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应该是谁?绑匪还是精神病?
- 那个想弄死我的人是我自己
- 作家jh7CzB
- 2225字
- 2026-01-10 00:13:59
夏薇第一次看见宋攸时演戏,是在城西废弃工厂的二楼。
月光从碎掉的玻璃窗挤进来,把她的影子砍成了好几片。每一片似乎都能动,每一片似乎都在说话,可那里却只有宋攸时一个人。
月光是惨白的,可它切割出的影子却是深黑的。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气息,似乎也在眷恋这将死的人儿。夏薇躲在生锈的货架后面,手指掐紧掌心,掐出了一排月牙形的血痕。她不敢呼吸,也不敢动,甚至不敢让眼泪掉下来砸出声响。
因为她看见宋攸时,那个她平时特别喜欢喊宋宋的人,那个三天前还对她笑着说“薇薇,等我吃完药就能睡个好觉”的宋攸时此刻正蹲在地上,用一个生锈的铁管,轻轻敲着水泥地。
哒。
“哭你娘的哭!”暴躁的声音划破了暗夜的寂静,那是个粗哑的男声,带着市井混混那种黏糊糊的恶意:“再嚎,信不信老子他妈的就把你扒光了就地正法,然后扔进地下三层的水箱里?”
哒。
凶厉的嗓音骤然掐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取而代之的,是细弱得几乎散在风里的呜咽,宋攸时将自己的身体蜷成一团。
“呜……妈妈……爸爸……你们究竟在哪儿呀……”
哒。
呜咽声戛然而止,宋攸时低垂着头,目光却落在自己握着铁管的手上,静默了一瞬。然后,她手腕极其自然地一转,将铁管粗糙的断口,稳稳抵上自己另一条手臂早已伤痕累累的皮肤。
刺啦——
没等现场隐藏的警察反应过来,就见宋攸时拿着铁管狠狠刺向自己。
布料撕裂,皮肉绽开的闷响,粘稠而清晰。
鲜血几乎是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苍白的手臂滑下,一滴,两滴,砸在尘土里。在场的人都惊呆了,除了夏薇,她只是眼里盈满泪花,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冲动,一会儿就好。
“对了……就是这样。”一个平静到近乎温柔的声音响起,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意。她抬起流血的手臂,就着窗外漏进的惨淡月光仔细端详,轻言自语:“疼就对了,疼才能记住,记住了才不会忘。”
第四次……
第五次……
……
夏薇还是崩溃了,七个,还是八个?亦或是更多的“人”。塞在她的宋宋单薄的身体里,正在争夺唯一的一张嘴、一双手、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而在厂房角落,那个叫周小雨的初三女生被胶带封着嘴,绑在生锈的铁椅上吓得浑身僵直,泪水糊了满脸。她失踪已经三天三夜了,她的母亲在警局哭晕过去两次,父亲正在赶来的路上,说要是女儿少一根头发,就跟绑匪同归于尽。
宋攸时忽然站了起来,通风管道里,陈队的手指扣紧了对讲机:“各单位注意,目标移动。”
楼外三个狙击点的红点,悄无声息地锁定了宋攸时的眉心、心脏、右膝。
可她只是走向周小雨,然后在女孩面前蹲了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头发,那只手上还淌着自己刚划出来的血。
这次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让夏薇鼻尖一酸,让陈队扣着扳机的手指松了半秒。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绑你的是他们,不是我。”
宋攸时顿了顿,低头看自己血淋淋的手臂,声音低下去,变成一种茫然的喃喃:“……可我也是他们,我的宋宋辛苦了,没享过一天福的宋宋,应该要怎么办呢?”
周小雨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
宋攸时却笑了,笑得比哭还破碎。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刀,塞进女孩被绑住的手心里,然后转身,朝着空荡荡的厂房深处喊:
“看见了吗?她有刀了!现在她可以捅死我们了!”
回声在厂房里撞来撞去。
捅死我们了——
……
暗处的陈队猛的打了个手势,预备开始行动,但就在这时,宋攸时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她手里的铁管“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那声音在死寂的厂房里炸开,惊得角落里的老鼠“吱”一声窜过。
宋攸时像是被这声音惊醒似的,睫毛颤了颤,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先是涣散的,没有焦点,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挣扎出来,不知身在何处。
然后,那目光游移着,落在了角落。
最后,落在了周小雨身上。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她先是看了看女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污渍和血迹的双手,然后再看回女孩,再看自己的手……
每一次,她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怎么会……不……不可能……”
“不……不是我……我没有……”
她踉跄着后退,无助的看着自己的双手,脚跟不小心碰到了周边的铁棍,身体不受控制的直接磕到了冰冷的水泥地上,撞击出闷响,让通风通道的铁皮都震了震。她看着那个仍被绑在椅子上,吓得几乎晕厥的周小雨。最终,她发出一声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小雨……”夏薇几乎是从地上爬过去的,手指颤抖着去解那些粗糙的绳结。绳结很紧,她解不开,最后也是用牙狠狠咬断。松开所有束缚后,她甚至来不及对女孩说一句“没事了”,只是用力握了握对方冰冷的手,便转身扑向了宋攸时。
她跪倒在宋攸时身边,在那具不断发抖的身体前,用尽全力抱住了她。
“宋宋,宋宋你看看我……”
夏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疯狂涌出,滚烫地砸在宋攸时的颈窝。
“不是你的错,你听见了吗?这不是你的错,是病,是病啊……”
怀里的身体僵硬的跟个石头似的,然后开始剧烈挣扎。
宋攸时一把推开了她,力气大得惊人。夏薇被推得向后坐倒,手掌擦过粗糙的地面,火辣辣地疼。
她看着宋攸时,那个从小到大她跟在屁股后面的宋宋,现在却被绝望、自我憎恶和彻底的空洞所占据的宋宋,张了张嘴。
所有准备好的安慰,那些“会好的”、“我陪你”、“我们再去看医生”,这些话语竟全部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在此刻赤裸裸的,几乎将宋攸时吞噬的罪恶感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那么轻飘飘,那么虚伪,那么无用。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宋攸时跪在尘埃里,一遍遍地将额头砸向地面,听着那一声声闷响和破碎的对不起,任由自己的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有些深渊,光是陪伴,是填不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