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就要下贱

“本王问你,”裴琛俯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着杀气,“谁准你动她的?”

裴骋惊恐地瞪大眼:“二、二叔……”

裴琛松开手,任由他瘫软在地,转身对墨青吩咐,“二公子酒后失德,冲撞灵堂,惊扰亡魂。拖下去,杖三十,关进祠堂思过。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他出来。”

“是!”墨青应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哀嚎的裴骋拖了出去。

灵堂里重新恢复死寂。

官月还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裴琛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他一步步走近,在她面前蹲下身,伸手想碰她破损的衣襟。

官月下意识往后缩。

“躲什么?”裴琛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暗了暗,“刚才不是挺能逞强?”

“不用王爷假好心。”官月别开脸,声音嘶哑,“您刚才不也说了,我这种女人,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裴琛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自嘲:“是啊,我差点忘了,官姨娘最擅长的不就是装可怜吗?”

他猛地伸手,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回头来:“看着我。”

官月被迫迎上他的视线。

“告诉我,”裴琛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她心上,“如果刚才我没来,你打算怎么办?任由他糟蹋?还是说——你本来就想勾引他,好在这府里找个新靠山?”

官月仰着脸看他,嘴角硬是扯出一抹笑:“王爷说得对。我就是这样的女人。如今侯爷走了,我自然得另谋出路。二公子年轻力壮,又是嫡子,攀上他有什么不好?”

“官月!”裴琛猛地低吼,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你就这么下贱?”

“下贱?”官月笑出声,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下来,“王爷现在才看清我吗?我不告诉过你了,我爱慕的是权势,如果你答应给我名分,也不是不行。”

裴琛盯着她脸上的泪,心口那股火烧得他理智几乎崩断。

他猛地将她按在供桌上,后背撞上冰冷的木面,供品哗啦啦散了一地。长明灯剧烈摇晃,光影在他们脸上疯狂跳动。

“你居然舔着脸跟我要名分?”裴琛俯身压下来,滚烫的气息喷在她唇边,“我看你是真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那王爷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官月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视线,声音颤抖却清晰,“在灵堂里,侯爷尸骨未寒,如今就躺在眼前的棺木中,您就在灵堂前这般对待他的妾室,不知是妾身下贱,还是王爷更不知廉耻?”

“你——”

裴琛眼底翻涌着暴怒,可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熟悉的眉眼,那倔强不肯服输的眼神,还有那滴悬在下颌将落未落的泪……

他忽然低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不是温柔缱绻,是惩罚性的撕咬,带着积压的恨意、不解和从未熄灭的欲望。官月瞪大眼,拼命挣扎,却被他死死按在桌上动弹不得。他的舌尖撬开她的牙关,蛮横地侵占,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裴琛才猛地放开她。

官月大口喘着气,嘴唇红肿破皮,眼里全是震惊和屈辱的泪光。

“这才叫不知廉耻。”裴琛用拇指擦过她唇角的血,声音哑得可怕,“官姨娘,满意了吗?”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中炸响。

裴琛偏着头,脸颊上迅速浮现红痕。他缓缓转回来,眼神阴沉得可怕,像是暴风雨前压城的黑云。

官月嘴唇上火辣辣的疼,混着血腥味,还有他残留的气息。

“胆子挺大啊。”裴琛低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自嘲和某种更危险的情绪。

他目光太复杂,恨意翻腾,怒火灼烧,可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官月似乎捕捉到了一闪而过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痛楚。

“官姨娘,”裴琛轻声呢喃,拇指用力擦过她破皮的唇角,带来一阵刺痛,“还以为你手段了得呢,看来也不过如此。”

“王爷想看妾身什么样的手段?”官月扯了扯红肿的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认为妾身以色示好?可我瞧着王爷像是饥不择食,连兄长用过的女人都不放过?”

“官月!”裴琛猛地收紧手指,官月疼得闷哼一声,却倔强地瞪着他。

两人在死寂的灵堂里对峙,供桌凌乱,长明灯忽明忽灭,映着棺椁漆黑的轮廓,

“好,很好,真是牙尖嘴利。”半晌后裴琛缓缓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但那股压迫感丝毫未减,“侯爷还真是没选错人!”

官月撑着冰冷的供桌边缘,慢慢直起身,努力忽视膝盖和手腕传来的剧痛,以及唇上那挥之不去的灼热感。

她拢了拢被撕扯得更乱的孝服,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王爷过奖。这半年来,是妾身这辈子最欢喜的日子。如今侯爷走了,妾身愿意为他守一辈子,愿意在这灵堂跪到死。这个答案,王爷可满意?”

灵堂里静得可怕。烛火映得裴琛的脸色明明灭灭,能清楚看见他眼底快要压抑不住的暗涌。

半晌,裴琛忽然笑了,那笑声很低,却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自嘲。

“满意,”他点了点头,眼神却冷得能把人冻住,“怎么不满意?我大哥真是好福气,死了还有这么个痴心的愿意为他跪到死。”

他猛地伸手扣住官月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既然这么爱慕,既然这么想守一辈子——”裴琛一把将她从供桌边拽开,狠狠摔在地上,“那就跪着!跪到死!”

官月猝不及防被他摔在地上,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裴琛的手指在袖中死死攥紧,几乎能听见骨骼摩擦的细微声响。

他忽然想起四年前那个雨夜,他身负重伤,她抓着他的手哭得像个孩子,说“裴七,你不准死,我只有你了”。

可现在,她为了一个老东西,能跪到死。

*

裴琛走出灵堂时,夜风正冷。

他站在廊下,看着院中那棵枯败的老槐树,心口那团火都快要将他燃烧起来。

“王爷。”墨青从阴影里走出来,低声道:“查到了。青禾姑娘三年前离开您后,去到了官家,半年前顶替了官海之女的身份,她进侯府没几天,官家就染上疫症,死的死,逃得逃,也没落了。”

“疫症?”裴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官家是一年前到京城的,早年间和侯爷相熟,官家来京城这一年来官月小姐一直让丫头们施粥,都说她大善人,所以躲过了这次横祸。”

“她在府上查到了些什么?”

“自从青禾小姐嫁进来后,侯爷对她极其宠爱,几乎专房。府里人都说……”墨青顿了顿,“说她用了些手段。”

裴琛眼神骤然凌厉:“说重点。”

“侯爷咽气前,她出府去过一趟回春堂,说是替侯爷抓药。”墨青顿了顿,“属下已派人去查问过,药方确实是给侯爷调理旧疾的。”

“回春堂?”

“是。坐堂大夫是陆清书,太医世家出身,一年前和青禾姑娘前后脚到的京城,之后就开始为侯爷调理身子,侯府凡是有个伤痛的,都是他前来诊治。不过,青禾姑娘似乎与坐堂的陆大夫熟识,每次她去,都会在内堂待上至少半个时辰。”

裴琛眼底翻涌起暗色。

“继续查。”裴琛声音冷硬,“要尽快。”

墨青应声,正要退下,又迟疑道:“王爷……当真不与她相认吗?”

裴琛沉默许久。

夜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认什么?”他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认她怎么为了荣华富贵抛弃我?认她怎么爬上那个老东西的床?”

他转过身,看向灵堂里那抹跪在昏暗光影里的身影。想到她刚才对他的态度,和三年前雨夜里扑进他怀里哭的那个姑娘判若两人。

“她要当官姨娘,”裴琛一字一顿,眼里冒着火,“那我就让她当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