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城二十二年秋,我复学了。那是个秋初的下午,班级内没开灯,昏暗的教室内,更刺眼的是班级里五十多人的目光,我被看得有点厌烦。
班主任这时开口:“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吴难,刚复学的学长,大家好好相处啊。那个八组还缺人,你去那个组吧。”
“好。”我应道,并点点头。
班主任忙着开学材料的事,先去忙了。
“学长好帅啊,学长。”一个看起来瘦高的男生向我搭话。
“谢谢,叫我吴难就行,不用叫我学长。”
随后,组内女生的问题横冲直撞进我的边界。一种在小屋内安逸自然,却被破门而入的莫大不安笼罩着我,一是因为那段不好的回忆,二是我和他们只是初次相见,未来怎么样或许是未必有未来,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及谈论这些我觉得私密的问题。我装作若无其事道:“不好意思,这是我的隐私。”
在这句可能很冷淡的回复后,自习回归了它该有的样子。
住宿制高中的压抑就像寒冬天空中挥之不散的灰云,在那种时候总有你不喜欢的地方,可能是长期的寒冷,或是干燥的天气,也许是不见太阳的时刻。我一个人吃饭、回宿舍,礼貌地征求舍友意见后,像老鼠一般躲进厕所,那似乎是这种生活唯一的慰藉。要同其他人那样谈论游戏、娱乐圈,或是一段并不美好的高中爱情,在我看来,第一类无非意淫;第二类两个小孩的扯皮,然后让激素与自己产生碰撞,并没什么意义与意思,这个阶段的爱情很少有符合爱的三要素的爱。
晚自习,这个班里出奇地吵,周遭的一切声音密密麻麻地在脑中组成一团漩涡。周遭的同学谈论着无关学习的一切,似乎自己的未来与自己并无多大关联。我带上一只耳机播放音乐,企图屏蔽周遭环境的影响,一只手遮掩着耳机,像个心向光明的小偷,干着破坏规则的事情,但是心里到底怎么样,谁也不会知道。我耗着耐心,一点点地将大量作业慢慢填上,就像西西弗一般绝望,但是并没有像西西弗那般幸福。一种烦躁在心底慢慢生长,那是一种质疑的开端——在一定时候,人无法选择自己的生活,只能选择忍耐。
夜里进入宿舍更是一场噩梦。脱离校园生活一年,光是半天的学习已经足够令人疲惫。我看着仄狭的宿舍里塞满四个上下铺与两个大柜子,阳台的洗漱台上滴着水,不断嘀嗒的水滴声让人不安。虽然早已知道是这个样子,再次进入宿舍,依旧感觉个体隐私与差异被毫不讲理地侵犯。简单洗漱后上床,失眠的夜开始了,而这种情况在后来会愈演愈烈。
失眠的原因呢?那些在白日不得释放的渴求,在夜里书写了新的篇章。我是一个对睡眠的质与量都很看重的人,那是刻在基因里的命。而此刻,一段段不间歇的对话是因,果是我在床上翻来覆去。老旧的上下铺在我的动作下吱呀作响,下铺的同学说:“学长你别起飞了,床好晃。”
这句话引起其他六人的窃笑。
我轻声回道:“对不起,有点吵,我睡不着。”
我不再翻身,侧躺着蜷缩着一言不发。随着宿管突然破门而入,这一夜的喧嚣终于是画上了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