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纯赌徒

屋子寂静了一刻。

陆清书攥紧了药箱的带子,声音依旧平稳:“官姨娘近日忧思过度,夜不能寐,陆某开些安神助眠的药物,合情合理。殿下若是不信,大可查验药方。”

“药方?”裴琛低笑一声,将那枚假令牌扔在桌上,“那这个呢?陆大夫医术了得,连伪造令牌的手艺也如此精湛?”

令牌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上面“翊”字清晰可见。

“殿下此言何意?陆某听不懂。”

“听不懂?”裴琛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垂眸看他,周身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你和官月到底是什么关系?潜入庄子到底拿走了什么?”

陆清书垂眼看着那枚假令牌,指尖在药箱带子上收紧,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润克制的模样。

“王爷说这是陆某伪造的,可有凭证?”

“凭证?”裴琛低笑,转身指尖划过令牌边缘,“这材质、这做工,只怕是宫里的巧匠打造,京城除了陆家的回春堂,还有哪家不怕死的就这样堂而皇之拿出?”

“王爷既然认定是陆某所为,陆某也无话可说。”陆清书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裴琛,“只是官姨娘与此事无关,还请王爷莫要牵连无辜,莫要为难她。”

“为难她?”裴琛眼底翻涌起暴戾,一把揪住陆清书的衣领,“你现在该担心的,是你自己的脑袋!”

陆清书被他拽得踉跄,药箱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他脸色苍白,却依旧直视着裴琛:“只求殿下放过她。”

“你有什么资格对本王说这话。”裴琛松开手,陆清书踉跄后退几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陆清书,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护着她,她就会感激你?就会跟你走?”

陆清书缓缓爬起身来并不应答,一副泰然若是的样子。

裴琛肩膀的伤口因动作牵扯而渗出血迹,顿时又染红了纱布。

“你到底在替她谋划什么?”裴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刺骨的寒意,“那庄子里有什么,值得你们这样冒险?”

陆清书抿紧了唇。

“不说?”裴琛扯了扯嘴角,“那本王换个问法——你和官月,是什么关系?”

“陆某与官姨娘只是医患。”

“医患?”伤口崩裂的疼痛让裴琛脸色更白了几分,眼神却狠得像要吃人,“医患会三更半夜在她房里独处?医患会为了她伪造令牌擅闯庄子?陆清书,你是不是觉得本王真不敢动你?”

“王爷若要治罪,陆某认。但官姨娘如今是侯府的人,王爷若是动了她,就不怕落人口实?”

“拿这个威胁我?”裴琛低笑,那笑声里带着疯狂,“一个妾罢了。”

陆清书哼笑一声:“原来翊王也只会对女子这般评头论足,难怪官姨娘会那般要远离你。”

这话刚说完,裴琛一拳挥打在他脸上。

“来人,把陆大夫请去地牢,好好招待。”他转过身,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什么时候想说了,什么时候放他出来。”

两个亲卫上前架住他。

他带着极强的戾气走到陆清书面前,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俯身凑近,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最好祈祷她别来救你。她若是敢来……本王就让她亲眼看看,她心心念念的陆大夫,是怎么被一点一点折磨死的。”

陆清书听后只是讥笑一声:“王爷还真是高看了陆某。”

裴琛直起身,挥手:“带走。”

陆清书刚被押走,墨青上前低声禀报:“王爷,裴凌那边有动静了。他连夜派人去了五里坡,看样子是想转移庄子里的东西。”

“让他转。”裴琛声音冷淡,“盯紧了,看他往哪儿运。”

“是。”墨青顿了顿,“那陆清书……”

“关着,别让他死了。”裴琛揉了揉眉心,“还有,派人盯紧官月那边,她若是有什么异动,立刻报我。”

墨青退下后,裴琛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枚假令牌,想起今日在庄子里官月一身男装站在库房中的样子。她明明怕得发抖,却还要硬撑着挡在陆清书身前。

三年前她也是这样挡在受伤的他身前,对那群流寇说:“要杀他,先杀我。”

他想到此处不由猛地攥紧令牌,手上的青筋凸起,似乎有种要冲破血管的力量。

*

官月一夜未眠。

刚过早膳,门外忽然传来霜儿压低的声音:“姨娘,冯姨娘来了,说要见您。”

官月心头一凛,拢了拢衣襟遮住颈侧的伤,又往脸上扑了点粉,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请她进来。”

冯姨娘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挂着笑,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假。她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官月脸上。

“哟,官姨娘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她走到桌边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我听说王爷昨晚从你这儿出去,肩膀是带着伤的……不会是官姨娘惹恼了王爷吧?”

官月垂下眼:“冯姐姐说笑了,王爷的事,妾身不敢置喙。”

“不敢?”冯姨娘嗤笑,“我看你胆子大得很。昨日送葬路上演那么一出,转头就跑到五里坡庄子去——官月,你到底想干什么?”

官月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姐姐这话什么意思?妾身昨日一直昏睡着,霜儿可以作证。”

“作证?”冯姨娘放下茶杯,眼神冷下来,“你那个丫鬟当然向着你说话。昨日一整天都不见你院子有什么动静,临到夜里才有些响动。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仔细打量了官月一番,“凌儿昨儿个回来说翊王带着两个亲卫去了庄子,直接就拿令牌闯进去的,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官月抬眼看她:“姐姐太看得起我了。我一个妾室,哪有那个本事,更何况,王爷恨我入骨,府里谁不知道?我若真敢冒充他的亲卫,怕是早就被拖出去乱棍打死了。”

“是吗?”冯姨娘站起身,慢悠悠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官月,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之前你找我,说要投靠凌儿求条活路——这话,你可有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