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隔空理线

说罢,纱织低头看着甜品塔上快要融化的冰淇淋球,陷入了沉默。

望月遥见她这副模样,明白也问不出什么新名堂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行。”

“既然你不说,那我会自己想办法找出来的。”

“不管是黑结神,还是这把枪的秘密。”

“这倒是不错,”纱织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决心很满意,“自己找出来的答案,才刻骨铭心嘛。”

“所以呢,”望月遥看着她,眼神变得冰冷,“我感觉你讲半天都似是而非,没讲到重点上。”

“我们现在是一边的。你给了我枪,帮我善后,理论上应该算是盟友。”

“但你这样遮遮掩掩,让我怎么百分百相信你?”

纱织听到这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嗨嗨嗨,现在的年轻人真是难伺候,疑心病重得都可以去当曹操了……”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开始一个个掰着数,似乎是在上幼托班:

“那我用遥弟弟喜欢并且听得懂的话总结一下。”

“第一点,”她竖起食指,“那个东西叫黑结神。本体正如你所见,应该是某种拥有自我意识的绳索。它的弱点是强光、火焰,以及斩击,总之,普通绳子有的弱点,它基本上都会有。”

望月遥嘴角抽搐:喂!你刚才根本没有提到火焰和斩击好吗!一个字都没有提到!这是现编的吧!

“第二点,”纱织似乎是夹杂了个人情感,故意将食指收回,不怀好意地对望月遥竖起了中指,“你失忆了。或者更准确地说,你的记忆被某种力量封锁了。所以你会觉得很多事情既熟悉又陌生。”

望月遥心中一动:这倒是提醒了他。那种时不时涌上来的既视感……看来确实是他丢失了关键的记忆。

“第三点,”无名指艰难竖起,“现在再去追究起源,已经晚了。因为早就已经开始了。”

望月遥皱眉:给我说清楚啊喂!

“第四点,”小拇指伸直,“目前还没有死人,事态不算严重。黑结神还附在梨绘身上,虽然暂时被你打跑了,但只要缘还在,它随时会卷土重来。”

望月遥简直想掀桌子:死人了才能算严重吗!

“第五点,”大拇指竖起,“梨绘现在还躺在医院里面。虽然生命体征平稳,只是昏迷,但如果不尽快解决,她可能会变成植物人哦。”

数完五根手指,她摊开手掌,看着望月遥:

“……所以,你是还想继续问下去?”

“还是说,你已经怕到,不敢再去见你的现任小女友了?”

望月遥愣住了。

梨绘还在医院。

而且,黑结神还在她身上。

他想起了那晚的力量。

真的是黑结神赋予的吗?

还是说,那是自己体内沉睡着的某种东西?

如果自己也被附身了,那梨绘和爱理是不是……

“但是,我那天晚上……”望月遥还想说什么,看了眼纱织。

那副“言尽于此”的表情,再问也是徒劳。

当务之急,是梨绘。

“行吧,”望月遥叹了口气,“我们去看下梨绘。还有,梨绘的父母也交给你对付了。医药费你先垫着,钱根本就不是问题。”

“哇哦,遥弟弟还是个有钱的大富豪呢!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当然是没问题咯!”

纱织笑眯眯地比了个“OK”的手势,眼睛透过比出的圆心,看向望月遥:“不过,利息可是很高的。姐姐这里不接受现实货币,可能要用身体来偿还呢。”

望月遥没有理会她的低级调戏,直接转身,率先走出了餐厅。

对于这种痴女流氓,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

纱织见他反应冷淡,反而不乐意了。

她慢了几拍,踩着高跟鞋跟在后头,气急败坏地大喊了起来:

“喂,你几个意思啊!”

“无视美女可是重罪,我真的会生气!”

“等等我啊,没良心的小鬼!”

望月遥没有理会身后的噪音,径直走到那辆红色的小轿车旁,静静地站着等她。

迟来的纱织手里转着车钥匙,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哼哼,急有什么用!车钥匙在我手上,你又不知道在哪家医院,还不是得乖乖地等我?”

“求我啊,求我就带你去。”

“我来开车。”望月遥伸出手,就要抢车钥匙。

“做梦呢,休想,”纱织一把拍开他的手,“这可是我的老公,怎么能让你这种新手随便碰!”

“给我滚到副驾驶去!信不信我剥夺你坐副驾的权利,把你塞后备箱里去!”

“那可太好了,”望月遥拉开副驾的车门,冷冷地回击,“正好不用忍受某人那种,打着看后视镜的名义,实则一直偷瞄的下流视线了。”

“自作多情也要有个限度!”纱织恼羞成怒地发动了车子。

在两人的拌嘴声中,轿车轰鸣着冲出了车位。

没有几时,两人便到了海沢综合医院。

住院部,特殊病房。

走廊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

月城纱织走在前面。

她在停车后,还特意换上了高跟鞋。

“哒、哒、哒”的清脆声响,在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望月遥跟在后头,右手依然缠着绷带。

“到了。”

纱织的脚步,停在【单人特护病房1703】之前,轻轻推开了门。

望月遥走了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并不是病床上的梨绘。

而是——

灯光。

即使大白天,窗帘拉开,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来,这间病房里的灯,依旧全部开着。

而在房间的中央。

市川梨绘,正躺在病床上。

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身上挂着点滴,一旁的诸多仪器滴滴作响。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平稳又规律,显示着她的生命体征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但是……

她没有睡觉。

她睁着眼睛。

那双平时总是充满活力的大眼睛,此刻却空洞无神,俨然像是两颗玻璃珠,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她的手,举在半空中。

那只纤细的手,在空气中做着某种极其诡异的动作。

手指弯曲、抓握、拉扯、松开……

就像是在……

理着什么东西。

理着那看不见的、缠绕在空气中的绳线。

望月遥只觉得诡异。

他知道这种现象。

在医学上,这种行为被称作“Carphologia”;在民俗学以及某些濒死体验的记录中,这种无意识的抓握动作被称为“隔空理线”。

有人说,这是病人在轮回中,无意识地抓取母亲体内的脐带;有人说,这是在整理去往彼岸的行装;还有人说,这是在摸索着去往彼岸的路线。

但无论哪种解释,这都是——

人进入弥留之际才会有的现象。

“这就是,你说的没事?”望月遥转过头,死死盯着纱织,声音沙哑。

纱织并没有回答。

她走到床边,抽开了床头柜,从里头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倒出几张X光片,递到了望月遥面前。

“你自己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