚上雨很大,他们搬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人就都不见了。”

白黎谢过老头,转身往船民寮屋走去。

寮屋区比码头更破败,木板和铁皮搭成的棚屋挤在一起,巷道狭窄,污水横流。暴雨让这里变成了泥潭,白黎的高跟鞋陷在泥里,拔出来时沾满了污物。

她皱了皱眉,索性脱掉鞋,赤脚走——反正已经湿透了。

按照老头说的地址,她找到了阿强的家。一栋用旧船板搭成的小屋,门上挂着锁,但锁已经锈坏了。白黎推了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一片漆黑。

她摸出手电筒——GERD特制的,光线强烈,能照很远。光束扫过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些杂物。桌上有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全家福——阿强和妻子,还有两个小孩,笑得灿烂。

但相框上落了一层灰。

白黎在屋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就在她准备离开时,手电筒的光扫过床底,照到一样东西。

一个黑色的布袋。

她弯腰把布袋拖出来。布袋很沉,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件衣服,一些零钱,还有一个笔记本。

白黎翻开笔记本。阿强识字不多,字迹歪歪扭扭,大多是流水账——今天赚了多少钱,买了什么菜,孩子学费多少。但翻到最近几页,内容变了。

“三月十五日,港督府又来活,夜班,搬箱子。箱子很重,有怪味,像是...药水味。工头说不能问,搬就是了。工钱加倍。”

“三月十六日,昨晚搬完货,浑身不舒服,像是感冒了。阿炳说他也一样。箱子里的东西肯定有问题。”

“三月十七日,更难受了。去看医生,医生说就是感冒,开了药。但我知道不是,我梦见...梦见有人咬我脖子。醒来时,脖子上有两个红点。”

“三月十八日,不敢告诉老婆。阿炳他们也都做同样的梦。我们去找工头,工头说我们想多了,给了我们一笔钱,让我们别声张。钱很多,但我害怕。”

“三月十九日,最后一次记录:我们决定去港督府问清楚。如果今晚没回来,这本子留给后来人。箱子里装的是...”

字到这里断了。

最后一页被撕掉了一半,只剩下一小角,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跟白黎刚才在僵尸身上看到的符号一模一样。

白黎盯着那个符号,脑子里快速闪过各种可能。

阿强他们去港督府质问,然后失踪了。四天后,三个水手死了,尸体被吸干。而港督府负责接收“医疗物资”的,是考德威尔...

“考德威尔把阿强他们灭口了?”白黎皱眉,“但为什么要把他们变成僵尸?而且是被吸血鬼咬过的僵尸?”

她收起笔记本,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

不止一个人。

白黎关掉手电筒,闪身躲到门后。门虚掩着,她从门缝往外看。

三个黑影走进院子。都穿着黑色的雨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他们走路的方式很特别——步伐一致,动作僵硬,像是...

“操,”白黎暗骂一声,“又是僵尸。”

而且这三个,跟刚才巷子里那三个不一样。它们更高大,动作虽然僵硬,但更有力。雨衣下隐约能看到鼓胀的肌肉,像是...被强化过。

它们走到阿强家门口,停住了。然后,中间那个抬起头,用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它在闻气味。

白黎屏住呼吸,手摸向腰间的枪。

但下一秒,三个僵尸同时转向她藏身的方向。

它们闻到了活人的气息。

门被猛地撞开。

白黎在门开的瞬间就开了枪。“砰砰”两枪,打在最前面两个僵尸的胸口。银弹炸开,圣水腐蚀皮肉,但它们只是顿了顿,继续扑过来。

“强化过的,”白黎咬牙,边退边开枪。

第三枪打爆了一个僵尸的脑袋,它倒下了。但另外两个已经冲到面前,爪子抓向她的咽喉。

白黎弯腰躲开,同时抽出银质匕首,狠狠扎进其中一个僵尸的心口。匕首穿透雨衣和皮肉,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僵尸嚎叫一声,但没有倒下,反而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另一个僵尸从侧面扑来,张嘴咬向她的脖子。

白黎抬腿踹在它胸口,借力挣脱被抓的手腕,同时拔出匕首,反手划向第二个僵尸的咽喉。

刀刃切开皮肉,黑色的血液喷溅出来,溅了她一脸。僵尸的动作顿了顿,但很快又扑上来。

“妈的,不死之身?”白黎骂了一句,扔掉打空的左轮,抽出圣光枪。

但没机会开枪了。两个僵尸一左一右扑来,封死了她的退路。她只能往后跳,撞在墙上,背脊生疼。

就在僵尸的爪子即将抓到她脸上时——

“砰!砰!”

两声枪响。

两个僵尸的脑袋同时爆开,黑色的脑浆和腐肉溅得到处都是。尸体晃了晃,倒在地上,不动了。

白黎抬起头。

巷子口站着一个人。

高个子,穿着黑色的风衣,手里握着一把还在冒烟的银色手枪。雨很大,看不清脸,但能看出是个男人。

他走过来,脚步沉稳。走到灯光下,白黎才看清他的长相——三十岁左右,华人,五官硬朗,眼神锐利。头发剪得很短,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延伸到脸颊,给他原本英俊的脸添了几分凶悍。

“陈广福?”白黎挑眉,“你怎么在这儿?”

陈广福收起枪,瞥了她一眼,又瞥了眼地上的尸体:“跟踪你。”

“跟踪我?”

“从你离开港督府开始,”陈广福走到尸体旁,蹲下检查,“我想知道GERD的探员到底有什么本事。现在看来,本事不小,但警惕性太差。”

白黎啧了一声:“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实话实说,”陈广福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刚才开枪时溅到了血,“这三只跟你在太平山街遇到的不一样。更强壮,恢复力更快。如果我没猜错,它们是‘第二代’产品。”

白黎眯起眼睛:“你也知道‘血疫’的真相?”

“知道一些,”陈广福看着她,“但没你知道的多。比如,我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考德威尔。”

“你偷听我打电话?”

“你的窗户没关,”陈广福指了指她公寓的方向,“我在对面楼顶,用望远镜看到的——别误会,我只是在监视港督府的人,碰巧看到你。”

白黎笑了:“陈警探,你这算是滥用职权吧?”

“算,”陈广福坦然承认,“但比起让香港变成僵尸窝,滥用职权不算什么。况且,”他顿了顿,“我妹妹是第三个受害者。”

白黎一愣。

陈广福转身看着雨幕,侧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冷硬:“她叫陈小玉,二十二岁,在玛丽医院当护士。三个月前值夜班时失踪,三天后在医院后面的巷子里被发现。尸体...”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干了。脖子上有两个孔。”

白黎沉默了几秒:“抱歉。”

“不用抱歉,”陈广福转回头,眼神冷得像冰,“帮我抓住凶手就行。你要查考德威尔,我帮你。你要人手,我给你。我只有一个条件——”

“手刃仇人?”

“不,”陈广福摇头,“我要真相。我要知道小玉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死,谁该负责。然后,我会用法律的方式让他付出代价。”

白黎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陈警探,你是个有意思的人。行,成交。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考德威尔可能不只是一个人。他背后可能有组织,甚至可能有...更强大的东西。”

“比如?”

“比如,真正的吸血鬼。”

陈广福皱眉:“我以为吸血鬼只是传说。”

“GERD存在的原因,就是因为那些‘传说’大多是真的,”白黎走到尸体旁,蹲下检查,“这三个僵尸,是被吸血鬼咬过,然后又用某种方法强化了。能做到这种事的,不是普通疯子,而是有传承、有知识的...专业人士。”

她翻开其中一个僵尸的雨衣,露出胸口。

那里纹着一个完整的符号——跟笔记本上那个一模一样,但更大,更复杂。符号中间,还有一个数字:Ⅱ。

“第二代,”白黎喃喃自语,“也就是说,还有第一代,第三代...妈的,这是流水线生产啊。”

陈广福也蹲下来,看着那个符号:“这是什么?”

“某种炼金术符文,或者黑魔法标记,”白黎掏出笔记本,对照着看,“我不擅长这个,但GERD总部有专家。得把这个符号传回去。”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先离开这儿,尸体得处理掉,不然天亮之前又会‘活’过来。”

陈广福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跟白黎之前用的一模一样。

“你也用GERD的装备?”白黎挑眉。

“我申请了临时权限,”陈广福把液体倒在尸体上,蓝焰燃起,“为了查这个案子,我什么都愿意做。”

三具尸体在蓝焰中化为灰烬。暴雨很快将灰烬冲走,不留痕迹。

两人离开寮屋区,回到大街上。雨小了些,但还在下。陈广福叫了辆马车,两人上车。

“去哪?”车夫问。

白黎看了眼怀表——晚上十一点。

“去玛丽医院,”她说,“我想看看太平间。”

“太平间?”陈广福皱眉,“这个点?”

“这个点正好,”白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僵尸喜欢晚上活动,太平间里要是有什么‘惊喜’,现在也该醒了。”

马车在雨夜中前行。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和雨声。

陈广福突然开口:“白小姐,你为什么加入GERD?”

白黎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为什么问这个?”

“好奇,”陈广福说,“GERD的探员很少见,尤其是华人女性。而且你...很特别。”

“特别?”白黎笑了,“因为我穿得少,说话粗鲁,开枪不眨眼?”

“因为你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选择干这种玩命的活儿。”

白黎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窗外。雨水在玻璃上流淌,街景变得模糊扭曲。

“我父母是GERD的探员,”她轻声说,“十五年前,他们在云南处理一起‘尸变’事件时死了。我亲眼看见他们被僵尸咬死,然后...变成僵尸。那年我十二岁。”

陈广福愣住了。

“总部的人救了我,抚养我长大,训练我成为探员,”白黎转回头,笑容又回到了脸上,但那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所以我干这行,一半是为了报仇,一半是为了不让别的孩子经历我经历过的事。很老套的故事,对吧?”

陈广福摇头:“不,很真实。抱歉,我不该问。”

“没事,”白黎摆摆手,“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对了,说说你妹妹吧。她在玛丽医院当护士,失踪那天,有没有什么异常?”

陈广福想了想:“有。她失踪前一天,给我打过电话,说医院里最近很奇怪。有几个病人,明明已经死了,尸体却不见了。还有值夜班的护士说,听到太平间里有声音,像是...有人在里面走动。”

“她具体怎么说的?”

“她说,‘哥,我觉得医院里有人在偷尸体,而且不是普通的小偷。那些尸体...好像是自己走出去的。’我当时以为她工作太累,出现了幻觉,就没在意...”陈广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责,“如果我当时重视了,也许她就不会...”

“别这么想,”白黎打断他,“普通人听到这种话,第一反应都是不信。你不是专家,不知道这些事真的会发生。”

马车在玛丽医院门口停下。这是一栋四层的砖石建筑,维多利亚风格,尖顶拱窗,在雨夜中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医院里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黑暗中。

两人下车,走进医院。大厅空无一人,只有一盏煤气灯在值班台上方摇曳。值班护士趴在桌上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陈广福轻车熟路地带着白黎穿过走廊,往地下室走——太平间在医院地下。

楼梯间很暗,只有墙壁上每隔几米挂着一盏煤油灯,光线昏黄,投下摇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腐臭。

“你闻到没?”白黎压低声音。

“嗯,”陈广福点头,手按在枪套上,“尸臭。但太平间应该有冷藏系统,不该有这么大的味道。”

两人走到地下室门口。门是铁制的,刷着绿漆,上面挂着个牌子:“太平间,闲人免进”。

门没锁。

陈广福和白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陈广福轻轻推开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

里面一片漆黑。

陈广福摸出手电筒,光束照进去——

太平间里整齐排列着十几张停尸床,大部分空着,只有三张床上盖着白布。地面很干净,墙壁是白色的瓷砖,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那股腐臭味更浓了。

白黎走进来,环视一圈,目光停在角落的一个冷藏柜上。柜门开着一条缝,冷气从里面冒出来,在空气中形成白雾。

她走过去,轻轻拉开柜门。

里面空空如也。

但柜壁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抠出来的。

“尸体自己爬出来了,”白黎轻声说,“或者,被什么东西拖出来了。”

陈广福走到另一张停尸床前,掀开白布。

下面是一具中年男性的尸体,脸色灰白,眼睛半睁着,脖子上有两个清晰的孔洞。但奇怪的是,尸体没有腐烂的迹象,皮肤甚至还有弹性。

“这是...”陈广福皱眉。

“新鲜尸体,”白黎走过来检查,“死亡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但你看这里——”

她指着尸体的手腕。手腕上有一圈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但很淡,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标记,”白黎说,“跟那些僵尸身上的标记一样,但还没完全‘激活’。这具尸体如果再放几天,也会爬起来。”

陈广福脸色难看:“也就是说,医院里有人在偷偷给尸体做标记?”

“不止,”白黎走到墙边,用手电筒照了照地面。地面上有一些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一直延伸到墙角的一扇小门。

那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刷着跟墙壁一样的白漆,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白黎走过去,试着推了推门。门锁着。

她从头发里取下一根发卡——特制的,一头是细针——插进锁孔,轻轻拨弄几下。

“咔哒”一声,锁开了。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往下延伸,深不见底。通道墙壁是粗糙的石头砌成的,墙上挂着煤油灯,但灯没亮。一股更浓的腐臭味从下面涌上来,混着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是草药,又像是硫磺。

“这是...”陈广福皱眉,“医院下面还有一层?”

“不是医院建的,”白黎用手电筒照了照通道的墙壁,“这石头至少有一百年历史了。医院是三十年前建的,这通道比医院老得多。”

两人对视一眼。

“下去看看?”陈广福问。

白黎点头,率先走进通道。陈广福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往下走。

通道很长,蜿蜒向下。越往下走,温度越低,腐臭味越浓,那种奇怪的草药味也越明显。墙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符号——跟僵尸身上的符号类似,但更复杂。

走了大约五分钟,通道到底了。前面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刻满了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发光。

白黎伸手推门。

门很重,但没锁。推开一条缝,里面透出昏暗的灯光。

她侧身从门缝挤进去,陈广福紧随其后。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像是天然洞穴改造的。空间中央摆着一张石台,台上躺着一个人——不,一具尸体。尸体周围点着十几根蜡烛,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石台旁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银质杯子,正在往尸体嘴里灌某种液体。

液体是暗红色的,粘稠,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是血。

陈广福握紧了枪。

白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先看看。

那人灌完血,放下杯子,开始低声念诵什么——是一种古老的语言,音节古怪,语调诡异。随着他的念诵,石台上的尸体开始...动。

先是手指抽搐,然后是手臂,最后是整个身体。尸体坐了起来,眼睛睁开,但瞳孔是浑浊的白色。

成功了。

那人转过身,脸上带着狂热的表情。

是托马斯·考德威尔医生。

“完美...”他喃喃自语,走到尸体旁,检查它的脖子。那里有两个新鲜的牙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第二代产品,融合度百分之八十,”考德威尔对着空气说话,像是在做实验记录,“吸血能力保留,不死性增强,智力...有待测试。”

他走到洞穴另一边,那里摆着几个笼子。笼子里关着...东西。

有流浪猫狗,有老鼠,甚至还有一只猴子。它们都还活着,但脖子上都有牙印,眼神呆滞,像是被催眠了。

“动物实验成功,下一步是人体实验,”考德威尔走到一个铁笼前,笼子里关着一个人——不,一具尸体,但尸体会动,正用空洞的眼睛看着他。

“阿强,”考德威尔轻声说,“你将成为伟大的先驱。你的牺牲,将推动人类进化...”

“砰!”

一声枪响。

子弹擦着考德威尔的耳朵飞过,打在墙壁上,溅起一串火星。

考德威尔猛地转身,看到白黎和陈广福站在门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们...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他的声音在颤抖,但很快又镇定下来,推了推眼镜,“算了,不重要。既然你们看到了,那就...加入实验吧。”

他拍了拍手。

洞穴四周的阴影里,走出十几个“人”。

都是僵尸。有的穿着病号服,有的穿着平民衣服,有的甚至穿着警服。它们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