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逍遥镇前,故人相见

第二天早晨,刘家村的村口,薄雾还没散尽,带着秋露的凉意浸得人皮肤发紧。

韩老头站在驴车旁抽着旱烟,没催,只是默默看着另外两个六七岁的孩童,跟他们的亲人做最后的道别。

“儿子,到了青榆谷,一定好好听话,别淘气!记得给我和你阿娘传个讯,哪怕是张废纸条也行啊!”

一个妇人红着眼眶,攥着孩子的手不肯放,指尖都在发颤,话里的叮嘱翻来覆去,生怕漏了一句。

那男孩梗着脖子,努力装作坚强,可声音还是带着哭腔,试图安慰自己的母亲,道:“娘,您放心吧!孩儿一定能通过考核,成为修士,给咱们刘家争光的!”

不远处,另一个扎着小辫的女孩,正被她爹揉着头顶叮嘱,道:“到了宗门,照顾好自己,别跟他人争什么长短的?

家里有我和你哥呢?不用太惦记我们。”

女孩点点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下来,赶紧用袖子胡乱擦掉,小声道:“爹,哥,你们也别太累了,冬天记得多砍柴……”

絮絮叨叨的叮嘱、压抑的啜泣声,混着村口老槐树的落叶声,在晨雾里漫开,缠得人心里发闷。

苏瑜白站在驴车边,看着那些比自己还小的孩子,被亲人围在中间反复叮嘱的模样,喉结狠狠滚了滚,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堵。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大雪天,自己裹着破麻袋蜷缩在这村口的老槐树下,冻得几乎没了知觉,是韩爷爷拄着拐杖,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走过来,把他揣进怀里带回了家。

那时候他刚魂穿过来,茫然又恐惧,是韩爷爷的暖炕捂热了他冻僵的身子,是韩爷爷一口一口喂的稀粥,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五年,韩爷爷从没像这些亲人一样,把牵挂挂在嘴边。

可他进山打猎晚归时,门口总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韩爷爷会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等他;

他不小心被野兽抓伤时,韩爷爷会翻出压箱底的草药,笨拙地给他包扎,嘴里骂着“毛躁小子”,手上的动作却轻得像怕碰碎了他;

他说想试试练刀,韩爷爷就把自己年轻时用的锈铁刀找出来,一点点教他招式……

那些藏在皱纹里的关心,那些落在行动里的疼惜,比此刻这些直白的叮嘱,更让他心里发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粗布袖口磨出的毛边,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前世他孤苦伶仃,也曾经体会过这般牵挂与被牵挂的滋味,可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都没有了?

在他的记忆里,母亲在他出生时,走了?

过了几年,父亲因一场意外,也走了?

奶奶早在父亲小时候就走了,就只剩下爷爷一人抚养他?

可惜在他上大学时,爷爷也因为早年积累下来的旧伤和疾病,死在了一个12月的某天?

至此,他再无疼爱他的亲人,有的也只是为了遗产争得你死我活的亲戚。

如今,韩爷爷于他,早已不是那么简单的救命恩人,而是亲人,是他在这个陌生的修仙世界里唯一的根。

可就是这根,现在却要催他离开此地。

苏瑜白抬眼瞥了眼不远处默默抽烟的韩爷爷,老人的背似乎比五年前更驼了些,白发在晨雾里泛着霜一样的白。

他知道韩爷爷的心思,知道老人是怕自己走后,他一个凡人在这乱世里活不下去,才拼着老脸、甚至用“收尸”相逼,也要让他抓住这修仙的机会。

仙途漫漫,前途未卜,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通过考核,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炼出续命丹,甚至更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活着从青榆谷出来。

可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决不能让韩爷爷失望,也不能辜负这份沉甸甸的亲情。

韩老头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锅在鞋底上磕得“笃笃”响,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提醒道:“好啦!走吧!

再晚,可就赶不上镇上的考核了。”

苏瑜白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他走上前,轻轻扶着两个还在抹眼泪的小孩上了驴车,自己则默默坐到车后座上。

驴车轱辘碾过村口的土路,压碎了晨雾,也渐渐远离了那些还在挥手的亲人身影。

苏瑜白回头望了一眼,刘家村的轮廓在薄雾里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小点。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里默默在想:韩爷爷,等我。

我一定能通过考核,一定能成为修士,一定能炼出续命丹来。

等我出息了,就回来陪您,再也不分开。

...................

经过一路颠簸,驴车轱辘碾过最后一段土路,终于在午时赶到了离刘家村二十里的逍遥镇。

镇口的老槐树比村里的粗壮几分,树下摆着几个卖茶水的摊子,蒸腾的热气混着油条的香气飘过来。

苏瑜白掀开车帘探头望去,眼底掠过一丝怀念,头的杂货铺是韩爷爷常去换东西的地方,街口的豆腐摊,他曾帮着吆喝过一整个秋收,摊主婶婶还总偷偷塞给他两块热豆腐。

路过熟悉的摊位时,几个相熟的小贩瞧见韩老头,都笑着摆手打招呼:“哟~!这不韩老爷子吗?怎么,这是带着你们村里的娃去参加青榆谷考核啊?”

“这几个娃看着精神,肯定能中!”

韩老头咧嘴应着,把驴车停在一处相熟的蔬果摊旁,从褡裢里摸出几两碎银递给摊主,嘱托道:“老杨啊!帮我看会儿车,我晚点来取。”

“诶~!您这话说的?

行吧!有我在这看着呢?

您老就放心吧!”

摊主爽快应下,又塞给仨个孩子各一个脆甜的梨。

这才领着苏瑜白三人,挤过熙攘的人群,往镇中央的考核点走去。

远远便瞧见镇中央的空地上,立着五块半人高的石头,青、黄、赤、白、黑五色分明,石头周围已经排起了长队,都是些十三四岁的少年男女,一个个脸上带着紧张和期待。

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却没人敢靠得太近。

只因石头旁站着两位白衣修士,腰间挂着青榆谷的玉佩,面色冷峻,眼神扫过之处,人群便自动静上几分。

韩老头指着那五块石头,压低声音给三个孩子讲解,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道:“你们看好了,那就是灵根感应石。

等下你们把自己手掌贴上去,这石头就会发光,其中,若是单色的光最亮,那便是天灵根,那就是修仙的好苗子

至于,双色就是双灵根,也算不错

三色则是三灵根,资质平平?

但若是四色及以上的,都称之为是杂灵根,修炼起来费劲就不说什么了?

可你要是半点光都没有的话,那就说明你就只是个是凡人命,一辈子可以说都与修仙无缘。”

他顿了顿,又指向队伍右侧,那里摆着一颗磨盘大的玉球,莹白通透,隐隐有流光转动,接着讲解道:“过了感应石这关,就到了测那灵根的鉴玉石了。

这玉球能测灵根的纯度,纯度越高,修炼速度越快,宗门给的资源也就越好。

高纯度的能进内门,资源可以说是担心什么?

可低纯度的,也就只能进外门,从杂役做起,砍柴挑水,啥苦活都得干。”

“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

宗门那边会专门派人传你们吐纳法,引导你们引气入体,在丹田凝成气旋的那一刻。

只有到了这一步,才算真正觉醒灵根,成了一名修士。”

三个孩子听得眼睛发亮,苏瑜白也暗暗记在心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补丁,如今,这就是他踏入仙途的第一道门槛。

就在这时,考核点旁的凉棚里,传来一阵椅子挪动的声响。

原本躺在藤椅上晒太阳的红衣女子,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坐起身来。

她动作太急,带得身旁的茶盏哐当一声翻倒,溅了旁边两位白衣修士一身茶水。

一个白衣修士手忙脚乱地擦着衣服,苦着脸道:“卧槽,师叔!您慢点儿!

您不来帮忙也就罢了,别这么吓我们啊!”

另一个也连连点头,附和道:“就是啊!师叔,这考核点人多眼杂,您这般动静,要是惊了百姓……”

红衣女修却理都不理二人,一双凤眸扫过人群,神识如潮水般铺开,瞬间笼罩了整个考核点。

那神识无形无质,却带着结丹修士的威压,让周围的百姓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风都似的静了几分。

当她的目光落在韩老头身上时,眼中骤然闪过一抹狂喜。

下一秒,红影一闪,竟是直接瞬移到了韩老头面前,带起的劲风掀得苏瑜白的衣角猎猎作响。

她对着韩老头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道:“好久不见,韩师兄!”

这一幕太过惊人,周围的百姓哗然一片,连那两个白衣修士都惊得瞪大了眼睛,匆匆追了过来,却不敢上前。

韩老头也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对着红衣女修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回道:“确实是好久不见了,林仙师。”

“仙师”二字,听得红衣女修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她眼底掠过一丝惆怅,声音也低了下去,委屈道:“韩师兄,你还是这般见外?

当年若不是师兄你舍命相救,我哪能活到现在,更别说修炼到结丹巅峰了。”

她说着,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玉盒,递到韩老头面前。

玉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通体赤红的果子,果皮上布满细密的纹路,隐隐有灵光流转,正是那百年份的灵烛果。

“这灵烛果,我寻了整整十年,师兄,你如今修为和身体也都因为当年的伤势,这果子对你大有裨益,还请师兄莫要推辞,莫要寒了师妹的一片苦心。”

凉棚下的议论声渐渐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枚灵烛果上。

不少懂行的修士都知道,这灵烛果能修补经脉,提升灵根纯度,对元婴期以下的修士来说,堪称至宝。

苏瑜白也看得心头一跳,这果子不正是能帮韩爷爷续命的宝贝吗?

可他再看韩老头,却见老人只是摇了摇头,伸手将玉盒推了回去。

韩老头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回道:“你的心意,老夫心领了。

只是,这果子太过珍贵,你留着自己用吧。!

老夫如今这样....也挺好的...莫要担心什么?”

红衣女修还想再说什么,却见韩老头摆了摆手,她终究是叹了口气,将玉盒收了回去。

目光掠过韩老头身后的三个孩子,她才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转移了话题,说道:“既如此,师妹也不再多加强求了。

想必师兄此番前来,是为了你身后的这三个孩子的考核吧?”

韩老头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却见那两个白衣修士匆匆跑了过来,对着红衣女修躬身行礼,道:“师叔,考核马上就要开始了,您看……”

红衣女修瞥了二人一眼,淡淡道:“知道了。”

她转头看向韩老头,眼神柔和了几分,回道:“师兄放心,有我在,这三个孩子的考核,定不会有人敢刁难什么?”

韩老头刚要开口道谢,却听队伍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少年将手掌贴在感应石上,石头瞬间亮起耀眼的青色光芒,引得周围一片惊呼。

考核,开始了。

苏瑜白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