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晁阳的祖先竟然是……

“没错,世家之所以能聚敛土地,就是因为土地被当成了商品,只要有钱有权,便能进行买卖。假如天下百姓能达成共识,自家土地绝不可买出,你要是敢来买我的地,我就与你拼命,我周围的邻居也要帮着与你拼命,那你还买什么?”

“嗯,这个法子好。”

“这一条,是我黄巢军今后的重要治世纲领,一定要让更多的百姓知道。”

“接下来的一年,就让颜宏信看着咱们在随州的山寨和产业,王先生在河北募兵,窦钧在江南做扬州银行。我黄巢军最精锐的战力,便可引入山东,由本王亲自统领,将齐地的世家、寒门,彻底拔掉。这就是我们黄巢军在贞观二十年的主要任务。”

“舅舅,你与晁阳就跟在我身边。少康,你要先回洛阳和长安,将惠农银行那边的事情交接下去,之后再回到山东沿海,置办盐场之事。”

“好,我这便出发。”

“不急不急,等过完元宵节,再去不迟。”

……

最后被李祐叫来商谈的,是忙得昏天黑地的晁阳。

校订书籍和印刷之事,需要不断地调整字模,很是消耗心神,并不是个轻松的活儿。

不过晁阳干得非常卖力,而且是发自内心的卖力。

因为他知道,自己正在印刷的书籍,对于那些渴求知识的寒门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进来之后,未等李祐发问,晁阳自己先提了要求。

“主公,要印的书太多了,我实在忙不过来,须得再雕几套活字。”

“嗯,好,本王让山寨那边的匠人再做三五套,与你送来。”

“还有,我的那几个酒肉朋友,也能叫来帮忙印书。”

“哦,他们愿意加入我黄巢军吗?”

“如此便利天下学子的事情,他们肯定愿意。要是不愿意,便把他们绑来!”

“什么?晁先生你变了,以前的你,可是死活都不肯绑人的。”

“主公,事情过于重要,我心里急切,也只能如此了。我那几个朋友,虽不是什么大才,但他们心胸开阔,都是值得信重之辈,而且都出自寒门之家。知道事实之后,他们肯定不会怪我。”

“好,那就把你的朋友们也都请过来。”

“多谢主公!”

晁阳便将几位好友的姓名台甫,介绍给李祐。

李祐问道:“晁先生,你的几位好友,俱都是寒士出身?”

晁阳点点头:“都是的,跟我一样。”

“那他们家中,都有多少土地?”

“赵琨他们家有三千亩的水田,旱田……估计也有五六千亩。范举邢家里有水田五

千亩左右,旱田我不是很清楚。李籍家中的亲族有经商的,所以田地更多,单他们这一支,就有上万亩的水田,旱田合起来,估计也有万亩之多。”

果然,所谓的“寒士”,很多人的家庭条件相当好,日常生活方面远甚普通百姓,过的日子是相当滋润的,所以才有闲情逸致去读书谋身。

“晁先生,你家里又有多少田土?”

“说来惭愧,我自家的田地不多。我这一支只有兄弟两个,我的弟弟晁罡比我聪明的多,他善于经营,手中有四千五百亩水田,七千亩的旱田。”

”我只顾着读书,有时候为了与朋友应酬,还有卖地之举。所以眼下只有八百亩的水田,两千亩的旱田,如今也都交给弟弟帮我打理。”

“如此说来,你们晁家,也算是大家族了。”

“其实也不算,同宗族的人丁加起来,也就两百左右。算上别处的晁氏宗族,也不过五百之数。说起来,我晁家也有成长为世家的机会,只可惜……唉,不说了不说了……”

晁阳自己不想说,李祐的胃口却被吊了起来。

“你们晁家,发生什么事了?”

“西汉景帝一朝,吴楚七国打出清君侧的旗号,发动叛乱。皇帝刘启无奈,只得诛杀大臣晁错,我晁家遭到牵连,被夷三族,仅有旁支五六人得以逃脱。晁家被逼无奈,只能改姓为“何”,迁徙别处,苟延残喘。”

“后面两汉亡国,又将姓氏改了回来。现如今,总共有三个晁氏,一处在禹州,一处在庐州,一处在徐州。我们这一宗的两百人,就是徐州晁氏。”

“你竟是名臣晁错的后人?”

“不错,西汉御史大夫晁错,是我的第二十八代祖先。”

“怪不得,怪不得……本王听说,那汉景帝刘启诛杀晁错,乃是不得已而为之。后面周亚夫平定七国之乱,天下稳定之后,汉景帝对你们晁家,就没有什么补偿?”

“唉,补偿什么?伴君如伴虎,无情最是帝王家,最后能留下几个活口就不错了。也怪我那先祖晁错,人家刘氏皇族的内务,他跟着掺和什么?要是当时能明哲保身,我晁家现在,不说是五姓七望,高低也能成为琅琊王氏那样的世家。”

按照晁阳的描述,晁家确实挺惨的。

古代有很多类似的家族,比如秦朝的皇室赢氏,被反秦义军屠戮,几乎没有后代存世。

能流传下去的世家,几乎都有一套明哲保身的处世之策,所以才能顺利熬过危机和寒冬。

李祐又与晁阳说起接下来将要在山东展开的规划,希望听听他的意见。

“土地不予买卖?”

“不错,如此便可极大遏制世家侵占百姓田产的行为。而且,我们也要延续造反之初的策略,清查世家土地,将其分给失地农民,如此便可迅速取得山东百姓对我黄巢军的信任。”

晁阳道:“主公此举,要比朝廷的均田制更为彻底。据我所知,关中土地少而人口多,又是京畿之地,所以朝廷法制严厉,土地买卖受到极大限制。但除了关中,别的地方虽有限制买卖的法令,却无人遵守。说来惭愧,舍弟晁罡的诸多田产,便是趁着荒年,从百姓手中低价购得。”

李祐道:“像你弟弟这样做的人,多不多?”

“蔚然成风,有钱人都会这么做的。现成的大便宜,不捡白不捡。”

“晁先生,你不就没捡吗?”

“我……其实我也有些眼热,只是为人木讷,没有舍弟那般聪明,喜欢与人做交易。”

李祐顿了顿,随后发出一句灵魂拷问:“晁先生,你自己的几千亩土地,愿不愿意分给老家的百姓?”

晁阳闻言,如遭雷击。

足足愣了两三分钟,脸色几经变幻,最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主公所提的问题,当真厉害!晁某与主公谈论均分世家田土时,当真是义愤填膺,以天下为怀;但言及均分自家田土时,却如利刃割心,痛苦不已。惭愧,惭愧!晁阳者,首鼠两端之卑鄙小人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