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沉默的水牛成了金斯利唯一的朋友,在那天以后,他失去了所有的欢乐,周围的朋友变得沉默寡言,索菲亚永远像一尊沉默而冰冷的雕塑,卡特里娜却像一只猫头鹰,昼伏夜出,不见踪影。
瘦瘦的女孩拉住了他,她叫南希,皮肤不是很白,但也不像那些来自非洲大草原的同学们那样黑,反而是一种很健康的颜色,金斯利觉得这看起来很舒服。
“金斯利,阿诺德去哪里了?你有找到他吗?”
“我当然找到了,瞧,他就在这儿。”
“一如既往,他不喜欢说话……不是吗?”
南希摇摇头,送给她一片树叶,上面写了一串地址,说:“这是索菲亚让我给你的……她说去这里,找人。”
“她说,自己很快就能找到办法。”
可是还能找什么办法呢?
金斯利这样想着,却还是去了那片叶子上的地方,或许索菲亚真的能找到一个十全十美的好办法呢?
至少得让大部分人都能活下去的办法……
那是个很有趣的地方,不知道索菲亚是怎么找到那儿的,那个商人拿走了他右手的一根手指,好处是终于得到了一份礼物——他将永远定格在这一瞬间。
所谓的“永远”当然是指所有的一切,他的年龄,外貌,以及异能等级之类的永远也不会改变了。
就像是被固定在一个瞬间的相片。
但这也是一桩好事,至少不用再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当然,这一切都不在金斯利的记忆之中,他的记忆在他离开第三号路口时就已经断片,只停留在他接过那片叶子的刹那。
徒留他在迷茫的路上踱步前进。
……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你会变成这幅样子?还有,就算阿诺德变成了动物,可水牛的寿命还是很长的。”
提克里斯蹲下身,施舍性地给出了三个可可豆,就当是对金斯利努力讲故事的报酬。
“谢谢,谢谢,我亲爱的朋友。”金斯利很快接过去,并且用平生能想到的所有赞美的词汇去表示自己对提克里斯慷慨行为的赞扬。
“好了,快说,不然我就走了。”
“请别这样,多点耐心……”金斯利露出一副十分可怜的表情。
可惜提克里斯并不吃这一套。
“好吧,好吧,请继续听。”
那是个特殊的日子。
或许金斯利不会忘记那一天,但也许那一天的一切都早已被他忘却,只留下那一份悲伤和无奈。
索菲亚找到了一个“好办法”,她勇敢的站出来带领所有的人活下去。
有一个问题一直令金斯利不得其解,到底是死去的人重要些还是活着的人重要些?
这个问题大多数人都会回答——当然是活着的人更重要。
可如果,自己忘不掉死去的人呢?
那或许,就只能和他们一起,变成一个活着的死人。
金斯利不是个哲学家,不喜欢静静地去思考那些意义重大的伟大事业,那是阿诺德喜欢的事情。
而自己亲爱的挚友,也已经离开了自己。
他看着那双沉默的眼睛,心里依旧想着——或许阿诺德的灵魂正在这幅身躯里静静发瞧着他,只是不能开口说话。
但很快这样的想法就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在各种各样的地方里,食草动物都是十分优秀的狩猎对象,不管是远在非洲草原上的狮子们还是食用各种肉类的人类,除却大象这样体型庞大且群居的动物外,似乎食草动物的命运就是延续后代,成为食物链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水牛就是很不错的例子。
性情温和,体型较大……
如果能够捕猎到这样一头动物,可以供给一个不大不小的狮子族群两到三天的食物,那么,如果是体型更小的鬣狗呢?
数量也是一种优势,不是吗?
庞大的数量族群使得它们在面对强大的掠食者时也能够从中获取食物。
……
“好了,这次真的没有了。”金斯利随便拨弄两下吉他,发出一阵刺耳的音乐。
由阿诺德变成的水牛在一个午后,吃着河边的草,却被鬣狗佣兵团的成员夺走了性命,成为盘中餐。
对于金斯利来说,这一切都是无法令人接受的,更何况那时他这样的人才是异类。
更多的则是对此视若不见,金斯利甚至没能找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更别提去给自己的朋友报仇雪恨。
“他们,他们。”金斯利的手指颤抖起来,又想起那一天的场景,忍不住带上了哭腔。
“我不会忘记的,就算所有人都把我当成一个疯子,可我不会忘记。”
“我宁愿死,也不愿意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布伦斯,你知道吗?”他激动地说,“我不会被饿死!就算感觉到饥饿,但也不会死。”
提克里斯不明所以,问:“所以呢?”
“整整八年的时间,我没再吃过一口东西,我也已经习惯了这样饥饿的感觉。”
“有时候我会觉得我已经疯掉了,可我今天见到了你。”
“那天,那天我也在!”
“你出现在街道上,穿着校服,天知道,我已经多久没见过这衣服了。”
他伸出九个手指,说:“十年啊!”
“提克里斯,不能再让这个地方错下去了。”
“你想怎么做?”
金斯利摇摇头,说:“我能帮你,可你也要帮我一个忙,我要杀一个人……”
“鬣狗佣兵团的老大?”
“对,就是她。”
金斯利点点头,他一刻也未曾忘记过那份悲伤,脑袋已经不甚聪明,却没法忘记。
鬣狗佣兵团的的老大——罗莎琳。
那个狡诈的女人,骗走了他,杀死了阿诺德……她明明知道阿诺德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却还是那么做了。
提克里斯闭上眼睛思考,要去杀一个人……?有预谋的去杀死一个人,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叫做谋杀。
他看了一眼金斯利,他的神情颇有几分癫狂,已经走投无路,恐怕他自己已经不相信他能够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我帮不了你,金斯利。”
提克里斯摇摇头。
“我不可能为这件事去谋杀一个和我不相干的人……即使那个人和你有仇。”
况且,就算提克里斯和金斯利的关系更加熟悉,也不能这样随意的宣判别人死刑。
或许金斯利是不想要活下去了,可总有人是想要活着的。
“不,不。”他抓住提克里斯的一只手臂,说:“你得帮我!求你了,我这些年生不如死!”
金斯利对上提克里斯的双眼,像是从那癫狂的模样中清醒了过来。
“抱歉我不该这样。”
他痛苦的掩着面,哭泣着说道:“我太过痛苦了,我以为我看见了希望……”
“金斯利,这个世界不会永远的存在下去。”
“至少我不会留在这里。”
这样说太过虚无缥缈和残忍,可提克里斯还是开了口:“请你继续等下去,我保证,不会太久。”
“是吗,是吗……?”他像是丢失了灵魂,看着提克里斯深蓝色的眼眸,似乎十分值得令人信赖。
“请你收下这个吧……”他从吉他一边拿出一根小小的骨哨,递给提克里斯。
“请收下,贴身带着。”他看着提克里斯,“这是我唯一的愿望了。”
“这是我失去手指以后得到的……”
“如果有一天能能出去,而我不在了,把它扔到海里,湖里,什么地方都可以,尽量安静些。”
说完这些,他拿着吉他走了,迈进了一条漆黑的小巷子里,提克里斯似乎能看见他的命运了。
她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正确,拒绝金斯利的请求似乎十分残忍,或许自己也是虚伪的,不愿意停下脚步来帮金斯利。
可是这样的行为称得上是“帮助”吗?
她去杀了金斯利的仇人,金斯利就能够因此得到安心了么?还是因为背负上一条更重的人命而辗转反侧……
这一切提克里斯都不得而知了。
而金斯利命运的结局,也似乎早已经注定,不得做出任何改变。
但命运都是反复无常的。
金斯利证明了这一点。
能利用的他都会尽力去利用,比起无终的命运箴言,他还是更想去试一次,就算会跌入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