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深潭，像一块浸在墨里的玉。
林风潜到潭心时，月亮刚好升到天顶。
盲鲤已经在洞穴口等着了。
“来了。”盲鲤的声音直接在水里回荡，“时间刚好。那股水马上要涌出来了。”
林风游到它身边：“我要做什么？”
“守住洞口。”盲鲤用胡须指了指洞穴深处，“那股水会从地缝涌出，持续一个时辰。水里有‘地脉精华’，对鱼的生长有奇效。要赶快行动。潭里的其他家伙也盯着呢。”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水流开始紊乱。至少有七八个生物正在快速接近，体型都不小。其中一股气息格外凶戾，是那条四十厘米的黑鱼。
“那条黑鱼交给我。”盲鲤说，“你守住洞口，别让其他鱼进去。记住，别硬拼，用你的水流操控，扰乱它们就行。”
“你一个对付黑鱼？”林风看着盲鲤老迈的身躯，有些担心。
盲鲤笑了，笑声在水里荡开细密的波纹：“小子，我活了六十七年，不是白活的。”
潭底突然一震。
不是地震，是水压的剧烈变化。一道暗流从潭底最深处冲上来，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刺鼻的硫磺味。水流过处，水草瞬间枯萎，小鱼翻着肚皮漂起来。
这就是地脉精华？林风心惊。这玩意儿看起来更像毒药。
“第一波最烈，后面会温和。”盲鲤已经摆出迎敌姿态，“准备！”
第一道黑影冲来了。
不是黑鱼，是一条青灰色的鲶鱼，体长半米，嘴边的八根胡须像鞭子一样甩动。它笔直冲向洞穴，根本无视挡在前面的林风。
林风立刻施展多线程水流操控。
左胸鳍制造顺时针漩涡，右胸鳍制造逆时针8字，尾巴前后拍动制造纵向波动。三股水流交织在一起，在洞穴口形成一道紊乱的水墙。
鲶鱼一头撞进水墙。它的游动节奏瞬间被打乱了。顺时针水流让它向左偏，逆时针水流又把它往右拉，纵向波动则干扰了它的深度控制。鲶鱼像喝醉了一样在水里打转，连续三次都没能突破。
但林风也不好受。同时维持三股不同轨迹的水流，对体力和精神都是巨大消耗。他才坚持了十秒，就感觉鱼鳔发紧，脑袋发晕。
“省着点用！”盲鲤的提醒传来，“用巧劲，不是蛮力！”
林风咬牙调整。他不再试图完全阻挡，而是改成引导——用一股水流把鲶鱼往左推，另一股水流在右侧制造空隙。鲶鱼本能地朝空隙钻，结果一头撞上了洞壁。
砰！
鲶鱼被撞懵了，晃了晃脑袋，悻悻地游走了。
但危机还没解除。
大黑鱼开始动了。绕着盲鲤快速游动，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它的速度太快，盲鲤的水网根本抓不住它。
“老东西，你霸占这个洞多少年了？”黑鱼突然开口，声音尖锐，“该让位了吧？”
“想抢，就凭本事。”盲鲤依然悬浮在洞穴中央，一动不动。
黑鱼猛地加速，从侧面撞向盲鲤。但就在它即将撞上的瞬间，盲鲤周身的水网突然收缩、旋转，形成一个螺旋形的护盾。
黑鱼撞进护盾，像撞进了一团棉花。所有的冲击力都被水流分散、吸收、化解。等它从另一头钻出来时，速度已经降了一半。
“就这？”盲鲤的声音依然平静。
黑鱼被激怒了。它张开嘴，露出细密的牙齿，再次冲锋。
盲鲤没有躲，而是迎着黑鱼冲了上去。两鱼即将相撞的刹那，盲鲤突然侧身，用尾鳍狠狠抽在黑鱼侧线上。
啪！
一声闷响。黑鱼被抽得翻滚出去，在水里转了三圈才稳住。
林风看呆了。那一抽的速度、角度、力道，都精准得可怕。这老鱼瞎了三十年，是怎么做到的？
“专心！”盲鲤的提醒让他回过神。
第三条鱼来了，是条红尾鲤鱼，体长足有六十厘米，是今晚最大的对手。它没有冲锋，而是悬浮在洞口外，用那双凸出的鱼眼盯着林风。
“小子，让开。”红尾鲤的声音浑厚，“我不想伤你。”
林风摆尾：“不让。”
“那就别怪我了。”
红尾鲤突然张大嘴，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林风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向前滑。这鲤鱼的吸食能力比黑鱼强三倍不止！
危急时刻，林风脑中灵光一闪。
他没有对抗吸力，反而顺着吸力加速，同时尾巴疯狂摆动，制造出旋转的水流。他的身体像一颗子弹，旋转着冲向红尾鲤的大嘴。
但就在即将被吸进去的瞬间，林风猛地一个急转弯，擦着鲤鱼的嘴角划过。同时，他用胸鳍狠狠拍在鲤鱼的下颌上。
这一拍用了全力。
鲤鱼吃痛，吸力骤停。林风趁机退后，重新守住洞口。
但红尾鲤被彻底激怒了。六十厘米的庞大身躯像一列火车，轰隆隆冲过来。
林风知道自己扛不住这一撞。
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不守洞口了，主动出击。
在鲤鱼即将撞上他的瞬间，林风突然下潜，从鲤鱼肚皮下钻过去，同时用尾巴向上狠狠一抽——
啪！
抽在了鲤鱼最柔软的腹部。
鲤鱼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掀起一片浑浊。林风趁机游远，拉开距离。
红尾鲤不再冲锋。而是开始绕圈游动，速度越来越快，带起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不断扩大，把林风卷了进去。
糟糕！
林风在漩涡里拼命挣扎，但水流太强了。他被甩得晕头转向，几次撞上漩涡边缘的水壁。再这样下去，他会被活活转晕。
就在这时，盲鲤的声音传来：
“别对抗！顺着它！”
林风心一横，放弃了抵抗。他不再试图逆着漩涡游，而是顺着水流的方向，让自己成为漩涡的一部分。
奇迹发生了。
当他不再对抗，漩涡反而成了他的助力。他被水流托着，以更快的速度旋转，但不再失控。他甚至能借助旋转的力道，调整自己的位置。
然后他看见了机会。
林风聚集了全身的力量。
他在漩涡里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动作：突然反向摆动尾巴，硬生生从顺流变成逆流，像一枚鱼雷般射向漩涡中心。
林风忽然咬住了它的鱼鳍，鲤鱼吃痛。带着林风一头扎向潭底，想撞岩石逼他松口。就在快要撞到岩石时，林风，松口、转身、游开，一气呵成。
鲤鱼重重撞在岩石上，晕了过去。
他赢了，但赢得惨烈。浑身鳞片掉了七八片，尾巴有一道深深的撕裂伤，侧线也在嗡嗡作响。
【实战经验+15】
【进化进度：57/100】
【解锁能力：漩涡利用（被动）】
“干得不错。”
盲鲤游了过来。黑鱼被它的水网缠成了粽子，此刻正肚皮朝天漂在水里，不知是死是活。
“地脉精华开始温和了。”盲鲤用胡须指了指洞穴深处，“进去吧。一个时辰，抓紧时间。”
林风游进洞穴。
果然，那股涌出的水流已经不再滚烫，温度适中，带着一股奇异的甜香。水流中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水里的萤火虫。他张嘴吸了一口，光点顺着水流进入体内。
瞬间，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疲惫、疼痛、伤口，都在快速消退。他能感觉到鳞片在生长，肌肉在强化，甚至连思维都变得更清晰。
这就是地脉精华？
他贪婪地吸收着。光点进入体内后，会主动流向需要修复的部位。尾巴的撕裂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掉落的鳞片处长出新的、更坚硬的鳞片。
更神奇的是，他能感觉到进化进度在飙升。
【吸收地脉精华，进化进度+5】
【当前：62/100】
【+3】
【当前：65/100】
【+4】
【当前：69/100】
照这个速度，一个时辰后，他就能突破100点，进化成灵鱼！
但就在他吸收得最投入时，盲鲤的声音传来：
“时间到了。”
林风睁开眼——其实鱼一直睁着眼——发现地脉精华的水流正在减弱。光点越来越少，最后完全消失。那股甜香也散了，只剩下普通的潭水。
一个时辰，这么快？
他游出洞穴。盲鲤已经等在外面，那条黑鱼不见了，估计是醒了跑了。
“效果如何？”老鱼问。
林风摆摆尾巴，展示新生的鳞片和愈合的伤口。
“很好。”盲鲤顿了顿，“那么，该兑现我的承诺了。”
它缓缓游到林风面前，用那双瞎眼“看”着他。
“我左眼里的碎片，我现在就给你。但你要知道——这东西在我眼里三十年，已经和我共生。取出来，我会元气大伤，可能活不过今年冬天。而对你来说，它既是机缘，也是诅咒。”
林风愣住了。
“碎片里，有那条化蛟失败的鱼的怨念。”盲鲤的声音很平静，“它失败的原因，是贪——既想成龙，又舍不得鱼身。最后卡在半路，不上不下，活活憋死。这份怨念会传给你，你以后的进化之路，会比别人难十倍。”
“那为什么还要给我？”
“因为你需要。”盲鲤说，“你走的这条路，本来就是九死一生。多点怨念，少点怨念，没什么区别。但有了这碎片，你的进化速度会翻倍，还能获得一些……特殊能力。”
林风沉默了。
用一条老鱼的命，换自己的进化加速？
“别婆婆妈妈。”盲鲤突然笑了，“我活了六十七年，够本了。而且，你是我见过最有可能成功的鱼。就算我死了，也想看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说完，不等林风回答，盲鲤突然用右胸鳍的鳍尖，刺向自己的左眼。
一道蓝光从眼眶里涌出，凝聚成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碎片不规整，像打碎的玻璃，表面流淌着暗蓝色的纹路。
盲鲤的身体剧烈颤抖。取出碎片后，它的气息瞬间萎靡，鳞片的光泽暗淡了一半。
“接住。”它用尽最后的力气，把碎片推向林风。
林风张嘴含住。
碎片入口的瞬间，一股狂暴的信息流冲进他的意识。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绝望、不甘、愤怒、还有一丝丝残存的……骄傲。
那条化蛟失败的鱼，在最后时刻，依然骄傲。
【获得：化蛟残片（特殊物品）】
【效果：进化速度x2，解锁隐藏进化路线】
【副作用：每月月圆之夜会承受‘蛟怨’反噬】
【隐藏进化路线解锁中……】
林风来不及细看，因为他发现盲鲤正在下沉。
老鱼的气息越来越弱，鳃盖开合的幅度越来越小。
“前辈！”林风冲过去，用身体托住它。
“别管我……”盲鲤的声音微弱，“去……去深水区……消化碎片……三天内不要露面……”
“可是你——”
“我死不了。”盲鲤挤出一丝笑，“就是……要睡一阵子。去吧。下次月圆之夜……如果你还活着……再来看我。”
林风咬牙，最后看了一眼老鱼，转身游向深水区。
他知道盲鲤在硬撑。取出共生三十年的碎片，怎么可能只是“睡一阵子”？但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变强——强到有一天，能回来报答这份恩情。
在深水区的岩石缝里，林风蜷缩起来，开始消化那块碎片。
狂暴的蛟怨在他体内冲撞，每一次都像要把他的意识撕碎。但他扛住了，因为他有更强烈的执念——
报仇。
进化。
活下来。
【进化进度持续增长中……】
【当前：74/100】
【81/100】
【89/100】
【警告：蛟怨反噬即将开始】
林风感到一阵剧痛从鱼鳔传来。
月圆之夜还没结束，第一个反噬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