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日本“件”之预言3:青斑 烈火与融合的巨兽

怪物与光之巨人:东京之夏的荒诞狂欢

太阳懒洋洋地挂在西边,将隅田川的河面染成一片橘红。河岸边杂草丛生,几棵歪脖子柳树无精打采地垂着枝条,蚊子成群结队地在浅水洼上开派对。这地方偏僻得连野狗都懒得来撒尿,却成了某个秘密会面的理想场所——或者说是某些人自以为的理想场所。

白黎靠在最粗壮的那棵柳树上,两条修长笔直的腿随意交叠着,改良振袖的下摆在河风里掀起一阵阵诱惑的涟漪。她今天选的是件暗红色底绣银色浮世绘波纹的款式,腰间松松垮垮系着条黑色宽腰带,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能让人浮想联翩,又不会真的走光。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这地方选得真不怎么样,”她对着空气抱怨,“蚊子多,土腥味重,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伊藤警部补啊伊藤警部补,你就不能找个茶馆吗?哪怕是个破落的神社也行啊。”

话音未落,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中年男人踉跄着走出来,看见白黎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努力挺直了腰板——可惜效果不彰,因为他的背已经驼得像个问号了。

白黎上下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伊藤警部补。情报上说这人四十三岁,警视厅搜查一课的中坚力量,破获过几起大案,性格刚正不阿。但眼前这位……怎么说呢,说他六十三岁都有人信。眼窝深陷得能养鱼,脸颊凹陷得能放鸡蛋,头发花白稀疏,整个人像棵被雷劈过三次的老树,随时都可能散架。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戴着厚厚的手套,大夏天的,还是那种冬天才用的羊毛手套。

“哟,警部补大人,”白黎懒洋洋地挥挥手,动作随意得像在招呼酒馆里认识的酒友,“您这造型挺别致啊。cosplay中世纪骑士?还是手得了见不得人的皮肤病?”

伊藤警部补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却咽了回去。他走到离白黎三米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很微妙,既不算失礼,又能随时逃跑——摘下帽子,深深鞠了一躬。

“白……白小姐,”他的声音干涩得像两片砂纸在摩擦,“感谢您愿意见我。我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别啊,”白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振袖的下摆又往上滑了几寸,露出大腿根部若隐若现的曲线,“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您看这天,这水,这蚊子——呸,蚊子除外——活着多美好。来来来,坐下说,站着多累。”

她指了指自己脚边的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但伊藤只是苦笑着摇摇头,右手不自觉地缩到身后。

白黎的眼睛眯了起来。那是双狐狸似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她盯着那只手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手套挺别致,”她慢悠悠地说,“不过大夏天的,不热吗?让我猜猜……”她往前倾了倾身子,领口随之敞开一道诱人的缝隙,“下面是不是长了点不该长的东西?比如……青斑?”

伊藤浑身一震,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他盯着白黎看了足足五秒钟,眼神里混杂着恐惧、绝望,还有一丝如释重负。最后他长叹一口气——那叹息声沉重得能把河面压出涟漪——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开始摘那只手套。

过程很艰难。手指在颤抖,手套内侧似乎黏在了皮肤上,每扯开一点都伴随着伊藤压抑的闷哼。白黎饶有兴致地看着,甚至还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纸包,倒出几颗花生米,一颗一颗地往嘴里扔。

“咔吧,咔吧。”咀嚼声在寂静的河岸边格外清晰。

终于,手套被完全摘下。伊藤闭上眼睛,把那只手伸到白黎面前。

“嚯。”白黎吹了声口哨,花生米差点呛进气管。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从手背到小臂,大片诡异的青黑色斑块如同有生命的苔藓般蔓延,边缘不规则,像泼洒的墨迹。斑块的质地很奇特——不是皮肤病那种干燥起皮,反而泛着诡异的湿润光泽,皮肤下隐约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一鼓一鼓的,像……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更可怕的是斑块边缘的皮肤。那里呈现出半透明状,薄得像层保鲜膜,能隐隐看到下面扭曲的、非血管的脉络——那些脉络不是红色的,而是青黑色,交织成某种令人不安的几何图案,看久了会让人头晕。

“接触‘件’之后第三天开始出现,”伊藤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恐惧,“不疼,但很痒,钻心的痒。像……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皮肉下面爬,你想挠,可是挠不到深处。痒得睡不着,痒得想把手剁了。”

他顿了顿,左手死死抓住右手手腕,指关节都发白了:“而且……我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有时候正在写报告,突然脑子里就冒出一些破碎的画面——血红色的月亮,倒悬的山,无数张脸叠在一起尖叫……还有低语,听不懂的低语,像念经,又像诅咒,从耳朵眼儿里钻进来,在脑子里打转。”

“上星期三,”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差点对同僚动手。佐藤巡查部长——您可能听说过,那个总爱在下班后喝两杯的老好人——他过来问我文件的事,我突然……突然就想掐死他。手都伸出去了,就差一点。我跑了,跑到厕所里吐了半个小时。”

白黎已经吃完了花生米。她把纸团随手一扔,拍拍手上的盐粒,站起身走到伊藤面前。她比他矮半个头,但气势上完全压制。

“它在扩散?”她问,眼睛一直盯着那些青斑。

“很慢,但确实在扩散。”伊藤惨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肘关节,“一周前只到手肘,现在已经过了肘弯。我查过档案,堺市事件后,所有近距离接触过‘件’的人——那些碰过尸体、采集过样本、甚至只是站得近的——都出现了类似症状。轻的只是几个斑点,重的……”他咽了口唾沫,“重的已经死了。死状……很不好看。”

白黎蹲下身,这个姿势让振袖的下摆完全敞开了,但她毫不在意。她伸出右手食指——那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淡的樱粉色——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些青斑。

伊藤倒抽一口凉气,想缩手,但忍住了。

触感冰凉,带着一种黏腻的湿滑感。更诡异的是,白黎感觉到指腹下传来微弱的、令人不快的搏动感,扑通,扑通,像是独立的心跳,又像是某种东西在皮下蠕动的节奏。

她的指尖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金光——那是迪迦之光的能量,极其微量,只是用作探测。反馈回来的感觉让她皱起了眉头。

混沌,扭曲,充满恶意。像把无数人的恐惧、绝望、痛苦揉碎了搅拌在一起,再塞进一个瓶子里发酵了十年。这种能量印记与迪迦之光截然相反,如果说光是对秩序、希望、生命的赞颂,那这个就是对混乱、绝望、死亡的痴迷。

“能量污染……或者说,信息污染?”白黎喃喃自语,收回手指,在振袖上擦了擦——虽然什么都没沾上,“那玩意儿死前还放了‘孢子’?真够缺德的,打不过就撒毒?”

她站起身,拍拍手:“陆军的人知道了?”

伊藤的脸色更难看了。他重新戴好手套,动作慌乱得像在掩盖罪证:“他们……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秘密抓捕所有出现症状的人。说是‘净化’,但我知道……”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净化,清理,处理掉——就像处理掉感染了瘟疫的老鼠。我可能很快也会被……”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河岸两侧的树林里,突然响起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那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大群人,步伐沉重,节奏一致,一听就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白黎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这种偏僻地方,最适合搞埋伏了。警部补大人,您该不会把我卖了吧?”

“我没有!”伊藤惊恐地瞪大眼睛,“我发誓!我怎么可能——”

“行了行了,开个玩笑。”白黎摆摆手,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从树林里冲出来的是数十名荷枪实弹的士兵。他们穿着明治时期日本陆军标准的土黄色军服,戴着滑稽的圆顶军帽,肩膀上挎着三十年式步枪,刺刀在夕阳下闪着冷飕飕的光。每个人的左臂上都绑着一条白布,上面用墨笔写着一个大大的“六”字。

第六师团。白黎在心里啧了一声。真是哪儿有麻烦哪儿就有你们。

士兵们迅速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枪口有意无意地指着两人。为首的是个少尉,看起来不到三十岁,脸绷得像块木板,眼神冷硬得像冻了三天的石头。他先看了一眼伊藤——确切说,是看了一眼伊藤戴着厚手套的右手——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决绝。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白黎。

这一转,木板上裂了条缝。

少尉明显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这样的女人——容貌美得近乎妖异,衣着暴露得近乎放荡,姿态慵懒得近乎挑衅。她甚至还在笑,嘴角勾着,眼睛弯着,仿佛眼前这几十条枪、几十把刺刀,不过是来给她伴舞的。

“伊藤警部补,”少尉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硬邦邦的,“你已被确认感染‘件之诅咒’。奉第六师团特别命令,予以收容净化!”

他又转向白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还有这位女士,请配合检查!”

几名士兵持枪上前,枪口这次明确指向了白黎。他们的表情很复杂——警惕、好奇、还有年轻男性面对绝色女子时本能的不自在。

“检查?”白黎挑了挑眉。她不但没后退,反而往前走了两步,挺了挺胸。这个动作让本就诱人的曲线更加突出,振袖的领口又往下滑了几分,“怎么检查?要脱衣服吗?长官,这里人这么多,怪不好意思的。”

她说“怪不好意思的”,语气却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眼神更是充满了挑衅和玩味,在少尉和几个年轻士兵脸上扫来扫去,看得他们耳根子发红。

少尉的脸更黑了:“不必!只需检查是否有青斑迹象!请伸出双臂!”

“哦,早说嘛。”白黎耸耸肩,配合地伸出双臂——光洁如玉,白皙细腻,别说青斑了,连颗痣都没有。她甚至转了个圈,让轻薄贴身的振袖布料在旋转时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然后停下来,双手叉腰,摆了个模特似的姿势:

“喏,看清楚咯。白白嫩嫩,一根毛都没有多余的——啊,腿毛还是有一点的,不过剃了。更别说那什么劳什子青斑了。要不要再看看腿?我腿型可好看了,又长又直,就是脚有点大,穿木屐磨得慌。”

说着她真的弯腰要去掀裙子下摆。

“够了!”少尉厉声喝止,声音都有点变调了。他这辈子大概都没见过这样的女人——不,这样的生物。她好像根本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或者说,她知道,但觉得那玩意儿不值钱。“既然没有感染迹象,你可以离开了!但今日所见所闻,不得对外泄露半个字,否则以叛国罪论处!”

“哟,好大的官威。”白黎撇撇嘴,收回手,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行吧,你们忙,我就不打扰各位军爷办正事了。不过……”

她看了一眼伊藤警部补。后者面如死灰,对她惨然一笑,缓缓摇了摇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快走。”

白黎读懂了他的口型。她歪了歪头,最后看了伊藤一眼,然后真的转身走了——扭着腰,迈着猫步,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像只吃饱喝足准备回家的狐狸。

少尉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直到那曼妙的身影消失在树林边缘,才猛地回过神,厉声下令:“带走!”

士兵们押着伊藤迅速离去。他们的动作很粗暴,像在押运一件危险的货物。伊藤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推搡着,只是偶尔回头看一眼白黎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

等他们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树林边缘,一棵歪脖子柳树后面,白黎的脑袋又探了出来。

“走了?”她自言自语,“真走了?也不留个人放哨?第六师团的训练水平堪忧啊。”

她轻巧地跳出藏身处,拍了拍身上沾的树叶和草屑,然后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忽然变得模糊起来——不是消失,而是存在感急剧降低,像融进了背景色里。这是她在漫长的旅行中学会的小技巧:控制光线的折射,达成类似光学迷彩的效果。不算完美,但骗骗普通人足够了。

她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跟踪过程毫无难度。士兵们根本没想过会被跟踪——谁会跟踪一群全副武装的陆军士兵?而且他们押着伊藤,速度不快,脚印明显,还一路留下各种痕迹:踩断的树枝,踢飞的石子,偶尔几句不耐烦的呵斥。

白黎像影子一样缀在后面,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她甚至还有闲心观察沿途的风景:这片河岸真的很偏僻,越往前走越荒凉,杂草长得比人高,偶尔能看到废弃的渔网和破船。蚊子还是那么多,不过奇怪的是,它们都绕着她飞——大概是迪迦之光自带的驱虫效果。

走了大概半小时,前方出现一片临时清理出来的空地。面积不小,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地上的杂草被粗暴地铲掉,露出黄褐色的泥土。空地边缘停着几辆军用马车,还有一些临时搭建的帐篷——第六师团的临时营地。

但吸引白黎注意力的不是营地,而是空地中央。

那里已经聚集了数十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着各色衣服——有穿和服的老人,有穿西装的职员,有穿工装的工人,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学校制服的学生。他们被士兵们粗暴地驱赶着,像羊群一样被圈在空地中央。

他们的共同点很明显:裸露的皮肤上,或多或少都有着青黑色的斑块。有些人只是手背上有几块,有些人已经蔓延到脸上、脖子上。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整张左脸都被青斑覆盖,她紧紧抓着母亲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母亲想安慰她,但自己的手臂上也布满了斑块,只能机械地拍着女儿的背,眼神空洞。

士兵们围在四周,表情木然。有几个年轻一点的士兵眼神闪烁,不敢看那些人,尤其是那些孩子。但更多的士兵只是冷漠地站着,枪握得很紧,仿佛面对的不是同胞,而是某种危险的野兽。

空地边缘堆放着大量木柴,整齐地码成一人多高的柴堆。旁边还有十几个火油桶,黑色的液体在桶里晃荡,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白黎潜伏在空地边缘的树林里,找了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三下两下爬上去,蹲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从这个角度,她能看清整个空地的全貌。

她看到伊藤被押到了人群边缘。他低着头,肩膀垮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认出了他,惊讶地叫了一声:“伊藤警部?您也……”

伊藤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白黎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树干,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少尉。他走到人群前方,站上一辆马车的车板,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下面惊恐的人群。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色开始变暗,几个士兵点燃了火把,跳动的火光把少尉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肃静!”少尉大喝一声。人群的骚动稍微平息了一点,但压抑的哭泣声仍然此起彼伏。

“尔等身染妖邪诅咒,”少尉的声音冰冷,像在宣读判决书,“此诅咒诡异莫测,蔓延迅速,已对帝国安全构成重大威胁。为防扩散,危害国民,奉第六师团特别命令——”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予以净化!”

“净化”两个字像一颗炸弹扔进了人群。

瞬间,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炸开了锅!

“不!不要!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试图冲出人群,立刻被两个士兵用枪托狠狠砸在背上,扑倒在地。

“求求你们!我女儿才七岁!她什么都不知道!”那个脸上有斑块的母亲抱着女儿跪下来,额头磕在泥地上,砰砰作响。

“你们这群刽子手!陆军狗!天皇知道你们这么干吗?!”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愤怒地咆哮,他袖子撸起来,手臂上的青斑已经蔓延到了肩膀。

场面彻底失控。士兵们组成人墙,用枪托和刺刀逼退试图冲出来的人。混乱中,有人摔倒,有人被踩踏,惨叫和怒骂混杂在一起,像一场荒诞的地狱交响乐。

少尉站在马车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举起右手,做了一个手势。

士兵们开始行动了。

他们打开火油桶,用长柄勺舀出刺鼻的液体,泼洒在人群周围,泼洒在木柴堆上。黑色的火油溅到人们的衣服上、脸上,有人惊恐地尖叫,有人试图拍掉,但只会让火油抹得到处都是。

“操!”树上的白黎忍不住骂了一句。她抓着树枝的手收紧,指关节发白。

她知道此刻现身意味着什么。迪迦奥特曼的身份一旦暴露,后续的麻烦会无穷无尽——政府会追查,军队会围捕,媒体会报道,她在这个时代的所有行动都会受到限制。更麻烦的是,如果GERD那边知道她擅自行动……

但是。

但是下面有几十个人。有老人,有孩子,有像伊藤那样只是想尽职尽责却倒霉被感染的公务员。

就在她天人交战的这几秒钟里,士兵们已经完成了泼洒。他们退到安全距离,举起了火把。

少尉最后看了一眼人群。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很短暂,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然后猛地一挥手:

“执行!”

火把被扔了出去。

划出弧线,落在泼满火油的区域。

“轰——!!!”

火焰瞬间冲天而起!

不是普通的火,而是混合了火油的、带着诡异青黑色的烈焰。火舌疯狂舔舐着空气,热浪扑面而来,连躲在几十米外树上的白黎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

凄厉的惨叫声穿透火焰,钻进耳朵里,像一把把钝刀子割着神经。有人在火海里翻滚,有人试图冲出来,但火墙太厚,他们撞上去,立刻变成人形火炬。

白黎闭上了眼睛。一秒,两秒。然后她猛地睁开。

不对。

温度太高了。燃烧时间也远超正常。而且……

她凝神倾听。火场中央传来的,不仅仅是人类的惨叫。开始夹杂着别的声音——低沉的,非人的,仿佛无数声音糅合在一起的呻吟,还有……还有蠕动的声音。黏糊糊的,湿漉漉的,像一大堆蛞蝓在泥地里爬行。

“不对!”白黎瞳孔骤缩。

她死死盯着火焰中心。

只见那些燃烧的躯体——本应很快被烧成焦炭、倒下的躯体——并没有倒下。

它们开始……融合。

像高温下的蜡烛,像烈日下的沥青,那些燃烧的人体彼此粘连、汇聚、扭曲、膨胀。青黑色的斑块在火焰中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如同活物般蔓延、连接,形成了一张覆盖在巨大肉团表面的、由无数痛苦人脸组成的恐怖“表皮”!

是的,人脸。那些被烧灼的人的脸,并没有消失,而是被拉伸、扭曲、重组,嵌在肉团的表面。他们还在尖叫,嘴巴张着,眼睛瞪着,但声音已经融合成一种非人的、多重叠加的哀嚎。

肉团在生长。撕裂火焰,拔地而起。骨骼爆裂增生的声音——咔嚓,咔嚓,咔嚓——压过了火焰的噼啪声。血肉疯狂增殖,像发酵过度的面团,不断膨胀,膨胀,再膨胀。

几个呼吸之间,一个高达三十余米的庞然巨物出现在空地中央!

它大体呈牛形,有四条粗壮的、由无数腿脚融合而成的蹄足,支撑着臃肿庞大的身躯。但它的“头”——或者说,它的上半身——是由数十具焚烧中融合的躯体组成的、噩梦般的聚合体。无数手臂从躯干上伸出来,胡乱挥舞;无数头颅嵌在表面,表情痛苦狰狞;躯干的中央,那些头颅和躯干扭曲交织,形成一张巨大无比的、由无数张人脸聚合成的“面孔”——没有眼睛,只有黑洞洞的嘴,张开着,发出震耳欲聋的、混杂着哭嚎的咆哮。

它浑身燃烧着青黑色的诡异火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和更深层的、扭曲的恶意。那种恶意如此浓烈,几乎凝成实质,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怪……怪物啊啊啊!!!”

“开火!开火!!”

士兵们的冷静彻底崩溃了。他们惊恐地后退,胡乱举起枪,朝着那融合巨兽疯狂射击!砰砰砰的枪声响成一片,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巨兽身上。

但毫无用处。

子弹射进那臃肿的肉躯,只能溅起一点点焦黑的肉屑,然后就被蠕动的血肉吞噬、消化。巨兽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或者说,它本身就是由痛苦构成的,枪击对它来说不过是挠痒痒。

它抬起一条粗壮的、由十几条腿融合而成的蹄足,朝着士兵最密集的地方,缓缓地、但无可阻挡地踏下。

“快跑——!”有人尖叫。

来不及了。

“轰隆!!!”

大地剧震!尘土飞扬!几个躲闪不及的士兵瞬间被踩成肉泥,鲜血和碎肉溅得到处都是!

更多的士兵转身就逃,丢盔弃甲,场面彻底失控。巨兽似乎被这混乱刺激了,它挥舞着由手臂和躯干纠缠形成的、末端如同狼牙棒般的触肢,横扫开来!

“哗啦——!!”

一片临时帐篷被整个掀飞,布料和木杆在空中碎裂。十几个逃得慢的士兵被触肢扫中,像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撞在树上、地上,骨断筋折的咔嚓声不绝于耳。

东京城外,巨大怪物现身!

恐慌如同瘟疫般开始向城内蔓延。远处已经有人看到了这边的火光和巨影,惊叫声、哭喊声隐隐传来。更远处,东京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灯火开始点亮,但这座城市还不知道,一个噩梦般的怪物已经在家门口诞生。

“妈了个巴子的!玩脱了!”树上的白黎啐了一口,眼中却燃烧起熊熊战意,“融合变异?集体诅咒实体化?这‘件’留下的玩意儿还真是阴魂不散!”

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人类大小的迪迦对付这种体型的怪物,事倍功半。就像用牙签去捅大象——不是捅不动,是太费劲。而且这怪物明显还在成长,拖得越久越麻烦。

她深吸一口气,纵身从树上跳下,落地时轻巧得像片羽毛。然后转身就跑——不是逃跑,而是跑向更远处的开阔地。变身需要空间,也需要避开不必要的目击者。

跑出大概三百米,她停下来。这里已经是荒地边缘,身后是稀疏的树林,面前是一大片长满荒草的洼地,再往前就是通往城区的土路。

她把手探入振袖内——这次动作快了很多,几乎是瞬间——抽出了神光棒。

那东西在夜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用月光和星光铸造的。白黎握住它,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熟悉的温暖脉动。

“虽然有点浪费能量,”她自言自语,“但总不能看着这丑八怪进城开派对。”

她举起神光棒,按下了按钮。

耀眼的光芒瞬间迸发!

不是刺眼的强光,而是一种柔和的、仿佛包容一切的璀璨光芒。它从神光棒中涌出,将白黎整个人包裹,然后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连接天地的光柱!

远处,正在逃亡的士兵和已经开始注意到这边动静的市民们,全都惊呆了。他们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道突然出现的光柱,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光柱中,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身影在成形——银色的胸甲,紫色的纹路,红色的线条,还有那双标志性的、散发着温和光芒的椭圆形眼睛。

“是……是那个白色面具的怪人!不,是光之巨人!”一个逃得稍远的士兵认出了这个几天前出现在东京街头的形象,失声惊呼,“迪迦!是迪迦奥特曼!”

他的声音里混杂着恐惧、敬畏,还有一丝绝处逢生的希望。

光柱消散。

五十多米高的巨人——迪迦奥特曼,完全体形态——轰然降临在大地上!落地的冲击掀起一圈尘土,荒草被压伏,地面微微震颤。

迪迦转过身,面向三百米外的融合巨兽。

那怪物似乎对这光芒极为憎恶。它身上无数张人脸同时发出尖锐的嘶鸣,声音刺耳得能撕裂鼓膜。它放弃了对逃跑士兵的追击,缓缓转过身,用那张由无数痛苦面孔聚合成的“脸”,对准了迪迦。

然后它动了。

迈开四条粗壮的蹄足,每一步都让大地震动。它挥舞着巨大的触肢,带着腥风和青黑色的火焰,朝着迪迦狠狠砸来!气势汹汹,仿佛要把这个突然出现的光之巨人砸成碎片。

迪迦体内,白黎的意识活动着。她看着越来越近的触肢,不但不慌,反而有点兴奋。

“变大块头了不起啊?”她在心里骂骂咧咧,“让你尝尝什么叫‘大力出奇迹’!”

她不闪不避,双手在额头水晶处交叉,向下划过身体。

随着这个动作,迪迦胸口的彩色计时器闪过一道红光。银紫色的身躯开始变化——红色纹路蔓延、扩张,银色部分收缩、强化,肌肉(光能凝聚的形态)贲张鼓起,整个身体变得更加强壮、厚重。

迪迦奥特曼·强力型!

形态转换完成的同时,巨兽的触肢也砸到了面前。

迪迦(强力型)发出一声低沉的战吼,直接伸出那双变得银红粗壮的巨手,稳稳地、精准地,一把抓住了砸来的触肢!

“砰——!!”

沉闷的撞击声像两座山撞在一起。气浪炸开,吹得远处的荒草贴地倒伏。

巨兽明显愣了一下。它大概没想到对方会硬接,更没想到对方能接住。

但它没时间多想了。

因为迪迦开始发力了。

“给老娘……起!!!”白黎憋足劲,控制着迪迦的巨臂。光能凝聚的肌肉块块隆起,力量在四肢百骸奔涌。她腰身一拧,双臂猛地发力,竟然将那融合巨兽整个抡了起来!

没错,抡起来。

像抡一个破麻袋,像抡一个沙包。三十多米高、至少几千吨重的巨兽,被迪迦抓着触肢,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圆,然后——

狠狠砸向远处无人的荒滩!

“轰——!!!!!”

地动山摇!天崩地裂!整个荒地都在震颤!

荒滩被砸出一个直径近百米、深十几米的巨大深坑!泥土碎石像喷泉一样冲天而起,然后哗啦啦地落下,像下了一场土石雨。远处的树林被冲击波扫过,树木成片倒伏。

融合巨兽躺在坑底,被摔得七荤八素。它身上的青黑色火焰暗淡了不少,无数人脸发出痛苦的哀嚎,触肢胡乱挥舞,想爬起来,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平衡。

“还没完呢!”迪迦大步追上。每一步都跨越数十米距离,落地时咚咚作响,像巨人在擂鼓。

她跳进坑里,骑跨在挣扎着想要爬起的巨兽身上。钵盂大的拳头握紧,缠绕着耀眼的红光,然后——

一拳!

砸在巨兽那由无数头颅融合成的核心部位!

“让你吓人!”

又一拳!

“让你长这么大个!”

再一拳!

“让你污染环境!!!”

拳拳到肉!拳拳到骨!沉闷的撞击声像在擂动一面巨鼓,咚咚咚,咚咚咚,节奏狂暴,力道凶猛。每一拳下去,巨兽的身体就崩裂一块,焦臭的肉块和黏稠的黑色液体四处飞溅。

白黎一边揍一边在心里继续骂:“长得丑不是你的错,跑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还学人家玩融合?知不知道什么叫丑人多作怪?你妈没教你要注意形象吗?啊?!”

巨兽在迪迦(强力型)压倒性的暴力蹂躏下,毫无还手之力。它试图用触肢反击,但刚抬起来就被迪迦一拳砸断;它想翻滚摆脱,但迪迦骑得死死的,体重加上力量,把它压得动弹不得。

就这么揍了大概一分钟,感觉差不多了,白黎控制迪迦站起身,向后一跃,跳出深坑。

她得防着这玩意儿还有什么后招。比如自爆啊,喷毒啊,分裂啊——这种融合怪一般都有点压箱底的恶心技能。

迪迦(强力型)站在坑边,俯视着坑底还在蠕动的巨兽残骸。那东西已经不成形了,像一滩被砸烂的肉泥,但青黑色的斑块还在蠕动,还在试图重新聚合。

“生命力还挺顽强。”白黎嘀咕,“不过到此为止了。”

迪迦双手握拳,收于腰间。红色的光芒在拳头上汇聚,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热。

然后她向前平伸双臂,左右手刀交错,组合成十字形。

迪拉修姆光流——准备!

高热的光能在双臂间奔涌,空气中的温度急剧上升,连远处的士兵都能感觉到热浪扑面。

坑底的巨兽似乎感应到了致命的威胁。它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咆哮,所有的人脸同时张开嘴,青黑色的火焰从嘴里喷出,汇聚成一道火柱,射向迪迦!

但太慢了。

迪迦的双臂已经组合完毕。

“喝啊——!!”

迪拉修姆光流,发射!

赤红色的高热光流轰然射出!像一道撕裂夜空的火焰长矛,精准地、毫无偏差地,命中了坑底的巨兽残骸!

“轰隆——!!!”

比之前焚烧更猛烈数倍的爆炸发生了!

青黑色的火焰与迪拉修姆光流的高温红光交织、碰撞、湮灭。光芒太刺眼,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等他们再睁开时,看到的是一片被彻底净化的景象。

巨兽消失了。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地面上只有一个被高温熔化的、边缘呈现琉璃质的大坑,坑底光滑如镜,反射着夜空和远处东京的灯火。袅袅青烟从坑中升起,带着淡淡的焦糊味,但已经没有那种扭曲的恶意了。

净化完成。

迪迦胸口的计时器依旧湛蓝。她(白黎)满意地点点头,环视了一下四周。

远处,逃得更远的士兵和少数胆大的市民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边。有人跪地祈祷,有人瘫坐在地,有人喃喃自语,有人干脆晕了过去。今晚的经历太刺激,普通人的神经承受不住。

“搞定收工!”迪迦纵身一跃,化作一道光芒,飞向天际。在众人的注视下,那光芒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空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地上那个琉璃化的大坑,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梦。

距离战场大概两公里,靠近城区的一条僻静小巷里。

光芒微闪,白黎恢复了人类形态。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嘴角抽了抽。

“亏大了!”她心疼地嘟囔,“刚做的新衣服!料子还是从横滨买的进口丝绸呢!花了五两银子!五两啊!”

她的振袖在变身过程中彻底报销了。现在身上只剩下一些残破的布片,勉强遮住关键部位,但大片雪白诱人的肌肤暴露在夜风里——肩膀、后背、腰腹、大腿,甚至侧胸都若隐若现。皮肤上还沾着战斗激起的灰尘和草屑,看起来有种凌乱的美感。

不过白黎倒是不太在意。她随手扯下几块破布,毫不在意地擦了擦脸和手臂,把沾上的灰尘抹掉。然后她弯腰找木屐——不见了,大概是在变身时崩飞了。

“得,鞋也没了。”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路上,蹦跳了两下,“还好脚底板厚。”

她哼起歌来。调子荒腔走板,歌词也乱七八糟,像是把几首不同的歌揉碎了拼在一起:“月色蒙蒙~夜未尽~周遭寂寞宁静~桌上寒灯光不明~伴我独坐苦孤零~啊~啊~啊~”

一边哼,一边蹦蹦跳跳地往巷口走,完全不在乎自己现在的形象——绝色少女,衣不蔽体,赤脚,哼歌,蹦跳——组合在一起有多诡异。

刚走出巷口,迎面就撞上了一队人。

是刚才听到动静、正急匆匆赶往城外灾变现场的士兵和救火队员。大概有二十多人,提着水桶、扛着梯子、拿着斧头,跑得气喘吁吁。领队的是个四十多岁、满脸络腮胡的救火队长。

两拨人在巷口撞了个正着。

全都愣住了。

士兵和救火队员们看着白黎,眼睛瞪得溜圆。他们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美得不像凡人的少女,几乎全裸,皮肤白皙得像上好的瓷器,在月光和远处街灯的映照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她赤着脚,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和脖颈上,更添几分妩媚。但她脸上却带着轻松惬意的笑,甚至还在哼歌,蹦蹦跳跳,仿佛刚从什么开心的地方回来,而不是从刚刚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战斗的城外。

这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有几个年轻士兵的鼻子开始发热。

救火队长最先反应过来。他咳嗽一声,强行移开视线——虽然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往白黎身上瞟——结结巴巴地问:“姑、姑娘……你……你没事吧?城外……有怪物,很大的怪物,还有光之巨人……”

白黎停下蹦跳,眨了眨那双勾魂摄魄的大眼睛。她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换上一副表情——受惊吓后略带恍惚、又带着点疯癫的表情,还配合地抱住了自己的手臂,瑟瑟发抖:

“怪……怪物?好……好大的牛头怪物!好可怕!吓死我了!”

她还拍了拍高耸的胸脯——这个动作让那片雪白一阵惊心动魄的荡漾,看得几个年轻士兵差点流鼻血——“我……我在河边散步,突然就看到天边冒火光,然后地动山摇!我就跑啊跑,跑啊跑,衣服都刮破了……鞋子也跑丢了……呜呜……”

说着,她还假模假式地抹了抹眼角——虽然一滴眼泪都没有。

士兵和救火队员们面面相觑。他们眼中流露出同情,还有一丝“果然被吓疯了”的意味。这么漂亮的姑娘,一个人跑到那么偏僻的河边,遇到那种可怕的怪物,吓傻了,衣不蔽体地乱跑,也……也算正常吧?

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眼前这景象太有说服力了。

“姑娘,快回家去吧,外面不安全。”救火队长叹了口气。他犹豫了一下,脱下自己的外套——那是一件深蓝色的棉布外套,沾着烟灰和汗渍,脏兮兮的——尽量非礼勿视地递给白黎,“披上点,别着凉。这大晚上的,你这样……咳咳,不合适。”

白黎也不客气,接过外套随意往身上一裹。衣服很大,几乎能当裙子穿,但她裹得松松垮垮,依旧露出大片腿部和肩膀,锁骨在敞开的领口下若隐若现。不过这总算比刚才好一点了,至少没那么“有伤风化”。

她冲着众人露出一个天真又带着点傻气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谢谢大叔!你们真是好人!”

然后她继续哼起歌,蹦蹦跳跳地走远了。赤脚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群人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可怜啊,”一个年长的救火队员摇头叹息,“多俊的姑娘,吓疯了。”

“是啊,真是造孽。”另一个士兵附和,“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女儿,家里人该急死了。”

“不过话说回来,”一个年轻士兵小声说,脸还有点红,“她……她真好看。”

“闭嘴!”救火队长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个!快走!城外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一群人这才回过神来,继续急匆匆地往城外赶去。只是每个人脑子里,都还残留着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月光下,近乎赤裸的绝色少女,天真又疯癫的笑,还有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

而此刻,已经走远了的白黎,正把救火队长的外套裹紧了些,感受着夜风拂过肌肤的微凉。

她听到了身后隐约传来的议论声,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得意的笑容。

“疯子?嘿,疯子就疯子吧。”她小声自语,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能吓唬人,能打怪兽,还能免费看一堆人傻眼的表情——这日子,也不错~”

月光如水,洒在东京沉睡的街巷上。远处还能听到隐隐的喧闹——那是被城外战斗惊动、正在慌乱和议论的市民。更远处,那个被迪拉修姆光流熔化的琉璃化大坑,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而白黎,这个从异世界降临、身负光之巨人力量的“疯子”,正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蹦蹦跳跳地走向自己在东京的临时小窝。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看起来孤单,又莫名地自由。

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她所背负的沉重真相和未来危机,都不过是夏夜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但梦会醒。

现实不会。

更多的“件”,更多的预言,更多的异变,以及那遥指百年危机的237字谶言和乱码,依旧潜藏在1900年这个不安的夏天深处,等待着下一次的破土而出。

白黎的“清闲”假期,正式宣告结束。

而东京,这个东方的新兴都市,这个即将在二十世纪经历无数剧变和磨难的城市,也注定要与这个神秘的“光之巨人”,以及她所带来的、颠覆常识的一切,紧紧纠缠在一起。

夜还长。

夏天也还长。

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