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黑市开门红,百两银票打脸

江弃看了看锅里的量:“这一锅多少?”

青禾拿秤来称:“四斤八两!”

四斤八两,就是七十六两八钱白银,而成本呢?劣质黑糖二十斤不到一两银子,黄泥不要钱,柴火人工可忽略。

净赚七十五两。

江弃面不改色:“装罐,密封,陶罐用蜡封口,别受潮。”

青禾和江福小心翼翼地装罐,像对待珍宝,三个陶罐装满,封好,摆在阴凉处。

江弃洗手,看向江福:“你在府外这么多年,可认识可靠的黑市商人?要嘴严、路子广、贪但守规矩的。”

江福擦干手,思索片刻:“有一个……叫钱串子,专做见不得光的买卖,古董、私盐、来历不明的货,他都接。老奴早年替沈府办事时接触过几次,人贪,但讲规矩,从不黑吃黑。”

“今晚带我去见他。”

“少爷!”

江福急了,“黑市那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太危险……”

“比侯府危险?”

江弃打断他,眼神平静,“王氏今天没得手,明天会换更狠的法子,我们需要银子,需要自己的路子,带路就是。”

江福看着他,看着这个一夜之间脱胎换骨的少年,最终重重点头:“老奴……陪少爷走一趟。”

天黑透后,江弃换了身半旧的青布袍,用不起眼的粗布包了一小罐雪糖——约莫半斤。

江福带路,两人从侯府后门溜出。看门的老仆缩在门房里打盹,听到动静睁眼,见是江弃,吓得一哆嗦,赶紧低头装没看见。

穿过小巷,走暗街,避开打更人和巡夜的兵丁。

京城在夜晚显露出另一副面孔,白日里繁华的街市沉寂下去,暗巷里却开始活跃。

半个时辰后,来到西市边缘一片破败的宅区。

鬼市。

没有招牌,没有灯火。

巷子两侧挂着破旧的灯笼,光晕昏黄,只能照亮脚下方寸地。

摊贩蹲在阴影里,面前摆着旧兵器、缺角的玉器、沾着土的陶罐,还有用布盖着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没人吆喝,交易全凭眼神、手势,和压得极低的声音。

空气里有股混杂的气味,霉味、铁锈味、劣质熏香味,还有隐约的血腥味。

江福带他走进一条死胡同,在第三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下。

抬手敲门,三长两短,停顿,又是两长一短。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独眼在门后打量。

“钱爷在吗?沈府旧人求见。”江福低声道,声音沙哑。

独眼看了看江福,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江弃,眼神警惕,片刻,门打开,让两人进去,随即关上,闩死。

院里堆满乱七八糟的杂物,破马车轮子、生锈的刀剑、叠起来的旧木箱。

堂屋点着盏油灯,光线昏暗。

精瘦的中年人坐在桌后,正是钱串子,他抬头看见江福,挑了挑眉:“老江?沈家倒后,我以为你早死了。”

“托福,还活着。”

江福侧身,“这是我家少爷。”

钱串子看向江弃,眼神像钩子,从上到下刮了一遍:“靖安侯府那位死而复生的三少爷?有意思。”

江弃不多话,把粗布包放在桌上,打开。

雪白的糖霜在昏黄的油灯光下,泛着晶莹温润的光泽,像一小堆碎玉。

钱串子眼神瞬间变了。

他捏起一小撮,凑到灯前细看,又用舌尖极轻地舔了舔,闭上眼睛品了品,再睁开时,瞳孔里闪过精光。

“上等雪糖,杂质极少,甜味纯粹。”

他放下糖,看向江弃,“哪来的?”

“你不需要知道。”

江弃声音平静,“每月可供二十斤,五五分成,第一次交易,预付一百两定金。”

钱串子笑了,笑声干哑:“公子,鬼市有鬼市的规矩,向来是货到付款,二八分成,我八,你二。”

“那是别人的规矩。”

江弃包起糖罐,转身,“不做,我找下家。”

他走向门口,脚步不疾不徐。

“等等!”

钱串子站起来,“一百两太多!五十两!我最多出五十两定金!”

江弃脚步不停,手已经搭上门闩。

“……成交!”

钱串子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但必须每月二十斤,成色不能低于这次!少一斤,赔十两!”

江弃转身走回桌前。

钱串子从桌下暗格里取出银票,又铺开两张早就印好的契约纸,提笔填上数目。

江弃扫过条款,分成、交货时间、违约赔偿,写得清清楚楚。

按手印,一人一份。

“十日后,子时,此地交货。”江弃收起自己那份契约。

“等等。”

钱串子忽然叫住他,搓了搓手指,压低声音,“公子既有这等手艺……可还能做别的?”

“比如?”

“琉璃镜。”

钱串子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吓人,“西洋来的那种,照人清晰如水,纤毫毕现,巴掌大一面,能在黑市卖到三百两,公子若能制……”

江弃心头一动。

玻璃镜子,前世化学课就做过。银镜反应,硝酸银和氨水还原出银层,镀在玻璃背面而已,原料不难找,工艺也不复杂,关键是这个时代的人不懂。

“可以试试。”

他淡淡道,“但原料你提供,纯碱、石灰石、石英砂,还有硝酸……我需要硝石、矾油和铜钱。”

钱串子眼睛更亮了:“硝石矾油好说!铜钱要多少?”

“先来一百斤,要最旧的那种,绿锈越多越好。”

“好!十日后,原料和买糖的银子一并给你!”

钱串子搓着手,“若真能做出琉璃镜,分成……公子六,我四!”

江弃点头,不再多说,转身出门。

钱串子送到院门口,独眼汉子开门时,钱串子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公子,最近小心些,侯府那位二夫人,在打听黑市里有没有人接脏活。”

江弃脚步顿了顿,没回头:“谢了。”

走出鬼市,回到相对明亮的街巷,江弃才轻轻吐了口气,怀里的银票和契约贴着胸口,硬邦邦的,却让人踏实。

江福跟在身后,惴惴不安:“少爷,钱串子这人贪得很,恐怕……”

“贪才好。”

江弃说,声音在夜风里很清晰,“贪,才会守规矩,只要我们一直有他想要、别人给不了的东西,他就得乖乖合作。”

回到北院已近子时,青禾还没睡,守着炉火,锅里温着粥。

“少爷,夫人晚上醒了一次,喝了药,说身上轻快了些。”

江弃点头,走到榻边,沈氏脸色确实好了点,唇上有了些血色,他掖好被角,从怀里掏出银票,抽出两张十两的递给江福。

“明天,找可靠的匠人,把北院门窗全部换成硬木的,加铁条,屋顶彻底翻修,瓦片换新的,院墙加高三尺,墙上插碎瓷片。”

又给青禾一张五两的:“扯几匹厚实的棉布,给你和夫人做冬衣,剩下的买鸡买鱼,每天炖汤,娘需要滋补。”

两人接过银票,手都在抖,三十五两,够普通庄户人家盖三间新房,够一家五口吃三年。

“少爷,这钱……”

“这只是开始。”

江弃看向窗外,侯府正堂的方向还有灯火。

“王氏、江琮、那些恨不得我们死的人……很快会知道,从棺材里爬回来的,不只是个废物。”

他吹灭灯:

“睡吧。明天,侯府该有人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