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雪夜暖阁初相见
大雪纷飞,苏晴晴决定放弃麻辣烫,转而制作一道暖身驱寒的羊肉萝卜汤。
“要甜”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压在她的心头。麻辣烫的灵魂在于辣,在于那种酣畅淋漓的刺激,甜味只会破坏它的根基。这不是刁难,这是什么?
她枯坐在偏院的石凳上,任由雪花落在她的肩头,冰冷的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
她想起了那个老仆的话,想起了顾晏之每到冬日便缠身的旧疾。畏寒,体虚。或许,他需要的不是味觉上的冒险,而是最纯粹的温暖。大雪将至,寒气入体,一碗滚烫的、能从胃里暖到四肢百骸的汤,或许才是此刻最恰当的关怀。
她放弃了继续在麻辣烫上钻牛角尖,转身走进了系统厨房。这一次,她的目标明确而直接。她从系统冰库里取出了最新鲜的带皮羊腿肉,肥瘦相间,层次分明。
她没有用普通的清水,而是直接取用了系统里备用的天山雪水,水质清冽甘甜,最适合熬汤。羊肉斩成大块,冷水下锅,加入几片姜和一点料酒,焯水去腥。泡沫被撇得干干净净,只留下羊肉本身的醇香。
接着,她换上了一口厚底的砂锅,将焯好水的羊肉、几块用黄油煎过的羊骨、还有一整根敲碎的葱白一同放入锅中。她没有立刻加水,而是先开火,将锅里羊肉的水分煸炒出来,直到表面微微焦黄。
这一步,能锁住肉汁,让汤底更加浓郁。然后,她才缓缓注入天山雪水,水量一次加足,没过所有食材。大火烧开,再转小火,盖上锅盖,让时间与火候完成剩下的魔法。
在等待羊肉汤熬煮的时候,她开始准备配料。白萝卜是这道汤的灵魂伴侣。她选了那种水分充足、口感清甜的圆白萝卜,削皮后切成滚刀块,大小均匀。
她还准备了一些驱寒的姜片,几粒提鲜的花椒,以及一小包系统自配的、由白芷、桂皮、小茴香等组成的去腥增香料包。这些香料不会喧宾夺主,只会默默地衬托出羊肉的鲜美。
两个时辰后,砂锅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浓郁的肉香已经丝丝缕缕地从锅盖缝隙里钻了出来。苏晴晴打开锅盖,一股混合着羊肉、萝卜和香料的霸道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汤色已经变成了诱人的奶白色,那是胶原质被充分熬煮出来的证明。羊肉炖得软烂,用筷子一碰就能轻松地分开。她将萝卜块和香料包放入锅中,继续用小火慢炖。直到萝卜变得半透明,吸饱了汤汁的精华,她才加入适量的盐调味,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一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羊肉萝卜汤便完成了。乳白色的汤底上飘着几点翠绿,红褐色的羊肉和晶莹的萝卜若隐若现,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暖意。
她将汤盛入一个保温效果极好的紫砂汤盅里,盖上盖子,小心翼翼地放进食盒。
当她抱着食盒来到首辅府外时,大雪已经下得铺天盖地。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首辅府那朱红色的兽首大门,在漫天飞雪的映衬下,更显威严与孤高。她站在雪地里,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颗尘埃。
然而,今日的情形却完全不同。她刚一走近,那扇沉重的侧门便从里面打开了。福伯站在门内,身上落了些许雪花,眼神依旧是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让她去偏院等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跟我来。”
苏晴晴心中一凛,抱着食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这是要带她去哪里?是福是祸?她不敢多问,只能跟在福伯身后,踏入这座深不可测的府邸。
府内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露出青石板路。但飞雪依旧簌簌落下,很快就给地面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毯。福伯的步伐很稳,速度却不慢,苏晴晴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他们穿过了一条又一条幽深的回廊,每一步都像是走在未知的深渊边缘。周围的景物飞速倒退,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在她眼中都模糊成一片。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前方那个沉默的背影上。
这条路,比去偏院的路要长得多,也精致得多。沿途可见假山流水,翠竹寒梅,处处都彰显着主人的身份与品味。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药味也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雅的墨香。
不知走了多久,福伯终于在一处独立的院落前停下脚步。这院落看起来比其他地方都要雅致,院门口种着几棵耐寒的松柏,青翠欲滴。
一股暖风从院门内吹出,夹杂着淡淡的墨香和焚香的气息,与门外的严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福伯推开门,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晴晴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门后,就是那个她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活阎王”。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抱着怀里的食盒,迈进了那道门槛。
门内是一个温暖如春的世界。地上铺着厚厚的、织工繁复的西域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房间极大,陈设却极为简约。一侧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书籍卷轴。
另一侧,则是一方宽大的软榻,旁边的小几上,摆着一套精美的茶具。一尊麒麟铜炉里,正燃着上好的银骨炭,没有些许烟火气,只有融融的暖意。
而窗边,一个玄衣身影正静静地倚坐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专注地阅读着。窗外是漫天飞雪,窗内是静谧安详。那人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长而密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的姿态慵懒而优雅,仿佛不是在权倾朝野的首辅府,而是在自家的书房里享受闲暇。
苏晴晴看呆了。她脑海中预想过无数种“活阎王”的模样,青面獠牙的,凶神恶煞的,甚至是满脸横肉的。可她唯独没有想到,他会是……这个样子。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的俊美,清冷,疏离,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动静,那人缓缓地抬起了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苏晴晴的呼吸瞬间停滞。她看到了一张怎样惊心动魄的脸。皮肤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眉如墨画,眼若寒星,薄唇的色泽很淡,却勾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他整个人,就像是一件被精心雕琢出来的艺术品,美得不真实,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然而,当他睁开眼时,所有的美好与静谧都被打破了。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漆黑,深邃,像两口不见底的古井,里面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化不开的寒冰与利刃般的锋芒。他的目光落在苏晴晴身上,像一把无形的刀,瞬间剖开了她的所有伪装,看穿了她内心深处的紧张与不安。
苏晴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冻住了。她抱着食盒的手臂开始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她能感觉到,自己在这道目光下,无所遁形。她就像一只被雄鹰盯上的兔子,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死一般的寂静。
房间里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和窗外风雪的呼啸声。苏晴晴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她只能狼狈地、僵硬地站在那里,接受着那道目光的凌迟。
顾晏之的目光从她苍白的脸上,缓缓移到她紧紧抱在怀里的食盒上。他的眼神里没有好奇,也没有厌恶,依旧是那种漠然的审视。他似乎在评估,分析,判断着眼前这个胆敢踏入他领地的弱小生物,究竟有何目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苏晴晴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冷汗顺着她的脊脊滑下,带来一阵阵冰凉的寒意。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咚,咚,咚,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膛而出。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崩溃时,顾晏之终于动了。他缓缓地将手中的书卷放在小几上,动作优雅而从容。然后,他抬起眼,再一次看向她。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顾晏之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从今日起,你亲自送。”这究竟是恩赐,还是更严苛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