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炼钢第一炉

清风山,聚义厅。

烛火摇曳,映着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林冲的到来,像一块巨石投进了这片小小的山寨湖泊,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他只是沉默地坐在末席,身前放着一碗未动的酒,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浸透出的煞气,即便刻意收敛,也让周围的喽啰们坐立不安,不敢高声。

“哼,一个戴罪的逃犯,还是官府画影图形通缉的要犯,大当家倒好,当个宝贝似的供着!”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正是三寨主,“矮脚虎”王英。

他端着酒碗,斜眼瞟着林冲,满脸的讥讽与不屑。

自从石破天当众怒怼宋江,又带回这个名头响亮的“豹子头”,王英就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严重威胁。

燕顺眉头一皱,刚要发作,却被石破天一个眼神制止了。

王英见状,胆子更大了几分,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走到场中,故意大声道:“听说你是前八十万禁军教头?东京城里使枪的第一人?来来来,光说不练假把式,跟哥哥我比划两招,也让弟兄们开开眼,见识见识这‘东京第一枪’到底有多厉害!”

说着,他便拉开了架势,一副寻衅滋事的模样。

满厅的喽啰顿时起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林冲缓缓抬起眼皮,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却终究没有理会。

对他而言,与王英这等货色动手,简直是自降身份。

石破天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清楚,王英这根刺,代表着山寨里一部分人的短视和排外。

若不趁早拔除或驯服,日后必成内乱之源。

但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对身旁的苏清月淡然下令:

“图纸看熟了?”

苏清月立刻会意,恭敬答道:“回大当家,所有细节都已烂熟于心。”

“好。”石破天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全场嘈杂,“传我将令,明日起,于后山废弃铁矿洞选址建炉。七日之内,必须点火炼钢!”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炬:“这,是我清风山安身立命的根本!”

炼钢?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面面相觑,满脸错愕。

王英更是夸张地笑出了声:“大当家,你没说笑吧?烧石头也能出铁?这套说辞拿去骗三岁娃娃还差不多!”

石破天的命令却不容置疑。

次日,后山那处荒废多年的铁矿洞便热闹了起来。

苏清月一改往日的文静,身着利落的短打,亲自拿着图纸指挥。

她按照【基础锻造图纸】上的设计,命人挖定地基,以耐火的黏土混合稻草筑成炉壁,又设计了由数人合力驱动的大型木制风箱。

她甚至精确计算着矿石、木炭与石灰石作为助熔剂的比例,那副专注而专业的模样,让许多心存疑虑的喽啰也渐渐闭上了嘴。

燕顺虽不懂其中门道,但出于对石破天的绝对信任,亲自带人伐木烧炭,保障燃料供应。

唯有林冲,在看到那高炉雏形时,他默默地加入到搬运矿石的队伍中,动作熟练,甚至还能偶尔指出一两处搬运通道的不妥之处。

他曾监造过东京城的军械武库,对这类锻造工坊的构造并不陌生,却从未见过如此奇特而高效的设计。

第三日夜,万众瞩目下,第一炉点火。

熊熊烈火在炉膛内燃烧,风箱如巨兽般喘息,将滚滚热风灌入其中。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炉温始终无法达到图纸上要求的炽白之境。

突然,“砰”的一声闷响!

一道裂缝在炉壁上骤然出现,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火星喷涌而出,当场便有三名负责添料的喽啰被烫伤,惨叫着倒在地上。

首炉,失败!

冰冷的结果如一盆凉水,浇熄了所有人高涨的热情。

“我就说吧!这就是胡闹!”王英抓住机会,立刻跳出来煽动人心,“白白糟蹋了这么多好木炭,还伤了自家弟兄!这姓石的根本就是拿咱们的命当儿戏,做什么狗屁试验!”

他一番话极具煽动性,部分原本就心存动摇的喽啰脸色瞬间变了,窃窃私语声四起,军心浮动。

就在这紧要关头,石破天排开众人,走到那尚在散发着高温的废炉前。

他二话不说,当众“刺啦”一声撕开自己的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

在他的左臂上,一道狰狞的旧疤从肩头一直延伸到手肘,在火光下宛如一条蜈蚣。

那是他穿越前,在那场夺走他过往一切的车祸中留下的痕迹。

“我这条命,早就死过一次。”

石破天的声音沙哑而沉稳,清晰地传遍全场。

“你们怕输?怕受伤?怕白费力气?”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我告诉你们我怕什么!我怕的是,等你们所有人都饿死、冻死、在官兵的围剿下战死,被人像猪狗一样宰了,我才后悔,后悔今天没有拼尽全力,没有早点动手!”

他一把抢过苏清月手中的图纸,高高举起,声色俱厉: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我们不是在烧石头!我们是在烧出能轻易斩开官兵铁甲的刀!是在烧出能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兵器!是在烧出我们清风山所有人的活路!”

“信我的,就咬着牙,跟我熬到第五天!到时候若还炼不出钢,我石破天自刎当场,给大家赔罪!”

一番话,掷地有声,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那些动摇的喽啰,羞愧地低下了头。

燕顺更是热血上涌,振臂高呼:“谁他娘的再敢说一个‘不’字,老子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大当家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

林冲看着石破天手臂上的伤疤,又看着他眼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心中巨震。

他终于明白,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寨主,为何能说出“偏要改了你这个命”那般狂言。

因为,他是一个真正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

第五日。

在总结了失败教训后,苏清月提出了改进方案:将单层风管改为双层,从高炉上下两个位置同时强力供氧,以求炉内温度更加均匀。

同时,她利用石破天提供的【硝石提纯法】知识,将少量提纯后的精硝混入木炭燃料中,以求瞬间爆发出更高的燃烧效率。

这一次,石破天亲自守在炉前督工。

林冲主动请缨,将山寨所有壮劳力分为三班,轮番驱动风箱,确保供风一刻不停。

燕顺则带着另一队人,昼夜不停地在后山伐木备炭,汗水湿透了衣背。

整个清风山,所有人都拧成了一股绳,一股破釜沉舟的悲壮气氛笼罩在后山。

深夜,当最后一批混有精硝的木炭被投入炉膛,奇迹发生了!

只听“呼”的一声爆响,炉内的火焰猛地向上窜起三尺多高,颜色由原本的橘黄,瞬间攀升至刺眼的炽白!

炉壁被烧得通红,仿佛一块巨大的烙铁,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成了!炉温到了!”苏清月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石破天死死盯着炉底那个预留的出铁口。

终于,在一片死寂的等待中,一道银红色的液体,如传说中的火龙之血,缓缓从出铁口流淌而出,落入下方早已备好的沙制模具中。

那夺目的光华,映亮了每一张被烟火熏黑的脸,震撼了每一个人的灵魂!

铁水!是真正的铁水!

当铁水在模具中迅速凝固成一块块乌黑的铁锭时,全场先是鸦雀无声,继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石破天没有欢呼。

他趁热夹起一块赤红的铁锭,走到一旁的铁砧上,抡起大锤,亲自捶打起来。

“当!当!当!”

火星四溅,每一次捶打,都仿佛在宣告一个新时代的诞生。

在他的千锤百炼之下,一柄乌黑的短刀雏形渐现,经过淬火,刃口在火光下映出一道冷电般的寒芒。

石破天握住刀柄,猛然转身,对着旁边一根碗口粗的松木桩,狠狠劈下!

“咔嚓!”

一声脆响,木桩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而那柄新生的钢刀,在月光下,刀身乌光流转,毫发无损!

所有人都看呆了,包括一直冷眼旁观的王英,他脸上的嘲讽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与骇然。

夜风吹过山岗,卷起炉火的余烬。

石破天手持钢刀,立于众人之前,宛如一尊执掌雷火的神祇。

而那些旧时代的残党,也该迎来最后的清算了。

他的目光,缓缓投向了脸色惨白的王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