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流水般淌过，方家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困在京城风波里的勋旧门第。方之航因揭发瑞亲王谋逆有功，又在浙江巡抚任上政绩斐然，数年前便被擢升为四川总督，举家迁往蜀地定居。更荣耀的是，乾隆感念其忠勇，特将方家抬入旗籍，赐姓伊尔根觉罗氏。
如今，府里上下皆称老爷为伊尔根觉罗氏·方之航，大少爷是伊尔根觉罗氏·方严，而那个六岁的小姑娘，虽有了满洲贵女的正经名字——伊尔根觉罗氏·方慈，可不管是爹娘还是哥哥，依旧唤她小燕子。就连她自己，也总晃着小脑袋说：“方慈不好听，我就叫小燕子！”
此刻，看着院子里追着竹蜻蜓跑的女儿，方之航缓步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身，温热的手掌轻轻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颊，眼底满是宠溺的笑意：“我们的小燕子，都已经六岁了，是不是该开始上课学习了？”
正玩得满头大汗的小燕子，闻言立刻停下脚步，小眉头一皱，噘起的小嘴能挂住个小油瓶儿。她把小手往腰上一叉，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却理直气壮地喊道：“我不！上课一点都不好玩，要坐着练字，还要背那些拗口的诗词，我才不要！”
说着，她还跺了跺脚上绣着小蝴蝶的软底鞋，转身就要往哥哥方严那边跑，想找个靠山躲过这“上学劫”。
方之航早有预料，一把拉住她的小胳膊，眼底的笑意更浓了，语气里满是循循善诱的宠溺：“哎，别急着跑啊。小燕子，你听爹爹说，要是你乖乖跟着先生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把满人该守的规矩礼数学周全了，再把骑射音律也练出个样子来，爹爹就给你准备一份天大的奖励，怎么样？”
小燕子的脚步瞬间顿住了。她虽然不爱念书，却最是喜欢新鲜有趣的玩意儿，一听有奖励，立刻转过身，小眼睛瞪得溜圆，亮晶晶的满是好奇，刚才那点抗拒劲儿早就散了大半。她凑到方之航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爹爹的额头，追问道：“奖励？什么奖励？是不是比哥哥上次给我的竹蜻蜓还要好玩？”
站在一旁的方严闻言，忍不住笑着插话：“妹妹，爹爹的奖励，肯定比竹蜻蜓强百倍！你忘了？去年爹爹去苗寨巡查，带回来的那只羽毛斑斓的小鹦鹉，不就比我的竹蜻蜓有趣多了？”
小燕子被说得心痒痒，可还是有点不甘心地嘟囔：“可是……可是学那些东西好难啊。满人规矩要屈膝请安，走路不能蹦蹦跳跳，骑射还要拉弓，我怕累。”
方之航揉了揉她的头顶，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们的小燕子，如今是堂堂满洲贵女，将来要见的世面多着呢。学好这些，不是为了拘束你的性子，是为了让你有本事，不管走到哪里，都能挺直腰板，既守得住满洲格格的体面，也丢不了咱们方家儿女的洒脱。再说了，爹爹和哥哥都会陪着你学，骑射的时候，哥哥教你拉弓，爹爹给你选最轻的小弓，好不好？”
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道：“等你把这些都学好了，爹爹就带你去逛遍四川的山水，去看峨眉的佛光，去坐岷江的竹筏，还带你去买锦官城最好吃的糖油果子，管够！”
小燕子的眼睛越睁越大，攥着小拳头，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重重一点头，小脸上露出了豁出去的表情：“好！那我就学！不过爹爹说话要算数，不许骗我！”
方之航朗声大笑，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在她汗津津的额头上亲了一口：“爹爹什么时候骗过你？我们的小燕子，将来定是个文武双全的好姑娘！”
一旁的杜雪吟笑着走过来，看着父女俩亲昵的模样，柔声叮嘱：“先生我已经替你们找好了，是位博学又和气的老夫子，定不会苛责她的。”
方严也凑过来，拍着胸脯保证：“妹妹别怕，有哥哥在，谁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小燕子窝在爹爹怀里，看着眼前笑意融融的家人，心里的那点不情愿彻底烟消云散。她想，就算上课有点无聊，可只要能和爹娘哥哥在一起，还能有那么多好玩的奖励，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嘛。
阳光透过院中的香樟树叶，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她带着笑意的小脸上，暖洋洋的。这个叫小燕子的满洲贵女，她的成长之路，才刚刚掀开崭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