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伪装取证,初窥账本

沈清寒借着夜色往城西发粮点赶,刚走到街口,就听见里头乱糟糟的。百姓的抱怨声、差役的骂声混在一起,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子混乱劲儿。

天刚蒙蒙亮,街上已经排了老长一队人,一眼望不到头。排队的百姓个个面黄肌瘦,衣裳破破烂烂,眼神木呆呆的,看着就没精神。有拄着拐杖的老头,有抱着哭唧唧孩子的妇人,都慢腾腾地往前挪。

沈清寒放慢脚步,故意装得弱不禁风,贴着路边挪。抬眼一瞅,发粮的地方搭了个破棚子,棚子底下站着四个府衙差役,一个个五大三粗的,脸拉得老长,看着就不耐烦。手里端着粗瓷碗,给上前领粮的百姓舀半碗东西,动作粗鲁得很,跟打发要饭的似的。

王德才就站在棚子旁边,背着手晃悠,还是穿那件青长衫,手里攥着本账本,时不时低头翻两下,再抬头吼两句:“快点!磨磨蹭蹭的,后面还有一大堆人等着呢!”谁要是敢多问一句,他立马瞪眼睛骂人。王德才那嚣张劲儿,比昨天在他家门口还过分,简直没把咱百姓当人看似的。

沈清寒特意往发粮的地方凑了凑,借着晨光看清碗里的东西——全是糙米,里头混着不少沙子、小石子,连半碗都不到。就这点玩意儿,别说一家人吃了,一个大男人都不够塞牙缝的。

“这哪是赈灾粮啊,跟喂鸡的糠差不多!”一个领完粮的老汉看着碗里的东西,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小点声!”旁边的妇人赶紧拽了拽他的袖子,紧张地往王德才那边瞄了一眼,“让王文书听见,有你好果子吃!”

老汉吓得赶紧闭了嘴,抱着碗佝偻着腰,慢慢挪走了。沈清寒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冷笑:王德才这胆子也太大了,克扣救命粮都这么明目张胆,难怪百姓都在背后骂他。

他收回目光,走到队伍末尾,故意咳了几声,声音不大,但听着就病恹恹的。果然,旁边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丈注意到他,关切地问:“小伙子,你也来领粮啊?看你这身子骨,可得小心点,别被人挤着了。”

沈清寒抬起头,脸色苍白,嘴唇干得起皮,对着老丈虚弱地点点头,又咳了两声:“老丈,我……我是来投奔亲戚的,谁知道亲戚不肯收留,身上的钱也花光了,没办法才来领点粮活命。”他说话的时候,故意微微弓着背,看着更弱了,走路都有点打飘似的。

老丈叹口气,一脸同情:“唉,这年头,谁都不容易啊!看你像个读书人,咋落到这步田地了?”

“家道中落,又被嫡母坑了,把我赶了出来。”沈清寒低下头,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和无奈,把落魄书生的样子演得活灵活现,“老丈,我看这赈灾粮……好像有点少啊?”他故意把话往赈灾粮上引,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接下来要问的话。

一提到赈灾粮,老丈的脸就沉了,压着声音说:“何止是少!简直过分!上面朝廷拨下来的,明明是足量的好大米,说要让咱受灾的百姓能吃饱饭。可到了王德才这个狗官手里,就变成掺沙子的糙米了,还克扣了一大半!”

老丈越说越气,声音都有点发颤:“咱百姓敢怒不敢言啊!他是府衙的文书,背后有人撑腰,咱惹不起,只能认栽!要是敢反抗,轻则被差役打骂,重则直接抓进大牢,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沈清寒眼神暗了暗,接着问:“老丈,您说的是真的?朝廷拨的是足量大米?那王德才就不怕被人举报吗?”

“举报?谁敢啊!”老丈苦笑着摇头,“之前有个年轻人不服气,去府衙告他,结果不仅没告倒,反而被他安了个‘诬告官差’的罪名,打了三十大板,还发配边疆了!从那以后,没人再敢举报他了。”

沈清寒心里一下子明白了,难怪王德才这么嚣张,原来是杀过鸡儆过猴,有恃无恐啊。他不动声色地说:“没想到这么黑……老丈,您贵姓?家住哪儿啊?要是以后有机会,说不定能想办法给大家讨个公道。”

老丈愣了一下,看了沈清寒一眼,见他眼神真诚,不像是开玩笑,犹豫了一下说:“我姓赵,家就在城西茅草巷。小伙子,你别逞强,王德才不好惹,先顾好自己再说。”

“我知道,就是问问。”沈清寒笑了笑,笑得有气无力,“多了解点情况,也好小心应对。”

他又转头跟旁边几个排队的百姓搭话,都是一个套路——先说自己的倒霉遭遇,让人同情,再慢慢问赈灾粮的事。这些百姓心里都憋着气呢,有人牵头,立马就打开了话匣子。

一个中年汉子说:“我亲眼看见的,王德才把克扣下来的好大米,偷偷运到他自己的粮铺里,然后卖高价!赚的都是咱百姓的血汗钱!”

一个妇人也跟着说:“可不是嘛!我家男人去领粮,就多问了一句粮为啥这么少,就被差役打了一顿,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

沈清寒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记着这些人的名字和住址:赵老丈住茅草巷,李汉子在柳树巷附近,张妇人在城西郊外……这些都是关键证人,以后肯定用得上。

他在队伍末尾待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收集了不少百姓的证词,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证据链。现在就差最关键的——王德才手里的账本。只要拿到账本,证明登记的数量和实际发的对不上,就能实打实地坐实他克扣赈灾粮的罪名。

沈清寒抬眼看向王德才,见他靠在棚子柱子上,一边翻账本,一边跟旁边的差役唠嗑,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沈清寒心里嘀咕:硬抢肯定不行,我现在装的是弱书生,根本打不过;硬要更不可能,王德才肯定不给,只能想办法骗或者偷。

他扫了一眼周围,发粮点人多眼杂,大家都盯着发粮的地方,正好能借着这混乱的劲儿动手。沈清寒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状态,让自己看起来更虚了,然后慢慢往王德才那边挪。

离王德才还有两步远的时候,他故意脚下一滑,“哎哟”一声,身子往前一扑,正好撞在王德才的胳膊上。王德才手里的账本“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瞎眼了!”王德才被撞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子就想骂人,一看撞他的是沈清寒,脸色瞬间又气又恼,“是你这个废物!你咋跑到这儿来了?赶紧滚!别在这儿碍事!”

“对不起表舅,我不是故意的!”沈清寒赶紧爬起来,一边道歉,一边飞快地弯腰捡账本。眼睛扫过账本页面的功夫,就看清了上面的字:“朝廷拨发赈灾粮一千石”“今日发放赈灾粮五十石”。可他刚才看得明明白白,一天发的粮连二十石都不到,还是掺沙子的糙米。这账本明显是造假的!

就这一眼,关键信息就到手了。他捡起账本,双手递还给王德才,头埋得低低的,带着哭腔说:“表舅,我错了,我不该来这儿。我实在太饿了,想来领点粮,没想到撞到您……”

“领粮?你也配领粮?”王德才一把夺过账本,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赶紧滚!再不走,我就让差役把你抓起来!”他这会儿正得意呢,不想被沈清寒这个“废物”搅了心情,也没多想沈清寒为啥会出现在这儿,就想赶紧把他赶走。

“我走,我马上走!”沈清寒连忙点头,转过身,踉踉跄跄地往外跑,跑得飞快,生怕王德才反应过来再追他。

一直跑出街口,确认王德才没追上来,沈清寒才停下脚步,靠在路边的树上大口喘气。刚才那一下是真惊险,但收获也大,不仅拿到了百姓的证词,还亲眼看到了账本造假的证据,离扳倒王德才又近了一步。

他缓了缓气,恢复了平静,朝着城外的破庙走去。现在不能耽误,得赶紧把情况告诉娘和铁牛,再商量咋把账本弄到手。

回到破庙,铁牛正在给火堆添柴,苏氏坐在旁边缝补衣裳。看见沈清寒回来,俩人立马站起来。

“公子,你回来了!没事吧?”铁牛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他,生怕他受了伤。

“我没事。”沈清寒笑了笑,走到火堆旁坐下,“娘,铁牛,我收集到不少有用的信息。”

苏氏赶紧递过一碗水:“清寒,快喝点水,慢慢说。”

沈清寒喝了口水,把在发粮点看到的、听到的都跟他们说了:百姓有多惨,王德才有多嚣张,差役有多粗鲁,还有百姓说王德才把好粮运去自己粮铺卖高价的事。

“这个王德才,也太不是东西了!”铁牛听完,气得一拳砸在地上,“敢欺负老百姓,还把救命粮拿去卖钱,简直丧尽天良!公子,咱现在就去府衙告他!这么多百姓作证,肯定能把他抓起来!”

苏氏也皱着眉说:“是啊清寒,这么多百姓都能证明,应该能告倒他吧?”

“还不是时候。”沈清寒摇摇头,语气很冷静,“咱现在只有百姓的口头证词,说服力不够。王德才只要不认账,再花点钱打点一下,很容易就能脱罪。而且他之前处理过举报的人,府衙里说不定有他的人,现在举报,反而会打草惊蛇。”

“那咋办?”铁牛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继续欺负百姓吧?”

“当然不能。”沈清寒眼神锐利,“咱现在缺的是关键证据——他手里的账本。我刚才趁机看了一眼,上面登记的数量和实际发的差老远了,明显是造假。只要把账本弄到手,再加上百姓的证词,证据链就完整了,到时候交给李主簿,王德才想赖都赖不掉。”

“可账本在王德才手里,看得那么紧,咋弄到手啊?”铁牛一脸疑惑。

“别急,我已经有办法了。”沈清寒笑了笑,笑得有点腹黑,“王德才又贪财又自负,只要利用好他这个弱点,就能把账本弄到手。接下来,咱这么办……”

他压低声音,把计划跟铁牛和苏氏说了。铁牛听完,眼睛一亮:“公子,这招太妙了!王德才肯定会上当!”

苏氏也点点头:“清寒,你想得真周到。不过你一定要小心,别出事。”

“娘,我知道。”沈清寒点点头,“现在先等铁牛把破衣裳买回来,然后就按计划来。”

阳光透过破庙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沈清寒脸上。他脸色还是苍白,看着弱不禁风,但眼神里全是坚定和自信。一场针对王德才的反击,已经在暗地里筹划好了。

铁牛早就等不及想去买衣裳了,恨不得马上就实施计划,把王德才这个坏蛋收拾了。沈清寒则靠在火堆旁闭目养神,攒足精神准备接下来的行动。他心里清楚,这一步至关重要,半点差错都不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