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望月遥接过片子，举到灯光下。

第一张，是脑部CT。

望月遥看到了，在那本应清晰的大脑回路中，布满了密密麻麻，似同寄生虫般细长的阴影，盘踞在脑干附近。

第二张，是胸腹部CT。

同样的情况。

他看到了，心脏周围，甚至连脊椎骨的缝隙里，都塞满了细长的异物。尤其是胃里，情况格外严重。

看着就令人发寒。

这就是黑结绳。

那个名为黑结神的本体。

它并没有被打散，只是换了种方式，躲在了梨绘的身体里面。

“梨绘，要不行了吗？”望月遥只觉得心疼，片子在他手里，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声响。

纱织指了指那些开着的灯，摇头否定：

“恰恰相反。”

“她能一直活下去。甚至可能比我们活得都要久。”

“现在的状况是，她和那团黑结绳已经达成了诡异的共生状态。”

“只要一直暴露在强光下，那个东西就会被压制，处于休眠状态。它为了不让宿主死亡，甚至会用自己的力量维持宿主的生命。”

“换种不好听的说法，她成了那个怪物的温床。”

听后，望月遥将片子收好。

深深的自责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如果那天晚上没有离开，如果没有让她一个人去上厕所，如果他能早点发现不对劲……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向窗边。

推开窗户。

冷风灌了进来，吹乱了他的刘海。

他向下看去。

这里是十七楼。

如果从这里跳下去……

重力加速度会瞬间摧毁他的大脑和躯体，应该……

没有痛苦吧？

“你想干什么，”纱织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上了一丝紧张，“遥……望月君，这可不像你会干出来的事情。”

“梨绘酱还没有死，不是吗？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望月遥没有回头。

他一只手扶着窗框，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窗外。

只要再往前一步，就是坠落。

但他并没有动。

“你知道我的能力吗，纱织？”他突然开口问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纱织沉默了片刻后，轻声回答：

“一点点吧。”

“你没告诉过我，但我多半也猜得出来。”

“那种预知未来的反应，还有那种对死亡的漠视……”

“可是，你从来都不会……”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主动去送死。”

望月遥的身体变得僵硬。

他听懂了。

纱织话里有话。

这是在通过失忆前的望月遥，来提醒现在的自己。

自杀，是有代价的。

或者说，在这个特定的节点，自杀可能并不是最优解，甚至会导致更加严重的后果。

望月遥收回了探出去的脚，重新坐在了窗台上。

他开始在心里疯狂地分析：

之前的几次死亡，都是被爱理杀死，或者是被黑暗游戏的规则杀死。

那是被动死亡。

而这次……

如果他选择自杀，会回到哪里？

死亡选项中的自杀，如果是黑结绳的手笔，算作他杀的话……

那么以他目前的记忆来看，自己还从未真正自杀过。

而且，纱织的态度很奇怪。

她明明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却没有直接阻止，而是用那种“你以前不会这么做”的话来暗示。

这就意味着……

以前的自己，也曾面临过这种抉择，并且可能做出了自杀的选择？

而那个选择的代价，就是现在的失忆吗？

甚至，自己的失忆，也是整个计划的一部分？

为了达到某个目的，而不得不进行的一个环节？

所以，这就是纱织不能说出口的原因吗？

自己早就让纱织在布局了，让她装作不认识自己吗？

望月遥越想越深入，越深入就越觉得可怕：自己，究竟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敌人，竟然要做到这种地步……

正当他觉得绝望之际，他又突然想到了一点：这些推理，全部都建立在月城纱织一句谎话都不说的前提下。

也就是说，推理并不完全成立。

想通了这一点，望月遥从窗台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转过身，看着纱织，眼神反而有些迷茫：

“所以呢？”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噗……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严肃得近乎窒息的氛围中，月城纱织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狂笑。

在这安静的病房里，这笑声显得格外突兀。

她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不断地“滋”出来。

望月遥额头上暴起青筋，用想要杀人的目光瞪着她：“很好笑吗，我都绝望得要跳楼了。”

隔了许久，纱织才勉强止住笑声，擦着眼角的泪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对，对不起……我真的没忍住。”

“没想到，你竟然会像个小孩子一样，问我怎么办。”

“噗哈哈哈哈……看来你失忆也是件好事呢。”

她看着望月遥，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噗！没想到你也有这一面，那种迷茫的表情，好可爱！我还是更喜欢……”

“这样的你啊！”

“……”

望月遥翻了个白眼：“可爱个鬼。”

纱织深吸一口气，嘴角上扬，恢复了正经的姿态：

“接下来嘛，首先还是把爱理保护在我们身边吧。”

“既然黑结神的目标是缘，那么作为另一个当事人的爱理，肯定也是它的目标。”

“然后……”

她走到望月遥面前，伸出手，轻轻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

“就是让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彼此咯！”

“虽然不知道你脑子里打的是什么算盘，也不知道你的计划到底有没有用……”

“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

她直视着望月遥的眼睛：“我，无条件相信你！”

望月遥心中一动。

原来，黑结神口中那个“碍事的女人”，指的是纱织吗？

但是。

望月遥虽然感动，但还是不能百分百地相信她。

因为她依然有所隐瞒。

她没有说出那把左轮的真正用途，也没有说出她是如何得知黑结神的弱点的。

不过……

他已经多半推断出来了。

那把左轮手枪，大概率不是用来杀人的。

而是用来——

打破某种规则的。

至于黑结神的弱点。

望月遥置之一笑。

也是，自己布下的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