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铃医张淮山

洪武十五年,五月,刚过端午节没几天,天气热得厉害。

京城北门,长江岸边,一阵骚乱。

“哎呀!发生了什么了这是。”有人踮着脚尖,翘着脑袋看着远处。

远处离江水不远的大堤上,围着一圈人。

“哎,还能发生什么?溺水啦。”有人叹息回答:“官府都三令五申的说了,江水湍急不能下江游泳,偏有不听劝的非去。

“算算,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例啦。”

“第三例?”说这话的人穿着布衣,肩膀上挂着个箱子,腰间挂着一堆零碎,手里拎着个虎撑:“之前的呢?救上来了么?”

“哪能?都冲走了,连个全尸都没有。这人能被救上来有个全尸,已经是祖宗开恩了。”

江淮山在人群后踮脚眺望,见人群中央躺着一人,肚子鼓得老大,旁边一中年妇人跪着,一个劲儿的“我得儿”得痛哭。

“来来,大家伙让让,让我过去,我是郎中。”江淮山一边挤过人群,一边大喊:“这孩子说不定还有救!”

江淮山摇动虎撑。

所谓虎撑,就是一个中空铜环,里面放了铁丸,摇动能发出声音,代替吆喝。

但眼下紧急,他就不仅摇动虎撑,还连带吆喝。

江淮山造出的动静终于引起围观人的注意,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哎哎,大家伙都让让,让郎中看看能不能救啊。”

有人一边让道一边摇头感叹:“哎,肚子撑得老大,脸面都白了,铁定是没救了。能留个全尸,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江淮山不相信祖上。

如果祖上真存在,就不会让他从现代社会穿越到洪武年间,成为游方郎中了。

自然,能从后世牛马成为游方郎中,他也没什么不满意的,总比加班十二小时强。

但成为洪武年间的郎中,就不怎么好了。

众所周知,洪武年间的社会氛围很压抑。

出门几里地都需要路引,根本出不了远门。

人人有户口,军户就只能参军,匠户就只能做工匠,

像原身这样的医户,就只能行医,想种地都不能够,科举更是连想都别想。

当然也不是没好处,就是医户可以随便走,并不需路引限制。

但这点好处相比科举,就根本算不得什么了。

难不成做一辈子游方郎中?

也不是不行,相比在科举、官场上物理意义的卷生卷死,游方郎中就轻松多了。

但问题是:他不会治病。

他又不是医学院毕业的,发烧就只会吃头孢。

原身倒是能治病。但大明土著的治病方法,极为冲击他这个后世人的思想,简直狂野。

于是,他给自己划了一条线:只治原身见过的病,没见过的连碰都不碰。

溺水,原身没见过,更别说似乎已经没救了。

但江淮山还是冲了上去。他听不得别人哭嚎,觉得刺耳,抓挠。

冲上去他就后悔了,咋治?他直接抓瞎。

“医道成圣系统启动,欢迎你,使用者。

“本系统旨在引导使用者修行医道,最终超凡入圣。”

脑海中突然听到一串声音,

我是疯了么?居然出现幻听了。

还修行医道,你以为这是天南大陆么?

还是说,本人果然没有承受住穿越来大明之后,身份、地位的剧烈变化,开始出现精神分裂了么?

听说,精神病院有一套检测题,可以测试受试者的心理问题,

可惜手头上并没有。

“你并没有精神分裂。本系统真实不虚。”脑海中的声音说。

“接下来你需要不断地医治病患。每治愈一名病患,就有几率获得系统奖励,

“奖励包括:医学知识、治疗设备、器械、耗材、修行法门,元气……”

这种混搭的画风,还说不是精神分裂。

这分明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正常人谁会把医疗耗材跟修行法门放一块啊,我请问。

那声音再次强调:

“本系统真实不虚。请使用者放心。”

真实不虚?

那我请问了:医学知识还可以灌输到我脑海里。那治疗设备怎么说?

心电监护,那玩意再小也得十几斤沉吧?怎么给我?从天上砸下来么?

“本系统真实不虚。请使用者放心。”

哼,果然是臆想出来的。

遇到不会回答的问题就重复一句话,人工智障么这不是。

不,等会。如果这系统是自己臆想出来的。说系统人工智障,岂不是就说他自己智障?

罢了罢了,精神分裂这病,以后注意点也就是了,反正精神病死不了人,还是把注意力放在眼下吧。

眼下事情处理不好,可是会死人的。

好,冷静,不过首先要确定人是不是还活着。

他紧张得不行,一边号脉,看看还有没有脉搏,一边安慰旁边嚎哭的妈。

“别哭了!闭嘴!”江淮山说:“他还没死呢!”

还有脉搏,这是好事。

而后试试鼻息,没有鼻息。

有脉搏,没有鼻息,这是闭过气去了。

江淮山努力回想上辈子的急救常识,而后单腿蹲地,摆出一副骑士像国王效忠的姿势。

然后将溺水之人俯卧,搁在他膝盖上。膝盖正顶着对方的胃。

感谢这孩子体格不大,顶多是后世十一二岁孩子的水平,能很轻松的搁在膝盖上,不会滑下去。

清理鼻腔,口腔,保证里面没有江泥水藻等异物。

就这么清理异物的功夫,这孩子就开始一口一口的吐水了。

这得喝了多少水。

等清理了鼻腔口腔,他再以寸劲拍打孩子后背。

每一次拍打,膝盖都挤压一下胃部,孩子随之呕出一大滩江水来。

江水打湿地面,也打湿江淮山鞋面。

张淮山皱眉:这鞋是不能要了。

如此拍打了几次,将孩子重新放平再看,脉搏有力,呼吸也有了,比之前好了很多。

只是他跟癔症了似的,嘴里在叽里咕噜说着什么,手上不停地抓挠着什么,眼睛紧闭,表情惊恐。

何意味啊?

讹人?这是不是讹人!

“哗”得一下,围观人群一瞬间散开一圈。

有人回答了江淮山的疑问:

“这,这怕是招惹了水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