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替天行道

见对方说的严重,李祐摆手笑道:“先生大可不必如此。这世间的人都是这样的,总是严于律人,宽于律己。”

“那些土地财产多的人,看到自己辛苦搜罗的财富被分掉,心中的感觉,便与先生刚才一般无二。”

随后,李祐正色道:“但是,这件事必须要做,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当大多数财富被集中到少数人手中,而朝廷却无力平衡时,天下大乱便在眼前。”

“本王起兵造反,创立黄巢军,本意是让财富变得均平,世道更为公正,百姓不受盘剥,世家大族的垄断特权不再延续。”

“倘若我们所做的一切,反让天下变得更差,最后即使造反成功,那也是是昙花一现。那愤怒的百姓,会再次揭竿而起,将我们撕作碎片,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晁阳拱手道:“主公所言,振聋发聩。我这就给舍弟写信,叫他将我名下的土地,均分给那些无地的农民耕种。”

李祐闻言,颇为诧异。

没想到晁阳这人转变得这么快,足见其心性之纯良。

“只怕你弟弟晁罡心疼那些田土,不愿替你做这些事情。”

“请主公放心,我说的话,他还是会听的。而且分的是我的田,又不是他的田,他有什么好心疼的?”

……

元宵节那天,李祐的警卫员王三娃,带着他的亲眷,赶到庄园。

在路上花了这么长时间,李祐一问才知,王三娃为了将他的亲姐从地主家里解救出来,很是费了一番周折,不过最后还是成功了。

李祐也见到了王三娃的父母,跟他们聊了聊。

当初在齐地起兵时,他们家分得了田地,日子比以前好了很多。

听闻眼前这位年轻人便是齐王,老两口均是感激涕零。

“不敢不敢,说实话,您二位才是我的恩人。”

齐王将王二娃做自己替身的事情,与两位老人如实说了。

一家人知道二娃已死,都哭了起来。

李祐看在眼里,心中很不是滋味。

最后,王三娃的父亲王柄生说道:“都不要哭了,像什么样子?能替大王做事,乃是那二娃的福气。咱家三娃和四娃不是都在么,还有娟子,不也是托大王的福,才救了出来?行了,别哭了,再哭到外面哭去!”

一家之主发了话,这才止住哭声。

李祐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得岔开话头:“听说你们村的人都分得了田,后面有没有被那些地主富户要了回去?”

“唉,有些人自己守不住,田地被诓骗了去,又能怨甚?这都是命啊!”

“三娃,你爹说的事,属实吗?”

“回主公,我问过一些邻居,确实有这回事,而且不在少数。有些人分到的田地是川地,似这等好田,所有人都眼热,被盯上也不奇怪。”

王三娃所说的“川地”,就是河流两边较为平坦的土地,灌溉便利,收成也好。

“好!像这样的事,就是咱们今年的机会!王老哥,你家三娃还要跟着本王做事,请你放心,本王会好生看护他。这处庄园也有不少田地,你们便在此住下,安心务农,另有军士保护你们。”

“这样最好,老汉这里谢过大王了!”

“唉,这都是本王该做的。三娃,带你家里人在四处转转,熟悉熟悉。”

“诺!”

……

晁阳这厮,却也有趣。

他不仅写信给弟弟晁罡,分掉了家乡的田,还向新婚妻子柳氏,灌输了“均平土地”的思想。

到最后,柳氏也被说动。

她跑到李祐面前,希望将自己在黄州的两千亩田地,也分给百姓耕种。

李祐见夫妻二人如此,欣喜之余,又有些感动。

“晁夫人深明大义,是我黄巢军中楷模。这样,本王赏给你们夫妇两万贯铜钱,算是给你们的补偿。”

柳氏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奴家里还有几间酒庄,也能赚钱,足够使用,两万贯有些太多了……”

李祐道:“酒庄归酒庄,本王的赏赐归赏赐,不是一回事儿。你要是嫌多,那就赏给你们八千贯,总归是要赏的。军中赏罚分明,这是规矩。”

见齐王态度坚决,柳氏不敢推辞,便受了八千贯的赏钱。

柳氏又道:“主公,奴自从进了黄巢军,一直闲着,没什么事情可做。奴想求您一个恩典,将奴在黄州的酿酒伙计和铺子搬过来,在这庄园酿酒开卖,不知可行?”

“怎么不行?这可是天大的好事。酿酒的事情由你来管,卖酒的事情便交给阴少康他们去做,如何?”

“行,奴这边谢过主公了。”

“阴少康前些日子跟本王说起过高昌葡萄酒的事情,听说那酒的劲儿很足,很有精神。改天让他写了酿酒的方子,你们也来试试看。”

“葡萄也能拿来酿酒?”

“可以,只要是能发酵的果实,都能用来酿酒。你们多试试看呗。”

“行,那西域的高昌人能酿出来,肯定难不倒我家的老师傅!”

柳氏兴冲冲地走了,李祐却是心有所感。

便将麾下的重要头领再度唤来,对他们面授机宜。

“晁先生跟晁夫人的做法,值得学习。舅舅,你在洛阳有没有田土,也给它分掉。窦钧,你家族的田土我不管,但你自己的田土,也必须分掉。从此以后,我黄巢军中的每个人,都要以‘均平’二字为念,明白吗?”

阴宏智与窦钧对视一眼,最后均拱手称是。

李祐点点头,脸上浮现笑意:“很好。前些日子,本王与晁先生说起一句话:不患寡而患不均。后来本王特意查了查,这句话竟然出自《论语》,是孔夫子亲口说的。”

“《论语》是什么?那可是儒家的经典,治世之名篇。”

“那些世家豪族们,个个都自诩为孔孟信徒,行事均以儒家经典为准则。很明显,他们在撒谎!”

“什么‘仁义’,什么‘以天下苍生为己任’,都是假的。世家的所做作为,都是为了一家一姓。”

“他们懂得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但真正做起来,却是让百姓患寡,而让自己的家族富裕。”

“由此可见,孔夫子说的话,不过是世家子弟念诵的经文,从未有人真正实践过。”

“晁先生,你以后写驳斥世家的文章,这个例子也能拿去用。”

“诺!”

“我们今年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在山东打开局面。破局之法,就是这句话:不患寡而患不均。”

“既是圣人之言,那便是天道,就连世家也要遵守!”

“若世家敢拦咱们的路,那便送给他们四个字: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

“好,好!”

“这四个字,甚有精神!”

王方德、阴宏智、阴少康、晁阳、窦钧等人,都对这四个字赞不绝口。

李祐心中暗笑:四大名著,果然厉害。

施耐庵先生,真才子也。

“很好,我黄巢军上下一心,此去山东,定能克敌制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