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归宴

今日陆凛归家，周氏特意设了家宴，请来各房宗亲，本是想将李氏与陆荣正式引见，昭示嫡系一脉不仅未绝，反而愈加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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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内灯火通明。

周氏端坐上位，左下首依次是赵氏、双生子，再旁是沈青虞。沈青虞身侧的座位却空着。

对面亦设了一张矮案，案下置两方蒲团，显是为李锦绣与陆荣预备。

各房宗亲皆已到齐，规规矩矩坐在各自席位上。较之五年前，如今他们恭顺许多，面对沈青虞与双生子时，亦是和和气气，再无当年虎视之态。

“来人，去锦绣院瞧瞧，是怎么回事？”周氏见晚宴时辰早过，陆凛却迟迟未至，面色渐沉。

不多时，仆役匆匆回来，却一脸为难，嘴唇嚅嗫着说不出话。

“吞吞吐吐作甚？”赵氏蹙眉，“究竟怎么了？”

那仆役闭了闭眼，硬着头皮道：“回老夫人，大公子与李夫人正……正忙着，小的不敢打扰。”

“他们刚回府，有何可忙——”赵氏话音戛然而止，陡然明白了“忙”的意味，脸色僵住。

“荒唐！简直荒唐！”周氏一掌拍在案上，“去！把那孽障给我拖来！”

“祖母息怒，仔细气伤了身子。”沈青虞柔声劝道，“夫君与李妹妹情深，原是好事。说不得明年府里又能添丁呢。”她转向身侧两个孩子，温言道，“晏儿、舒儿，趁这功夫，与太奶奶说说太学里的趣事可好？”

三叔公陆堰忙笑着附和：“正是！咱们也有些时日未见晏哥儿、舒姐儿了，正好听听两个小仙童说道。”

陆坤亦跟着奉承：“侄孙在宫中偶遇晏哥儿、舒姐儿，只碍于太子、公主在侧，不便多言。今日在家中，总算能好生瞧瞧了。”

周氏望向陆清晏与陆云舒，眼神欣慰。

这两个孩子越是聪慧出众，她心中便越是坦然——若非当年那步棋，何来这般完美的子嗣？

说来他们的生父陆澈本就是极聪慧的，正因太过出众，才招了赵氏的忌惮，十岁那年遭了那场祸。这两个孩子全然继承了生父的才智与样貌，又有沈青虞这般出身高贵的母亲，处处完美，成了这一辈中最耀眼的存在，满京城无人不夸，无人不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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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凛领着李锦绣与陆荣踏入正堂时，见满座皆已齐备，神色闪过一丝不自在。

李锦绣朝沈青虞扬了扬下巴，一副挑衅姿态。

她已换了身崭新衣裳，精心妆扮过，较之入府时的简朴，此刻鲜亮不少。可她本就只有清秀之姿，在沈青虞明艳容光的映衬下，愈发平淡得像一碗白水。

她所生的陆荣亦打扮得如个小少爷，眉宇间满是孩童的倨傲，看向陆清晏与陆云舒的眼神透着得意，仿佛在说：爹爹只疼我，才不理你们。

“祖母，母亲，各位长辈，”陆凛拱手致歉，“临盛舟车劳顿，一时乏极睡过了头，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大公子劳累便该好生歇息，无妨的。”韩氏干笑两声，“你夫人与两个孩子，已替你分说过了。”

“青虞贤惠，府里府外皆是她打理，今日这宴也是她操持的，备的都是你爱吃的菜式。”赵氏温声道。

从前她对沈青虞并无多少好感，可与这不懂规矩的李氏一比，沈青虞简直成了最合心意的儿媳。

“多谢夫人。”陆凛望向沈青虞那双含泪秋眸，一时竟怔了神。

直到臂上传来刺痛，他才蓦然回神，忙领着李锦绣与陆荣入座。

三人挤坐在那张本只容两人的矮案后，独留沈青虞一人孤坐，满座目光不由得带上了同情。

“凛儿，你坐青虞身边去，那位子是给你留的。”周氏皱眉，“一张小案怎坐得下三人？也不嫌挤得慌。”

“老夫人放心，我们不嫌挤。”李锦绣抢声道，“这些年我与夫君从未分开过，他若不在身旁，我浑身都不自在。荣儿也是，他最黏他爹爹了。”

“祖母，李妹妹初入府中，心中难免不安，便让夫君陪着她罢。”沈青虞轻声开口，目光盈盈望向陆凛，“只是……青虞也会羡慕。夫君如此疼惜李妹妹，这般光景，青虞从不曾有过。”

陆凛看着她明媚却哀婉的容颜，心底蓦然生出几分愧疚。

“她很好看么？”李锦绣在案下狠狠掐他。

陆凛吃痛，忙低声哄道：“她哪及你半分？若非家中不允，我早与她离了……”

“今日府中这般热闹，不知陆某回来得，是不是时候。”

一道清越嗓音自堂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修长身影立在门边。

男子身姿挺拔如竹，容颜俊美，气质清雅似谪仙临世。踏入堂内的刹那，仿佛周身都笼着一层温润光华。

沈青虞抬眸望去，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暗芒。

这场戏，倒是越发精彩了。

“哐当——”

瓷盏碎裂声打破了满堂寂静。

众人望去，只见沈青虞手中酒杯跌落，酒液浸湿了衣袖。她垂首慌乱擦拭，竟不敢再看门口方向。

周氏尚未认出此人，赵氏却已先一步惊声道：“你的嗓子……好了？！”

此言一出，满座恍然。

来者竟是——

二公子，陆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