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演到你落泪

这话像一巴掌,狠狠扇在裴骋脸上。他脸色瞬间涨红,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王氏气得浑身发抖:“王爷!骋儿那日是喝多了,你何必旧事重提?今日是侯爷最后一夜,你非要闹得这么难堪吗?”

“难堪?”裴琛松开官月,转身面对王氏,眼神锐利如刀,“大嫂觉得难堪?那您管教儿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难堪?纵容他在灵堂撒野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难堪?”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一步,王氏被他逼得脸色煞白一直后退。

“本王瞧着你们贵人多忘事,”裴琛声音冷得像冰,“本王既称得上着侯府的二爷,自然也有权替大哥照顾侯府一切。”

他说完,目光扫过裴凌,“最好管好自己,谁再敢生事,别怪本王不留情面。”

裴凌垂着眼,一副恭顺模样,手却无意识地紧拽成拳头。

许是裴琛在的缘故,整个灵堂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变得更加死气沉沉,所有人都缄默其口。

“都散了吧。”他冷声下令,目光却钉在官月脸上,“官姨娘留下,替大哥守好这最后一夜。”

王氏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漆黑发亮的棺材,眼里有些泛红,拉着裴骋转身离开。

冯姨娘还想看热闹,被裴凌一个眼神制止,不甘心地撇撇嘴,甩着帕子跟了出去。

灵堂转眼空了,夜风穿过堂口吹得白幡哗啦作响,长明灯的火苗剧烈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扭曲纠缠。

裴琛并未急着走,站立在官月身侧,随手扔了一方手帕在她跟前。

“把脸上那东西擦了。”裴琛声音硬邦邦的。

官月抬手,用指尖蹭了蹭唇上的口脂,那抹嫣红在白皙的指尖化开,更显刺眼。“擦不掉了,”她扯了扯嘴角,“侯爷喜欢的颜色,染得深。”

裴琛盯着她那抹刺眼的红,眼底暗流翻涌。他直接拉起她,用拇指重重碾过她的嘴唇。力道很大,官月疼得蹙眉,唇上的口脂被他粗鲁地擦开,晕成一团暧昧的痕迹。

官月偏头想躲,却被他捏住下巴扳回来。

“那晚在书房,”裴琛压着恼怒的情绪质问道:“你给我下了什么?”

官月一脸茫然:“王爷在说什么?妾身那晚只是……只是伺候您。”

“伺候?”裴琛低笑,指尖滑到她颈侧,摩挲着那个已经淡去的牙印,“用迷香伺候?官月,你当本王是傻子,嗯?”

官月眼泪滚下来,混着晕开的口脂,在脸上划出狼狈的痕迹:“王爷恨我,我知道。可您不能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那晚明明是您召我去的,是您……是您强迫我……”

“你以为你每次这样本王就可以不追究了?”裴琛拽着她的手,猛地朝自己怀中拉过来,“官月,你到底想干什么?是嫌这府里盯着你的人不够多,还是嫌我——”

他话刹住,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和更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官月仰起脸,烛光在她眸子里跳动:“王爷以为我想干什么?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妾,除了讨好男人,还能干什么?”

“讨好?”裴琛低笑,那笑声里裹着冰渣,“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自己弄得够惨,就总会有人心软?”

“谁的心软?”官月迎上他的视线,眼底一片荒凉,“王爷的心吗?”

裴琛猛地松开手,官月踉跄着后退几步不再看他,转身跪在棺前的蒲团上,背脊挺得笔直,声音轻飘飘的:“王爷请回吧,妾身要替侯爷守夜了。”

裴琛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却倔强的背影,看着烛光在她素白衣衫上镀上一层暖黄的光晕,此时他极力想撕碎她这副伪装,想逼她哭,想听她说实话,想问她三年前的种种对她来说究竟算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成了更伤人的利刃:“好,你守。守到天亮,若是让本王发现你偷懒……”

“王爷要怎样?”官月头也没回,“再把妾身关进听梅轩?还是……直接掐死?”

裴琛盯着她单薄的背影看了许久,最终甩袖离去。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灵堂彻底安静下来。

官月慢慢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掉脸上的泪和口脂,眼底那点凄楚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幸亏裴琛及时发难,不然明天的戏码还真不一定能让这群人信服。

她跪了一夜。

天色大亮,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出了侯府。

官月穿着孝服跟在女眷队伍里,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裴琛走在灵柩旁,目光几次扫过她摇摇欲坠的身影。

走到半路,官月忽然身子一软,直直朝前栽去。

“姨娘!”霜儿惊叫。

人群一阵骚动。裴琛停住脚步回头看去,只见官月倒在地上,双目紧闭,唇色惨白,一副昏死过去的模样。

“怎么回事?”王氏皱眉。

“夫人,姨娘她……她伤心过度,又跪了一夜,撑不住了……”霜儿哭着道。

冯姨娘哼哧一声,“真是挺会作秀的。”

裴琛盯着地上那抹纤细的身影,眼神晦暗不明。

“送她回府。”他冷声下令,“找个大夫看看。”

两个婆子上前,将官月扶上随后跟来的软轿。

轿子摇摇晃晃抬回侯府,霜儿急急忙忙去请大夫,却不知官月刚被放到榻上就睁开了眼。

“姨娘!”霜儿冲回来,见她醒了又惊又喜。

“别声张。”官月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神清明叮嘱道:“我现在要出去一趟,你守在这儿,若有人问起,就说我伤心过度喝了安神药,睡下了。记住了,天塌下来也别让人进屋。”

她说着迅速换上一身靛青色的男子长衫,将长发束成男子发髻。

“姨娘,您要去哪?”霜儿声音发颤询问着,“您的身子……”

官月并没有应答,拿了把匕首揣在怀里,转身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用慌张,按照平日里来应对便可。

她叮嘱完后悄无声息地从后角门溜了出去,快马加鞭用了半个时辰赶到五里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