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哪个才更痛

“呃啊——!”陆清书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破烂的衣衫。

官月目眦欲裂,像疯了似的扑上去抓他、打他,指甲在裴琛脸上、手上抓出血痕。

裴琛任由她厮打,眼神却死死盯着陆清书惨白的脸,声音冷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这一刀,是为你们合谋算计侯府。”

他挥剑,用尽力气又要落下。

官月想都没想,猛地转身挡在陆清书身上!

她顿时只觉得右胸口一阵剧痛,温热的血迅速漫开浸湿了粗糙的灰布衣裳。

“阿秧!”陆清书嘶声喊道,拼命想挣开铁链,“裴琛你混蛋!”

裴琛握着刀的手僵在半空,剑尖深深插在她的胸口处,血珠如断线珠子掉落在地。

他脸上那冰冷残酷的表情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置信的惊愕和铺天盖地的恐慌。

还没等裴琛回过神,官月呼吸沉重着往后撤退一步,血立马迸溅出来,她摇摇晃晃倒了下去。

裴琛瞳孔放大,立马上前扶起摇摇欲坠的身子,他的手一直颤抖,声音也在抖:“你……你疯了吗?”

官月疼得浑身发颤,却硬是扯出一个笑,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这一剑,我替他受了……”

意识模糊前,她看见裴琛有些慌乱地神情和手忙脚乱地去捂她胸口处的伤口,可血怎么都止不住,从他指缝里汩汩往外涌。

“叫大夫!立刻叫大夫!!”裴琛冲着门口嘶吼,眼眶通红,像头被困的野兽。

他紧紧抱着官月,那轻飘飘的身子冷得吓人,血蹭了他满身满脸。

陆清书挣扎着想去看官月的伤势,铁链哗啦作响,却被墨青按住。

裴琛抱起官月转身冲出牢房,血染红了他整片前襟。

“不准死……官月,我不准你死!”他咬着牙,声音破碎不堪,不知是命令还是哀求,“你欠我的还没还清,你敢死试试!”

官月意识涣散,只觉得疼,冷,还有耳边他失控的怒吼和心跳。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三年前,回到两人初遇时的场景,那时她求他救她,他也是这样抱着受伤的自己行走在泥泞里。

裴七,好疼啊。你给的这一剑,比三年前推开你时,疼多了。

“官月……官月!”裴琛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抱着她冲回自己院子,一脚踹开房门,将人小心放在榻上,手却不敢离开她的伤口,血立马顺着他的掌心一直往下流。

“大夫呢?!都死了吗?!”他扭头嘶吼,眼底猩红一片。

墨青疾步冲进来,身后跟着被两个亲卫几乎是拖进来的老大夫。

“王爷,这……伤口深,需立刻止血缝合!”老大夫一见那伤势,脸色就变了。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裴琛一把揪住大夫的领子,声音嘶哑,“救她!她要是死了,你今晚也别想从这里活着出去!”

老大夫吓得手直哆嗦,连忙打开药箱。裴琛退开半步,死死盯着官月苍白的脸,胸膛剧烈起伏,手上、衣袍上全是她的血。

“王爷,请您先出去,老夫需要为姨娘清理伤口、上药……”大夫颤声道。

“本王就在这儿。”裴琛声音冷硬,眼神却片刻不离榻上的人,“你治你的。”

大夫不敢再多言,示意丫鬟剪开官月的衣衫。布料黏在伤口上,撕开时,昏迷中的官月疼得浑身一颤,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裴琛瞳孔骤缩,下意识上前一步,却又硬生生停住,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伤口比他想象的更深。老大夫迅速清理、撒上止血药粉,用银针缝合。每一针穿过皮肉,官月的身体都会微微抽搐,额头上冷汗涔涔。

裴琛看着那狰狞的伤口,看着自己亲手刺出的这一剑,心口像被那只手反复揉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想起她扑上来时决绝的眼神,想起她说“这一剑,我替他受了”。

这一刀是替陆清书受的。这个认知就像刚才扎进官月的那一刀,此刻同样狠狠扎进他心脏最深处。

“为何要替他挡?”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像是在问昏迷的人,又像是在问自己,“你就那么在意他?在意到连命都可以不要?”

官月眉头紧蹙昏睡着,唇瓣因失血和疼痛而无意识地轻颤。

裴琛伸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想要触碰,却最终只是颤抖着收回。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滔天情绪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沉。

“她何时能醒?”

“这……失血过多,伤口又深,今夜若能熬过去,明日或可苏醒。只是……”老大夫小心翼翼道,“姨娘身子本就孱弱,此番伤及肺腑,即便醒来,也需长时间静养,切忌再动气或受伤。”

裴琛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老大夫长舒一一口,擦着额头的汗留下药方和嘱咐便躬身退了出去。

烛火映着官月毫无血色的脸,也映着裴琛一身狼狈的血污。

他在榻边坐下,目光落在她颈侧那个新旧交叠的咬痕上,又缓缓移到她苍白干裂的唇。三年前,这唇曾对他绽开最明媚的笑,也曾在他重伤时,颤抖着贴上他的额头,笨拙地试图给他渡气。

而现在,她为了另一个男人,几乎死在他剑下。

“青禾……”他极低地唤了一声,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楚和迷茫,轻笑自嘲道:“你到底……要我怎样?”

他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脸颊,“为什么?走了为什么又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门外传来墨青压低的声音:“王爷,陆清书那边……”

裴琛收回手,眼神瞬间冷硬:“关着,别让他死了。”顿了顿又补充,“找个大夫给他看看。”

“是。”墨青迟疑了一下,“王爷,您肩上的伤也该换药了。”

裴琛这才感觉到左肩传来阵阵钝痛,低头看了看自己同样染血的肩头,扯了扯嘴角:“到底是谁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