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水箱逃生战

水箱里的水冰凉,带着一股淡淡的漂白粉味。林风沉在水底,鳃盖缓慢开合,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嘴里的饵料袋被牙齿——如果鲫鱼那点硬骨能叫牙齿的话——死死咬住,这是翻盘的唯一证据,绝不能丢。

客厅里的动静透过水箱壁传来,闷闷的,但足够清晰。

王大海还在打电话,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陈助理,你必须相信我!那包饵料它自己从抽屉里跑出来了!地上有水迹……像有什么东西爬过……”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王大海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没疯!我真的看见了!不……不是鬼,是……我不知道是什么!”

通话中断的声音。

然后是漫长的寂静。

林风竖起侧线感知——如果鱼有侧线的话。他能“听”到王大海粗重的呼吸,心跳快得像打鼓,还有牙齿咯咯打架的声音。

恐惧到极点了。

但恐惧的人,往往最危险。

果然,脚步声向卫生间逼近。缓慢、拖沓,每一步都带着犹豫,但确实在靠近。林风能感觉到王大海的手握住了卫生间的门把手——那是一种细微的震动,通过水箱里的水传递过来。

门被推开。

灯光涌进来,即使隔着水箱壁,林风也能感觉到光线的变化。他蜷缩得更紧,体表的冰蓝鳞片在黑暗中自动调暗,几乎和水箱内壁融为一体。

王大海站在马桶前,盯着水箱。

他看了很久,久到林风以为时间静止了。然后,一只颤抖的手伸过来,抓住了水箱盖子的边缘。

他要开盖!

林风心脏狂跳。水箱就这么大,一旦盖子打开,他无处可藏。

但那只手停住了。

王大海在犹豫。他怕,怕打开盖子真的会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这种恐惧和他对张天成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僵在原地。

林风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发动了新能力——水息潜行。

灵核开始发热,一股温和的能量涌遍全身。体表那层水盾自动加厚、延展,最终形成一个椭圆形的透明水膜,将他完全包裹。水膜内部自动循环着氧气——从周围水中提取,又通过灵核转化,形成一个小小的生命维持系统。

持续时间:30分钟。

冷却时间:12小时。

只有一次机会。

林风开始行动。

他没有等王大海开盖,而是主动出击。意念一动,水箱里的水猛地旋转起来,形成一个狂暴的漩涡。同时,他操控一股水流,狠狠撞在水箱内壁上——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回荡,像有什么东西在水箱里疯狂冲撞。

“啊!”王大海吓得倒退两步,手松开了水箱盖。

就是现在!

林风操控水流托起自己,用头猛顶水箱盖内侧。老式水箱盖并不重,在里外双重冲击下,“哐当”一声翻倒在地,摔成两半。

水花四溅。

王大海被浇了一脸,惊恐地睁大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

一条鱼。

一条通体泛着冰蓝光泽、额心有道竖纹、体长近三十公分的鲫鱼,正悬浮在水箱上方。鱼身包裹在一层流动的水膜里,像被一个透明的水泡托着,凭空漂浮。

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那不是鱼的眼睛,那是人的眼睛。冰冷,锐利,充满恨意。

王大海认识这双眼睛。

“风……风哥?”他嘴唇哆嗦,腿一软,跪倒在地,“不……不可能……你明明已经……”

林风没有回应。

他不能张嘴——饵料袋还咬在嘴里。但他不需要说话。那双眼睛,那种眼神,已经足够传达一切。

我回来了。

回来找你。

王大海脸上的恐惧渐渐扭曲,变成一种疯狂的狰狞。

“你没死……你变成鱼了……”他喃喃自语,然后突然狂笑起来,“哈哈哈!你变成了一条鱼!一条他妈的鲫鱼!”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眼睛开始放光——不是害怕,是贪婪。

“会发光的鱼……会飞的鱼……”王大海舔了舔嘴唇,“张总要是知道有这种宝贝……多少钱他都肯出!不,不能给他,我自己养着,卖给那些有钱人,那些搞风水的……”

林风心里一沉。

他低估了人性。王大海这种赌徒,在极度的恐惧之后,不是崩溃,而是被贪欲点燃了。

果然,王大海转身冲出卫生间,很快又冲回来,手里多了一个捞网——平时用来给金龙鱼换水的那种。

“风哥,对不住了。”王大海狞笑着,一步步逼近,“你就再死一次吧。这次我保证,把你做成标本,卖个好价钱!”

捞网挥来。

林风意念急转,操控身下的水流向侧面疾冲。捞网擦着水膜划过,带起的风压让水膜剧烈波动。

王大海不依不饶,连续挥网。他毕竟是钓鱼佬,手上功夫不差,每一网都封住林风的退路。

卫生间空间太小,林风闪避得越来越吃力。更糟糕的是,他感觉到水息潜行的时间在快速流逝——才过去五分钟,但激烈的运动加速了能量消耗。

必须逃出去。

林风看向卫生间门口。门开着,客厅的灯光透进来。只要能冲出去,就有更多空间周旋。

他故意放慢速度,让王大海以为他力竭了。

又一网挥来,这次林风没有完全躲开,水膜被网沿刮到,剧烈震荡。

“跑不动了吧?”王大海眼睛放光,双手握紧捞网,准备最后一击。

就是现在!

林风突然加速,但不是后退,而是向前——直接冲向王大海的脸。

王大海本能地闭眼后退。

林风在空中一个急转弯,贴着王大海的头顶飞过,冲出卫生间,飞向客厅。

“别跑!”王大海怒吼着追出来。

客厅比卫生间宽敞,但家具很多。林风在沙发、茶几、电视柜之间穿梭,利用狭窄的空间躲避捞网。但王大海越来越疯,开始乱挥乱砸。

茶几上的玻璃杯被打碎。

鱼缸被捞网扫到,金龙鱼吓得乱窜。

墙壁上的挂钟被撞掉,摔得稀烂。

混乱中,林风看到了大门——那是唯一的出口。但门锁着,防盗链挂着。以他现在的状态,不可能开门。

怎么办?

他的目光落在窗户上。

老式楼房,窗户是铝合金推拉窗,外面有防盗网。但防盗网的网格比较大,以他现在的体型,挤一挤应该能出去。

问题是,这是三楼。

摔下去,就算有水膜保护,也凶多吉少。

但留在屋里,等水息潜行时间耗尽,他这条离水的鱼必死无疑。

赌一把。

林风冲向窗户。

“想跑?”王大海看出了他的意图,一个箭步冲到窗前,用身体挡住窗口,“你哪儿也去不了!”

林风停在空中,和王大海对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水息潜行剩余时间:18分钟。

不能再拖了。

林风突然俯冲,不是冲向窗户,而是冲向墙角的鱼缸。

王大海一愣。

就在这愣神的瞬间,林风操控鱼缸里的水——整缸水突然炸开,像被无形的巨手掀起,化作一道水龙卷,扑向王大海的脸。

“啊!”王大海被浇了个透心凉,眼睛被水迷住,下意识抬手去擦。

林风抓住这半秒的空档,全力加速,像一道蓝色闪电,从王大海胳膊下方钻过,冲向窗户。

他要用身体撞开窗户!

但就在即将撞上的刹那,王大海的手突然从后面抓来——他没擦眼睛,那是个假动作!

粗糙的手掌抓住了水膜。

林风感觉一股巨力传来,整个身体被向后拽。水膜在王大海手中剧烈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抓到你了!”王大海狂笑,另一只手也抓过来。

危急关头,林风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解除了水息潜行。

包裹全身的水膜瞬间消散,王大海抓了个空,因为惯性向后踉跄。而林风则因为突然失去浮力,直直向下坠落——

不是落向地面。

是落向王大海脚边,那个被打碎的玻璃杯碎片堆。

锋利的玻璃碴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王大海还没反应过来,林风已经落地——不是摔在玻璃上,而是在接触玻璃的瞬间,用胸鳍和尾巴同时发力,狠狠一蹬!

他像一颗弹珠,从玻璃碎片上弹起,借力改变方向,再次射向窗户。

这次王大海来不及阻拦。

砰!

林风用头撞在了窗户玻璃上。

玻璃没碎——老式玻璃很厚。但他要的不是撞碎玻璃,而是制造震动。

果然,窗户的插销因为震动,松脱了一点点。

林风操控最后一点力气,用尾巴卷住插销的把手,狠狠一拉——

咔哒。

插销开了。

他再用头一顶,窗户滑开一道缝。

够了。

林风挤进缝隙,钻出窗外。

夜风扑面而来。

三楼的高度,下面是水泥地。

他回头看了一眼。

窗户里,王大海的脸因愤怒和贪婪而扭曲,正伸手想抓住他。

但已经晚了。

林风纵身一跃,跳入夜色。

他没有垂直下落,而是在空中操控周围的水汽——凌晨的空气湿度很大,无数细小的水珠被他的灵核吸引,在他身下汇聚,形成一层薄薄的水雾滑翔翼。

滑翔,不是飞行。

他像一片落叶,歪歪扭扭地飘向楼后的那条排水沟。

扑通。

落入水中。

冰凉、肮脏、但安全的水。

林风沉在水底,大口“呼吸”——如果鱼在水里需要呼吸的话。浑身的鳞片都在疼,尾巴上扎了几片玻璃碴,灵核能量几乎耗尽。

但他成功了。

逃出来了。

饵料还在嘴里,紧紧咬着。

【任务完成:将饵料安全带回】

【奖励发放:进化点+20】

【当前进化进度:150/300】

【解锁新能力预览:水汽操控(妖鱼阶段能力,需进化至200点解锁)】

林风没有庆祝。

他艰难地摆尾,开始沿着排水沟往回游。

身后,那栋红砖楼的三楼窗户里,传来王大海歇斯底里的吼叫和砸东西的声音。

还有他最后喊出的一句话,隔着水和墙壁,微弱但清晰:

“张总!那条鱼……林风变成鱼回来了!他会报仇的!他会来找我们所有人——”

电话似乎接通了。

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林风没有回头。

他继续往前游。

穿过化粪池,穿过排污管,穿过那条漂满垃圾的排水沟。

天快亮时,他游回了老李头院子后的那段河。

老爷子已经在河边等了整整一夜,手里提着那个小水桶,眼睛布满血丝。

看到林风从水里浮出来时,老李头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看到他身上的伤和嘴里那包饵料,脸色又沉了下去。

“这么惨烈?”

林风把饵料袋吐进桶里,用意念传递信息:“王大海看见了。他给张天成打电话了。”

老李头的手一抖。

“他……认出你了?”

“认出了。”林风沉入桶底,开始用灵核剩余的能量修复伤口,“但他现在说的话,张天成只会当他是疯子。一条会飞会发光的鱼?正常人谁信?”

“张天成不是正常人。”老李头拎起桶往回走,“他是敢杀人的疯子。疯子看世界,和常人不一样。”

回到小院,老爷子把林风倒进鱼缸,小心处理他尾巴上的玻璃碴。林风忍着疼,看老李头打开那包饵料。

干裂的饵料团被捏碎。

里面掉出几个极小的、透明的胶囊。胶囊已经破了,流出一些无色无味的液体,浸在饵料里。

老李头用镊子夹起一个胶囊碎片,对着光看。

“缓释型兴奋剂。”他声音冰冷,“比赛时吃下这种饵料的鱼,会在半小时后进入亢奋状态,疯狂咬钩。但药效过后,鱼会猝死——死无对证。就算有人怀疑,鱼已经死了,查不出什么。”

林风盯着那些胶囊。

所以去年决赛,他那些疯狂的连竿,不是技术,是药物?

“但你的饵料里怎么会有这个?”老李头看向他。

林风摇头。

他也不知道。饵料是他亲手配的,每一步都记得清清楚楚。除非……

“除非有人在你配好之后,偷偷加了东西。”老李头说出了他的想法,“而有机会接触你饵料的人……”

只有王大海。

比赛前一天晚上,王大海说想学习饵料配比,林风把配好的饵料分了一小包给他“研究”。就是那包。

第二天比赛,王大海把饵料还回来,说“风哥的配方太神了,我学不会”。

原来那时候,饵料就已经被调包了。

“张天成要的不只是你死。”老李头把胶囊碎片收进密封袋,“还要你身败名裂。如果你去年夺冠后被查出用药,冠军取消,奖金追回,你这辈子都别想在钓鱼圈混了。而他,作为举报者,既能拿回亚军变冠军的名誉,还能落个‘正义之士’的好名声。”

一箭三雕。

杀人,夺名,立牌坊。

好算计。

林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老李头。

“复查是下周一?”

“对。”

“那就让他们查。”林风的声音透过水波传来,平静得可怕,“把这包真正的饵料,交给调查组。”

老李头一愣:“可是这里面有药——”

“所以才能证明我的清白。”林风说,“如果是我自己用药,我会把证据留到现在?这明显是被人陷害,事后栽赃。调查组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

老爷子眼睛亮了:“你是要……反将一军?”

“不止。”林风缓缓游动,身上的伤口在灵核作用下慢慢愈合,“我要让张天成自己跳出来。”

“怎么说?”

林风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王大海现在吓疯了,肯定会把‘鱼’的事告诉张天成。张天成这种人,多疑,宁可信其有。他会派人来查,来确认。”

“然后呢?”

“然后,”林风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们给他看点他想看的。”

“比如?”

“比如一条会说话、会报仇、还留着前世记忆的——怪鱼。”

老李头倒吸一口凉气。

“你太冒险了。张天成要是真信了,会不惜一切代价弄死你。”

“他已经在不惜一切代价弄死我了。”林风摆尾,“从把我推下水那一刻起,我和他,就只能活一个。”

鱼缸里的水微微荡漾。

晨光照进来,照在林风冰蓝色的鳞片上,折射出冰冷的光。

老李头看了他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林风说,“第一,把这包饵料匿名寄给调查组,寄件人写‘知情者’。第二……”

他顿了顿。

“帮我查张天成最近三天的行程。尤其是——他会不会去水边。”

老爷子懂了。

“你要主动找他?”

“不。”林风说,“是让他‘偶然’发现我。”

“地点呢?”

林风想了想。

“就去大师赛的海选场地。二十天后,那里会聚集成百上千的钓鱼佬。人多,眼杂,消息传得快。”

最重要的是——那里有水。

很多水。

对现在的林风来说,水就是主场。

就是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