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文府惊变
- 嫡女归来:科研大佬掀翻古代
- 作家WoIZPC
- 7908字
- 2026-01-29 14:06:19
柳承毅的帖子送到文府时,日头正毒得晃眼。文弘盛攥着那方烫金请柬,指尖簌簌发抖,在书房里踱来踱去,活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帖子上的措辞客气得近乎虚伪——“闻文大人偶染微恙,今日本将军回京,特备薄酒,请文大人过府一叙,以慰故人之情”。可那落款处“镇北将军柳承毅”七个字,笔力千钧,铁画银钩,仿佛带着北境的风沙与铁血煞气,沉甸甸地压在文弘盛的心头,叫他喘不过气来。
故人之情?
他与柳承毅之间,哪有什么故人之情?只有当年夺人之妹的阴私算计,只有柳家对他的切齿之恨!这哪里是叙旧的请柬,分明是一道催命符,一场昭然若揭的鸿门宴!
去,还是不去?
文弘盛瘫坐在太师椅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透了官袍的衣领。不去,便是公然驳了柳承毅的面子。以那煞神的性子,怕是下一刻就要带着亲兵提刀打上门来,届时文府上下,怕是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可去了……他一闭眼,眼前就浮现出柳承毅那双虎目,锐利如刀,仿佛能将人从头劈到脚。
摄政王那边态度暧昧,半点不肯插手;昔日交好的同僚,如今避他如蛇蝎;府里那个周玉娘,更是个惹祸的根苗,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文弘盛狠狠一拍扶手,脸上血色尽褪,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更衣!备轿!去柳府!”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去探探柳承毅的口风,或许还能凭着这三寸不烂之舌,将事情糊弄过去。
他特意换上了一身簇新的孔雀蓝官服,又命人将府中最贵重的一尊和田玉如意取来做厚礼,可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没半分底气。出门前,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周玉娘院子的方向,那里大门紧闭,静得可怕,连一丝人声都听不见。
文弘盛心中一阵烦躁,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涌上心头。若非这个蠢妇,他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轿子辘辘驶出文府大门,扬起一阵尘土。而就在轿子拐过街角、消失在长街尽头后不久,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便从文府后门的狗洞里钻了出来。
是周玉娘的兄弟周旺。
他一身短打,帽檐压得极低,怀里鼓鼓囊囊的,揣着周玉娘塞给他的一包金银细软,还有那枚透着阴冷气息的黑色木牌。他脸上混杂着恐惧与贪婪,脚步踉跄,专挑僻静的小巷子钻,按照周玉娘的吩咐,要去城外十里坡的破庙,将木牌交给一个“脸上带疤、断了一指”的驼背老道。
可他刚拐进一条无人的窄巷,脚踝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呃!”
周旺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便一头栽倒在地。脚踝处插着一支淬了麻药的短箭,麻意顺着血管飞速蔓延,瞬间便叫他四肢瘫软,动弹不得。
两道蒙面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巷口的阴影里闪出,动作迅捷如电。一人迅速搜走他怀中的金银与木牌,另一人则掏出绳索,利落地将他捆成了粽子。
“东西到手,人怎么办?”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问道,目光落在周旺惊恐的脸上,带着一丝寒意。
另一人掂了掂手中的黑木牌,指尖触到那诡异的符文,眉头微微蹙起,沉声道:“主子吩咐,此物邪性得很,留着是个祸患。连同此人,一并处理干净,不留半点痕迹。”
话音落下,巷子里响起一声极轻的闷响。
片刻之后,小巷恢复了寂静,青石板路上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只有墙角的野草,在风里微微摇曳。
柳府,花厅。
酒席早已撤下,只余下几盏清茶,袅袅地冒着热气。可花厅里的气氛,却比酒席时还要凝重压抑,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
柳承毅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一身墨色常服,却依旧气势逼人。他面色沉肃,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不怒自威。柳怀远与柳怀瑾侍立在两侧,皆是神色冷峻,一言不发。
文澜并未在场。这是柳承毅的意思——有些腌臜话,她一个姑娘家,听了污耳朵。
文弘盛坐在下首的椅子上,如坐针毡。他带来的那尊和田玉如意,被原封不动地搁在一旁的条案上,柳承毅连看都没看一眼。从进门寒暄开始,柳承毅就没给过他半分好脸色,只拣些边关风物、朝堂琐事随口问问,绝口不提文澜,也绝口不提文府的腌臜事。
可越是如此,文弘盛心中越是发慌,额上的冷汗涔涔而下,浸湿了前襟,手心更是攥得全是冷汗。
直到三杯清茶饮尽,柳承毅才缓缓放下茶盏。茶盏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却像重锤般敲在文弘盛的心上。
柳承毅抬眸,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文弘盛,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文大人,你我虽非至交,但也算沾着点姻亲的旧识。有些话,本将军不喜欢拐弯抹角,便直说了。”
文弘盛心中一紧,连忙从椅子上起身,拱手弯腰,姿态放得极低:“大将军请讲,下官洗耳恭听。”
“我柳家女儿柳若萱,当年不顾家人反对,执意下嫁于你,是看在你曾‘救’她一命的情分上。”柳承毅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寒意,“这些年来,她在你文府过得如何,本将军虽远在边关,却也偶有耳闻。本以为你文弘盛虽出身寒微,但念在夫妻情分,总该善待于她。却不曾想……”
他话锋陡然一转,眼中寒光暴涨,周身的煞气瞬间弥漫开来,压得文弘盛几乎喘不过气:“你纵容妾室,宠妾灭妻,苛待嫡子嫡女!更听信妖人谗言,对我外甥女文澜动用私刑,鞭笞驱邪,险些令其丧命!文大人,你好大的威风!好狠的心肠!”
“大将军息怒!息怒啊!”
文弘盛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涕泪横流,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下官……下官一时糊涂,是受人蒙蔽啊!那周氏心肠歹毒,妖言惑众,找来什么妖道糊弄下官!下官也是爱女心切,才……才铸成大错!下官已然悔悟,已将那妖道送官查办,也将周氏禁足在院中,不许她再出来兴风作浪!澜儿……澜儿她如今在贵府将养,下官绝无半句异议!只求大将军宽宥,宽宥下官这一回!”
他伏在地上,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周玉娘的头上。
柳承毅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丑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爱女心切?文大人,你鞭打澜儿时,可曾想过她是你的亲生女儿?你纵容那周氏母女屡次三番陷害澜儿,甚至买通匪徒,在半路截杀于她时,又可曾有过半分父女之情?!”
“截……截杀?!”
文弘盛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一脸惊骇茫然。他是真的不知道周玉娘竟敢如此胆大包天,买凶杀人!此刻听柳承毅一语道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吓得魂不附体,心中更是将周玉娘恨到了骨子里。
“下官不知!下官绝不知情啊!”文弘盛连连磕头,磕得额头都渗出血来,“定是那周氏背着我所为!是她!全是她的主意!大将军明鉴!明鉴啊!”
“不知?”柳怀瑾在一旁冷声开口,语气中满是鄙夷,“文大人一句不知,便可推卸所有责任?我表妹在文府受尽欺凌,险些丧命,如今更是有家难回。文大人身为父亲,一句受人蒙蔽,便能将所有罪责一笔勾销?”
文弘盛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伏在地上,痛哭流涕:“下官有罪!下官教家不严!下官甘愿弥补!大将军但有所命,下官无有不从!只求……只求大将军给下官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心里清楚得很,此刻再不低头服软,柳承毅真的有可能当场发作。柳承毅是超品国公,手握重兵,圣眷正隆,捏死他一个从四品的文官,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两样。
柳承毅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心中的鄙夷更甚。但他想起文澜的话——直接打杀了他,于柳家名声有损,也太便宜了他。
柳承毅缓缓开口,声音冷硬,字字诛心:“好。本将军便给你两个选择——不,是四个条件。你若能做到,此事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文弘盛连忙竖起耳朵,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一,你即刻写下休书,将那毒妇周氏逐出文府,并着人将她的恶行公告于众。她所生的女儿文婉,不得再以嫡女自居;她所生的儿子,也不得承袭你文家的家业。”
“第二,你亲自去顺天府,首告周氏谋害嫡女、勾结匪类之罪,并交出所有证据,听候官府发落。”
“第三,将你夫人柳氏应得的嫁妆、份例,以及文澜、文轩姐弟二人应得的产业、用度,一分不少,悉数交割清楚,并立下字据为证,承诺日后不得再行克扣半分。”
柳承毅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道:“第四,自今日起,文澜、文轩及其母柳氏,与你文弘盛再无半点干系。他们的生死荣辱,皆由我柳家做主,你无权干涉分毫!”
这四条要求,条条诛心!
休弃周氏,等于斩断了文弘盛与周家的最后一点联系,更彻底毁了周玉娘和文婉的名声;首告其罪,更是将家丑外扬,叫他文弘盛颜面扫地;交割财产,是实实在在地割他的肉,掏他的心窝子;而最后一条,更是让他彻底失去了对嫡子嫡女的掌控权,从此在柳家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
文弘盛听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这四条,无论哪一条,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让他痛不欲生。尤其是最后一条,等于让他亲口承认,自己不配做柳氏母子三人的丈夫和父亲!
“大……大将军……”他嘴唇哆嗦着,还想讨价还价,“这……这第四条,是否太过严苛?下官……下官毕竟是他们的……”
“啪!”
柳承毅猛地一拍桌子,茶盏被震得跳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他厉声喝道:“做不到?!那便休怪本将军不讲情面!本将军即刻上表,弹劾你文弘盛治家不严、宠妾灭妻、戕害骨肉、德行有亏!看看陛下,是信我这个戍边二十余年、九死一生的老将,还是信你这个满口仁义道德、内里龌龊不堪的伪君子!到时候,丢官罢职都是轻的!”
文弘盛如遭雷击,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柳承毅绝对做得出来,也有这个能力。一旦那份弹劾的奏折递上去,他这些年苦心钻营得来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下官……下官……遵命!”
文弘盛几乎是哭着喊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绝望:“下官回去就写休书!就去顺天府首告!就交割产业!只求大将军……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啊!”
柳承毅厌恶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滚吧!记住你今日说的话!明日午时之前,本将军要看到休书和首告状!至于产业交割,给你三日时间,怀瑾会派人去文府‘协助’你。若有半点拖延,或是敢弄虚作假,后果自负!”
“是!是!下官遵命!”
文弘盛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从地上起来,踉踉跄跄地退出花厅。他失魂落魄地走出柳府大门,来时的那点侥幸心理,此刻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对周玉娘那深入骨髓的怨恨。
待文弘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柳怀瑾才上前一步,沉声说道:“父亲,文弘盛此人反复无常,阴险狡诈,恐不会甘心受此摆布。”
柳承毅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由不得他不甘心。他若敢耍花样,本将军有的是法子,让他生不如死。”
他看向柳怀瑾,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怀瑾,你亲自带人去文府‘协助’他交割产业,务必将柳氏的嫁妆和澜儿姐弟的份例,一分不少地讨回来。再派一队得力的侍卫,去文府‘保护’柳氏和文轩,不许任何人再动他们分毫。至于澜儿,就留在柳府,那文弘盛,不配做她的父亲。”
“是!”柳怀瑾躬身领命。
“另外,”柳承毅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语气冷冽,“文弘盛不是一直想着谋求外放,去地方上捞一笔吗?你暗中让人放出话去,就说他得罪了我柳家。我倒要看看,京城里哪个衙门,还敢用他!”
这是要彻底断了文弘盛的仕途,将他打落尘埃,永绝后患!
柳怀瑾心中一凛,连忙应声:“儿臣明白。”
文府。
文弘盛失魂落魄地回到府中,连官服都来不及换,便一头扎进了书房。他颤抖着手,研墨铺纸,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份休书写完。纸上字字句句,都将周玉娘的罪状罗列得清清楚楚——妒忌成性、谋害嫡女、德行有亏……
写完休书,他又咬着牙,匆匆写就了一份首告周氏勾结匪徒、意图谋害嫡女的状纸。
然后,他红着眼睛,将休书和状纸揣在怀里,带着几个心腹家丁,怒气冲冲地直奔周玉娘居住的院落。
院门紧闭,连个守门的丫鬟都没有。
“撞开!给我撞开!”文弘盛厉声喝道。
家丁们不敢怠慢,立刻上前,合力撞向院门。“砰”的一声巨响,院门应声而开。
文弘盛大步流星地冲进院子,直奔正屋。
只见周玉娘端坐在梳妆台前,身上穿着一身簇新的石榴红锦裙,脸上敷着厚厚的脂粉,妆容精致得一丝不苟。可她的眼神,却空洞得可怕,像一潭死水,没有半分神采,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她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听到脚步声,周玉娘缓缓抬起头。看到文弘盛那张怒容满面的脸,她空洞的眼中,猛地爆发出惊人的恨意与疯狂,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笑:“文弘盛!你这个负心薄幸的伪君子!你终于来了!你是来休我的?做梦!我周玉娘,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文弘盛此刻对她只有彻骨的厌恶与恐惧。他猛地将休书狠狠掷在周玉娘的脸上,声音尖利,带着无尽的怨毒:“毒妇!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你险些害死我全家!今日不休了你,我文弘盛誓不为人!还有,这是我去顺天府首告你的状纸!你就等着下大狱,身败名裂吧!”
周玉娘看着那轻飘飘落在地上的休书,听着文弘盛那绝情的话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只剩下无边的绝望。
她知道,自己的路,走到头了。
周玉娘忽然尖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像夜枭的哀啼,听得人心头发麻:“下大狱?身败名裂?文弘盛,你以为你逃得掉吗?!我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你不知道?哪一件不是你默许,甚至是纵容的?!如今出了事,你想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我身上?没门!没门!”
她猛地举起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
文弘盛吓得连连后退,失声尖叫:“你要干什么?!来人!来人啊!”
可周玉娘手中的匕首,却没有刺向他。
而是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周玉娘看着文弘盛那惊恐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快意:“你想让我死?我偏不让你如愿!我要死,也要拉着你一起垫背!我要你文弘盛身败名裂,要你文家永无宁日!”
话音未落,她狠狠将匕首刺入了胸膛!
“噗嗤”一声轻响,鲜血瞬间染红了她那身鲜红的锦裙,像开了一朵妖艳至极的花。
“夫人!”赵嬷嬷从门外冲进来,见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瘫软在地。
文弘盛也惊呆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周玉娘竟会如此决绝地自戕。
周玉娘踉跄着后退几步,身子重重地撞在梳妆台上。她死死地瞪着文弘盛,口中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染红了她的嘴角,可她脸上,却依旧凝固着一个扭曲而诡异的笑容。
“文弘盛……我……我在下面……等你……”
“还有文澜……柳家……你们……都不得好死……”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
最后,她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落在地上,眼中的光芒彻底消散。
那双眼睛,却依旧圆睁着,直勾勾地盯着文弘盛的方向。
文弘盛被那眼神看得毛骨悚然,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他连退几步,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他看着周玉娘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休书和状纸,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周玉娘死了。
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死在了他的面前。
虽然解决了这个心腹大患,可“宠妾逼死发妻(平妻)”“家宅不宁闹出人命”的恶名,他是无论如何也洗不掉了!
御史的弹劾,同僚的非议,还有柳家……柳家会不会认为,是他逼死了周氏,杀人灭口?
文弘盛脑中一片混乱,恐惧与悔恨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晕厥过去。
而就在周玉娘咽气的同一时刻,远在柳府西厢院的文澜,正临窗而坐,翻看着手中的医书。
窗外的暮色渐沉,将天边染成了一片暖橘色。晚风拂过,卷起窗棂上的纱帘,也带来了一丝凉意。
文澜的心头,却忽地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那感觉来得猝不及防,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就在这时,小婵匆匆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发白,脚步踉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小姐……小姐,文府那边……出事了!”
文澜握着书卷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声音平静:“何事惊慌?”
小婵定了定神,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骇然:“周姨娘……她、她自尽了!”
“啪嗒。”
文澜手中的书卷,轻轻落在了桌面上。
周玉娘死了?
这个纠缠了原主和柳氏半生、心肠歹毒的妇人,就这样死了?
是畏罪自杀,还是……另有隐情?
文澜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沉默了片刻,心中思绪翻涌。周玉娘的死,或许是一个了结,是原主的仇怨,终于有了一个落幕。
但这落幕,却可能是另一个更大麻烦的开始。
文弘盛会如何应对?柳家又会如何处置后续?京城里的流言蜚语,又会如何发酵?
“知道了。”
文澜重新拿起桌上的书卷,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去告诉二表哥一声,让他留意文府的动静。另外,让凝香斋那边的人,最近多留意市面上的流言,尤其是关于文府的,一一记录下来,报给我。”
“是,小姐。”小婵连忙应声,见文澜神色平静,心中的慌乱也渐渐平复了些。
暮色四合,夜色,悄然笼罩了整座京城。
周玉娘的死,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平静的水面上激起了巨大的涟漪。这涟漪,不仅会波及文府,波及柳家,更会搅动整个京城的风云。
文弘盛的仕途,文府的名声,柳家的态度,乃至朝堂之上的势力倾轧……都将因此而改变。
而在这片混乱的夜色中,摄政王府的书房,灯火通明。
萧衍坐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听着暗卫韩陌的禀报。
“周玉娘自尽身亡,文弘盛已写下休书和首告状,此刻正六神无主,在文府中乱作一团。”
“周旺已处理干净,那枚黑木牌,也已按百里阁主的吩咐,以纯阳真火焚毁,灰烬沉入了护城河底,绝无残留。”
萧衍微微颔首。那黑木牌是西南边陲流传的阴邪之物,需配合生辰八字和贴身之物使用,能令人噩运缠身,神智渐失。周玉娘临死前,竟还想用这等下三滥的伎俩对付文澜,当真是死性不改。
这些阴暗的魍魉伎俩,必须扼杀在萌芽之中。
“文弘盛那边,可有异动?”萧衍问道,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
“惊吓过度,已命人收敛了周玉娘的尸体,对外只称周氏‘暴病身亡’。柳怀瑾少爷已带人进驻文府,开始清点交割产业。柳氏夫人和文轩少爷,已被接到柳家的一处别院暂住,有柳府侍卫严加保护。”韩陌躬身答道。
“嗯。”萧衍淡淡应了一声,又问,“文澜得知消息后,反应如何?”
“据暗卫回报,文小姐得知周玉娘自尽的消息后,神色平静,只吩咐手下留意市面流言,并无其他举动。”
萧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经历过生死与背叛,还能保持这般镇定自若的心境,这份心性,越发难得。
韩陌又继续禀报:“柳承毅将军今日在朝会上,已正式上书,请求朝廷增拨北境的冬衣和粮饷。同时,他还提交了部分‘新式边防舆图测绘’的构想,引起了兵部和户部的震动。陛下将奏折留中未发,但已在御书房私下召见了柳将军,密谈了近一个时辰。”
萧衍的指尖微微一顿。
柳承毅这是在为文澜“邀功”了。
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柳家将正式、公开地支持文澜,并将她的“才学”与国家边防大事挂钩。如此一来,文澜便不仅仅是柳家一个受庇护的外孙女,更是一个对朝廷边防“有用”的人才。
这层身份,将为她提供最坚实的保护,也会将她,推到更显眼的位置上。
萧衍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晚风裹挟着夜色涌入,吹动了他墨色的衣袍。
他望向柳府的方向,夜色浓重,星光黯淡,看不清远处的轮廓。
周玉娘死了,一个障碍被清除。
但更大的舞台,才刚刚拉开序幕。
柳承毅的回京,文澜的崭露头角,朝堂之上关于北境军需的争论,还有皇帝那若有若无的关注……
这一切,都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文澜,你现在,算是真正站在了这张棋盘上。
只是不知,你自己是否已经准备好,迎接接下来的风风雨雨。
以及,那些或许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来自不同方向的审视与期待。
包括,我的。
萧衍收回目光,眸色幽深如古井,深不见底。
他转过身,看向韩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信给百里沧。凝香斋那边,加快进度。务必在文澜的香膏正式售卖之前,将名声造出去,让京城里的贵女夫人,都知道凝香斋有独一无二的好东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让他查一查,最近是否有西南边陲的异人入京,尤其是那些懂旁门左道之术的。重点查一查,这些人是否与周玉娘,或是文府有过接触。”
“是!属下遵命!”韩陌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萧衍一人。
他重新坐回书案后,提起笔,蘸了墨。笔尖悬在宣纸上,却久久未曾落下。
烛火跳跃,映得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
萧衍看着宣纸上那一点浓墨,眸光微动。
或许,是时候找个合适的时机,亲自见一见那位……越来越让他无法忽视的柳家表小姐了。
(待续:周玉娘之死引发的余波,文澜香膏铺开张在即,柳承毅的朝堂角力,以及萧衍与文澜之间,第一次正式的、脱离幕后算计的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