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血港迷踪5:夜巡

香港西区的小巷在1900年的冬夜里,黑得像个没底的墨水瓶。

白黎哼着小曲——是上海滩最近流行的《夜来香》,调子懒洋洋的,带着几分勾人的媚意——走在潮湿得能拧出水的石板路上。巷子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边是斑驳的砖墙,墙缝里长着青苔和不知名的野草,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她穿得实在不像个正经夜巡的人。白色衬衣的领口敞开到第三颗扣子,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锁骨,黑色细链垂在胸前,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裙子是黑色的绸缎,高开叉,开到大腿根,走起路来两条又长又直的腿时隐时现。更过分的是,她没穿内衣——反正这年头也没胸罩那玩意儿,但她连肚兜都懒得穿,真空上阵,全靠绸缎料子的垂坠感勉强遮住关键部位。

“体面?”白黎嗤笑一声,高跟鞋踩进一洼积水,溅起小小的水花,“维多利亚时代那帮假正经,一边把女人裹得跟粽子似的,一边在妓院一掷千金。老娘偏不惯着这毛病。”

她确实有这底气。GERD给的权限高得吓人——必要情况下可以调用当地一切资源,可以无视当地法律,甚至可以“在确保不暴露组织存在的前提下,采取任何必要手段”。翻译成人话就是:只要不闹得太大,你想干嘛干嘛。

所以白黎活得相当自在。她敢当街扇醉汉耳光,敢踹警察的屁股,敢往英国佬的下午茶里撒辣椒粉——当然,那是在对方先调戏她的前提下。有一次港督府的某个官员喝多了想摸她大腿,她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那老色鬼原地转了三圈。

事后警局来人,她掏出GERD的证件晃了晃,对方立刻敬礼走人。

“权力啊,真是个好东西。”白黎伸了个懒腰,衬衣下摆被拉高,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月光洒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了层银边。

巷子深处传来狗吠,紧接着是几个男人粗野的笑声和踉跄的脚步声。

白黎挑了挑眉,继续往前走,步子都没乱一下。

三个醉醺醺的水手从暗巷里晃了出来。为首的是个大胡子,满脸横肉,左眼有道疤,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厮混的狠角色。另外两个年轻些,但也是满身酒气,眼睛发直。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白黎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她那双从高开叉裙摆里露出来的腿上。月光下,那双腿白得晃眼,线条流畅得像艺术品,脚踝纤细,小腿匀称,大腿结实有力,一看就是练过的。

更撩人的是,她大腿根处系着一条细细的臀链,银质的,挂着小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哟呵!”大胡子水手眼睛亮了,舌头打着结,“小、小妞,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啊?不怕...不怕遇上坏人?”

他说着就往前凑,满嘴的酒气喷了白黎一脸。

白黎眼皮都懒得抬,继续往前走,像没看见这三人似的。

“喂!跟你说话呢!”另一个年轻水手伸手要抓她手腕。

下一秒,巷子里响起杀猪般的惨叫。

白黎的细高跟精准地踩在了那人的脚背上——不是轻轻踩,是狠狠地、用力地跺下去,鞋跟还转了整整三圈。那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等另外两个人反应过来时,同伴已经抱着脚在地上打滚了。

“老娘的便宜也敢占?”白黎甩了甩长发,月光照在她精致的锁骨上,胸链折射出冷冽的光,“也不打听打听,这条街上谁不知道我白黎的名号?”

她说话时微微侧身,衬衣领口又敞开了一些,能看见里面雪白的肌肤和深深的沟壑。但她眼神冷得像冰,完全没有任何挑逗的意思,只有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杀气。

大胡子水手酒醒了一半,盯着白黎看了几秒,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唰”地白了。

“你、你是那个……”他结结巴巴地说,“太平山那个……”

“对,就是太平山那个。”白黎笑了,笑容美得像罂粟花,也毒得像罂粟花,“怎么,还想请我喝酒?”

“不不不不不——”大胡子连连摆手,拖着还在哀嚎的同伴就要跑。

“站住。”白黎轻飘飘地说。

三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白黎慢悠悠地走到他们面前,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在大胡子胸口戳了戳——力道不大,但每戳一下,大胡子就抖一下。

“听好了。”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危险的诱惑,“滚远点,别耽误老娘巡逻。再让我看见你们在这片晃悠,或者再敢对女人伸手……”她顿了顿,笑容更灿烂了,“老娘就把你们第三条腿掰断了,喂大黄。”

话音刚落,巷子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低沉的呜咽声。

一头黄狗走了出来。

它体型不算特别大,但肌肉结实,毛色油亮,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它呲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一步一步朝水手们逼近。

一米长的中华田园犬,在昏暗的巷子里看着像头小狼。

三个水手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鞋都跑掉了一只。

白黎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嗤笑一声:“废物。”

大黄走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腿,像是在邀功。

“乖。”白黎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脑袋,然后从胸口——没错,就是从胸口,那件白衬衣的第三和第四颗扣子之间——掏出一块怀表。

那是GERD配发的特制怀表,表面看是普通的黄铜怀表,实际上内置了罗盘、温度计、湿度计,还能检测周围的异常能量波动。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光明驱逐黑暗”。

此刻,怀表的指针正微微颤抖,指向西北方向。

白黎盯着表盘看了几秒,眉头皱了起来。

这已经是这周第四次了。

每次夜巡,她都会碰上些不长眼的家伙。醉鬼、地痞、小偷、强奸犯……香港西区这片龙蛇混杂,出什么烂人都不奇怪。但奇怪的是,这些人身上都带着相似的黑气。

不是妖气——妖气通常是青色或绿色的,带着草木或者动物的特征。

也不是鬼气——鬼气是灰白色的,阴冷刺骨。

更不是魔气——魔气是深紫色的,暴戾狂躁。

这种黑气……白黎搜遍记忆库,找不到对应的种类。它很淡,若有若无,像是某种标记,或者烙印。而且中招的人似乎自己都不知道,只是行为会比平时更冲动,更易怒,更有攻击性。

“真他娘邪门。”白黎骂了句地道的上海脏话,把怀表塞回胸口——那地方真是万能收纳袋,啥都能装。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飘来的味道很复杂:海腥味,那是维多利亚港吹来的风;鸦片烟味,从那些半开着的烟馆门缝里漏出来;尿骚味,醉汉们在墙角随地解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

不是普通尸体腐烂的味道,是更深层的、更诡异的腐烂,像是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

白黎闭上眼睛,调动起体内的感知力——那是GERD训练营花了三年时间才让她掌握的技巧。意识像涟漪般扩散开来,扫过整条巷子,扫过两旁的房屋,扫过熟睡的人们,扫过老鼠和野猫,扫过一切活物和死物。

然后她“看”到了。

黑色的丝线。

很细,很淡,像蜘蛛网一样漂浮在空气中,一端连接着那些被标记的人,另一端……延伸向太平山的方向。

白黎睁开眼睛,眼神变得锐利。

“又是太平山。”她喃喃自语,“那场大火没把脏东西烧干净?”

她决定去查查。

脚尖一点,身体轻飘飘地跃上房顶。动作流畅得像只猫,裙摆在夜风中翻飞,露出大片雪白的大腿和臀链——反正又没人看见,看见了她也不在乎。再说了,她白黎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眼光?

月光下,她像一道黑色的影子在瓦片间穿行。香港西区的屋顶连成一片,高低错落,她时而跃过两米宽的天井,时而从晾衣竿下钻过,时而踩着窄窄的屋脊飞奔。高跟鞋在她脚下像是长在了肉上,怎么跑都不会掉。

十分钟后,她在太平山街一处三层楼的屋顶蹲下。

这栋楼是个仓库,黑漆漆的,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但白黎的耳朵动了动——她听到了声音。

很轻微的声音,像是重物拖拽的声音,还有压抑的说话声。

她从胸衣里摸出个单筒望远镜——是的,她就喜欢把东西塞那儿,暖和又隐蔽,还不用担心掉出来。望远镜是GERD特制的,夜视功能,还能调节焦距。

她趴在屋顶边缘,把望远镜凑到眼前。

镜头里,下方的街道上有几个黑影正在移动。四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扛着一个麻袋。麻袋很长,很重,从形状看……像个人。

“尸体买卖的杂碎。”白黎冷笑。

香港这地方,尸体买卖不是什么新鲜事。医学院需要解剖标本,有钱人需要配阴婚,邪教需要祭祀材料……总之市场需求旺盛,催生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警察也知道,但大多睁只眼闭只眼——这年头,活人都管不过来,谁还管死人?

白黎正要纵身跃下,突然顿住了。

望远镜的镜头调到了能量检测模式。那四个搬运工身上,也飘着那种黑气。

而且比之前那些醉鬼身上的更浓,更清晰。

“有意思。”白黎眯起眼睛,“看来不是偶然。”

她收起望远镜,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四个搬运工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活,走得很熟练,专挑小巷子钻。他们扛着麻袋,脚步沉重,但速度不慢。麻袋里的东西时不时动一下,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活的?

白黎眉头皱得更紧了。如果是活人,那就不止是尸体买卖了,是绑架,甚至是谋杀。

她像影子一样跟在后面,距离始终保持二十米左右。高跟鞋被她脱了拎在手里——赤脚踩在瓦片上,一点声音都没有。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但她总能巧妙地隐藏在建筑物的阴影里。

跟了大概一刻钟,搬运工们在一处废弃的货仓前停下了。

这仓库位于码头区边缘,远离居民区,周围堆满了破木箱和废铁,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海水混合的臭味。仓库大门锈迹斑斑,但门锁是新的。

为首的那个搬运工走上前,抬手敲门。

五下——三长两短。

门开了条缝,一只手伸出来,递出一个小布袋。搬运工接过掂了掂,点点头,然后四个人扛着麻袋闪身进去。

门又关上了。

白黎像壁虎般贴在仓库外墙,小心翼翼地挪到一扇破窗旁。窗户用木板钉着,但年头久了,木板松动,有条一指宽的缝隙。

她把眼睛凑上去。

里面点着几盏煤油灯,光线昏暗,勉强能看清轮廓。仓库很大,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破机器、烂木板、生锈的铁桶……但在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口棺材,还有用草席包裹的尸体。

白黎数了数,至少二十具。

有的棺材盖开着,能看见里面腐烂的尸体,苍蝇嗡嗡地围着飞。有的草席渗出血水,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尸臭味,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味道——那是防腐剂。

“妈的,这生意真不是人干的。”一个搬运工啐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水壶灌了一大口,“每次来都做噩梦。”

“本来就不是给活人干的。”另一个声音回应,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快搬,天亮前要送到码头。陈老板的船不等人。”

白黎认出了这个声音——是刚才开门的那个人。借着煤油灯的光,她看清了那人的长相:五十来岁,干瘦,鹰钩鼻,眼睛很小,看人时眯成一条缝,像毒蛇。

“知道了知道了。”搬运工们嘟囔着,开始把麻袋往棺材堆那边拖。

白黎屏住呼吸,继续观察。

不对。还是不对。

如果只是普通的尸体买卖,这些人身上的黑气从何而来?而且这仓库里的尸气……太浓了,浓得不正常。正常尸体腐烂会有尸气,但不会这么浓,更不会凝聚不散。

除非……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除非这些尸体不是自然死亡,也不是被杀的。它们是被某种东西“吸干”的,所以残留着邪气。而那种邪气,又反过来污染了接触尸体的人。

就像传染病。

但僵尸不会传播邪气,吸血鬼也不会。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就在白黎苦苦思索时,仓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哐!”

像是……棺材盖被掀开的声音。

所有人——包括窗外的白黎——都僵住了。

搬运工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动。仓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煤油灯燃烧的“噗噗”声,和苍蝇的嗡嗡声。

领头的那个干瘦男人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举起煤油灯往深处走:“谁?别他妈装神弄鬼——老子干这行十几年了,什么没见过——”

话音未落。

一只苍白的手从棺材里伸了出来。

那手瘦得皮包骨,皮肤是死灰色的,布满青紫色的尸斑。指甲又黑又长,像十根小匕首,在煤油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手一把掐住了干瘦男人的脖子。

动作快得惊人,根本不是人类能有的速度。干瘦男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拖进了棺材堆的阴影里。

紧接着,棺材里坐起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它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乌紫,眼睛是两个黑洞,深不见底。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有些地方已经秃了,露出青灰色的头皮。它身上穿着破烂的寿衣,布料已经霉烂,露出下面干瘪的胸膛。

最诡异的是它的脖子——有两个细小而规整的牙印,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咬过。

“嗬……嗬嗬……”僵尸——白黎确定这是僵尸——从喉咙里发出怪声,那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又像是气管漏了气。

它从棺材里爬了出来,动作僵硬但迅速,扑向最近的搬运工。

“诈、诈尸啦!”

仓库里顿时炸了锅。

搬运工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有的往门口冲,有的往角落躲。但仓库门从里面闩上了,一时半会儿打不开。而僵尸已经抓住了第二个受害者,一口咬在那人的肩膀上。

“啊——!!!”

惨叫声撕心裂肺。

白黎啧了一声,直接从破窗翻了进去。落地时裙摆扬起,露出大片雪白的大腿,但她毫不在意,甚至在空中还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落地时又稳又优雅。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玩尸体派对呢?”她拍拍手上的灰,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仓库里的人都愣住了——包括那只僵尸。

它松开嘴,转向白黎。被它咬的那个搬运工瘫在地上,肩膀血流如注,人已经昏过去了。

僵尸黑洞般的眼睛盯着白黎,它嗅了嗅空气,喉咙里又发出那种“嗬嗬”的声音。然后,它似乎……兴奋了?

白黎看懂了它的眼神——那是一种饥渴,一种对鲜活生命的渴望,尤其是对她这种充满生命力的存在。

“就你这德行也想碰老娘?”白黎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都烂成什么样了。”

僵尸听不懂人话,但它能感受到挑衅。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朝白黎扑来,速度比刚才更快,带起一股腥臭的风。

白黎侧身躲过,顺手抄起墙边的铁锹——不知道谁放在那儿的,锹头锈迹斑斑,但柄是实木的,还挺结实。

她抡圆了胳膊,一铲子拍在僵尸头上。

“哐!”

声音像是敲在破锣上。

僵尸脑袋歪了歪,动作停了一瞬,但立刻又恢复了。它挥臂横扫,手臂打在铁锹柄上,“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木柄应声而断。

白黎挑了挑眉,扔掉断柄,活动了下手腕。

“给脸不要脸是吧?”

她直接冲了上去,赤手空拳。

第一拳砸在僵尸胸口。

“砰!”

闷响,像是捶打皮革。僵尸胸口的骨头明显凹陷下去一块,但它只是退了半步,又扑了上来。

白黎侧身避开它抓来的爪子,反手一拳砸在它脸上。

“咔嚓”一声,颧骨碎了。

僵尸踉跄着后退,黑洞般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困惑?它可能没想明白,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拳头这么硬。

“啧,还挺耐揍。”白黎舔了舔嘴唇,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她已经很久没遇到能接她一拳的对手了。GERD的训练营里那些陪练,一个个都是花架子,打起来没意思。后来执行任务,遇到的要么是弱鸡,要么是强得变态,很少有这种势均力敌的——虽然这僵尸动作僵硬,但力气大,抗击打能力强,正好给她练手。

接下来的三分钟,仓库里上演了一出单方面虐杀。

白黎的拳脚快得只剩残影。她没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最基础的格斗术:直拳、勾拳、肘击、膝撞、侧踢……但每一击都精准地打在僵尸的要害上,每一击都带着破空声。

她像在跳一支暴力的舞蹈。

黑色绸裙随着她的动作翻飞,时而扬起露出大腿,时而贴紧勾勒出臀部的曲线。长发在脑后飞舞,几缕发丝粘在汗湿的额头上。她的表情专注而兴奋,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急促,胸脯起伏。

美得惊心动魄。

也凶残得令人胆寒。

“左勾拳!右勾拳!上踢!下劈!”她一边打一边给自己配音,像是在玩什么游戏,“诶,这招叫黑虎掏心!这招叫猴子偷桃——哦对不起你没桃可偷。”

僵尸被她打得节节败退,身上的骨头碎了好几处,动作越来越慢。但它确实耐打,换成普通人,早就死十回了,它还能站着。

最后,白黎抓住僵尸的双臂,一个漂亮的过肩摔,把它狠狠地砸在地上。

“轰!”

地面都震了震。

她抬脚踩住僵尸的胸口,高跟鞋的细跟抵着它的喉咙。僵尸还在挣扎,爪子抓挠着她的脚踝,但被她用巧劲震开了。

“说!”白黎俯身,领口因为这个动作敞得更开,春光一览无余——不过在场的活人要么晕了要么跑了,僵尸又不懂欣赏,“谁把你弄成这样的?谁在你脖子上咬的这两个洞?说!”

僵尸只是嗬嗬叫着,黑洞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挣扎着想爬起来。

白黎叹了口气。

“既然不会说话,那就安息吧。”

她从大腿根处摸出一把匕首——是的,她就绑在那儿,用特制的皮扣固定。匕首不长,但刃口闪着寒光,刀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GERD特制,专门对付邪祟。

她手起刀落,匕首精准地刺入僵尸心脏位置——不是左胸,是正中间,那是僵尸的“命门”。

“噗嗤。”

刀身没入大半。

僵尸剧烈抽搐起来,嘴里发出凄厉的尖啸,那声音不像人,也不像动物,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哀嚎。它的身体开始冒烟,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发黑、碳化,最后化成一滩黑色的灰烬。

只有那两个牙印,在灰烬中闪着诡异的红光,几秒钟后才慢慢熄灭。

白黎拔出匕首,在裙子上擦了擦血——反正裙子已经脏了,不差这点。

她环顾四周。

仓库里已经空无一人,那些搬运工不知道什么时候全跑了,连受伤的那个都被拖走了。只有那些棺材和尸体还静静地躺着,在煤油灯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森。

“跑了也好,省得老娘动手。”白黎打了个哈欠,踢了踢地上的灰烬,“就是有点麻烦,还得收拾烂摊子。”

她蹲下身,仔细检查那滩灰烬。

除了那两个牙印的痕迹,灰烬里还有别的东西——几片没烧完的碎布,看材质是丝绸的,上面有刺绣的痕迹;一小块骨头,像是手指骨;还有一些黑色的、像是焦油一样的粘稠液体。

白黎用匕首挑起一点粘稠液体,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腥臭味,还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南洋邪术。”她喃喃自语,“僵尸配吸血鬼?这什么杂交品种?”

她站起来,走到棺材堆旁。被僵尸爬出来的那口棺材还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黑色的污渍。她检查了其他几口棺材,里面都是普通尸体,虽然也有邪气,但没到起尸的程度。

“看来只有这一只是特例。”白黎摸着下巴思索,“但为什么偏偏是这一只?因为它被咬过?可吸血鬼咬过的尸体会变成吸血鬼,不会变成僵尸啊……”

她想不通。

不过想不通的事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件。白黎向来不是那种钻牛角尖的人,想不通就暂时不想,先把眼前的事处理了。

她走到仓库门口,检查门锁。锁是新的,但已经被撞坏了——估计是那些搬运工逃跑时弄的。她推开门,外面是码头区空旷的街道,一个人都没有。

月光很亮,照得地面一片银白。

白黎深吸一口气,夜风带着海水的咸味吹来,吹散了仓库里的尸臭。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衬衣扣子崩开了一颗,裙子撕破了一点,高跟鞋沾了灰,但整体还算能见人。

“看来得去警局看看档案了。”她叹了口气,“真麻烦,最讨厌跟警察打交道了,一个个板着脸跟死了爹似的。”

但她还是得去。

那些被标记的人,那些黑气,这只奇怪的僵尸……这些都不是孤立事件。背后肯定有联系,而她需要线索。

白黎走出仓库,大黄从阴影里跑出来,跟在她脚边。

“走吧。”她说,“去中环警局,找陈探长喝杯茶。”

大黄叫了一声,摇了摇尾巴。

一人一狗消失在夜色中。

仓库里,煤油灯还在燃烧,火苗跳跃,把那些棺材和尸体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扭曲变形。

而在最黑暗的角落里,那滩灰烬中,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一颗红色的、米粒大小的东西,从灰烬里滚了出来。

它闪着微弱的光,像一颗微缩的心脏,还在轻轻搏动。

几秒钟后,光熄灭了。

那颗东西化作一缕黑烟,飘向窗外,消散在夜色里。

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白黎不知道。

她正走在去警局的路上,哼着那首《夜来香》,高跟鞋敲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夜还很长。

而黑暗,才刚刚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