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的钱——存钱罐里的五百多块不能动，那是攒着买电脑的。身上还有一些零钱，加起来不到二十。
但那是另一回事。
他推门进去。
店里不大，一面墙挂着球衣球鞋，另一面摆着各种球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圆脸，有点胖，正低头看报纸。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要买什么？”
林风指了指橱窗：“那颗球。”
老板站起来，走到橱窗边，把球取下来递给他：“斯伯丁的，最后一颗，打五折。”
林风接过来，掂了掂。
皮质还行，气也足，就是放橱窗里晒久了，表面有点发白。
“三十五？”他问。
老板点头：“三十五。原价七十，你自己看。”
林风没看标价。
他看着老板。
“老板。”他说，“这球搁橱窗里多久了？”
老板愣了一下：“没多久，个把月吧。”
林风笑了一下。
他把球举起来，对着光，让老板看球面上那些细小的裂纹。
“晒了一个月，皮质都硬了，而且，一个月天天打，也不会有这么多裂纹吧。”他说，“三十五贵了。”
老板脸一僵。
这球确实放了可不止一个月了，这展示的球。
没想到眼前这小子眼睛如此毒辣，看上去不过是十五六岁。
“二十。”林风说。
“二十？”老板瞪眼，“小伙子，这是斯伯丁，不是杂牌球。二十我进都进不来。”
“那你说多少？”
老板想了想：“三十二，最低了。”
林风摇头。
他把球放柜台上，没说话。
程雨欣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开口了：“老板，我们是学生，没那么多钱。你就便宜点嘛。”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女生撒娇的调子。
老板看了她一眼，又看林风。
“你女朋友？”他问。
林风没接话。
程雨欣脸有点红，但没否认。
“二十五。”她说，“二十五我们就买。”
老板摇头：“不行不行，二十五我真亏。”
程雨欣还想说什么，林风抬手拦了一下。
他看着老板。
“老板。”他说，“你这球，之前标价多少？”
老板眼神闪了一下：“七十啊，不是写着吗？”
“那是你后来贴上去的。”林风指了指价签，“边上有胶水印，底下还有一张旧的。旧的写的多少？”
老板不说话了。
林风继续说：“你先提价一倍，再打五折卖出。这招不新鲜。”
他往前站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是能够让老板清楚的听到。
“要不，我问问以前常来的人？”林风将目光看向了一旁，老板刚刚招呼的那几名熟客，“我想我问了之后，他们发现你这样卖，你说他们会怎么想呢？”
老板脸色变了。
他盯着林风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啊小伙子。”他压低了声音，“你这眼睛够毒的。”
他往柜台边上走了一步，朝林风招手：“来，过来。”
林风走过去。
老板压低声音：“小哥，我实话跟你说，这球进价十八，我卖你二十五确实能赚。但你刚才那话要是传出去，我这生意就难做了。”
他看了看林风，眼睛眯起来。
“你多大了？”
“十六。”
“十六？”老板有点不信，“十六懂这么多？”
林风没说话。
老板又笑了。
“这样。”他说，“这球我按二十给你，送一双袜子。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林风看着他。
“你在我这兼个职吧。”老板说，“周末有空来帮我看两天店，我给你开工资。你这眼睛，比我会看人。”
林风想了想。
二十块拿下这颗球，还送一双袜子。兼职的事……倒是可以。
他现在需要钱。
买电脑要八千到一万，存钱罐里那五百不够。写程序能挣钱，但得先有电脑才能写。这是个死循环。
兼职能挣一点是一点。
“行。”他说。
老板拍了拍他肩膀：“好，那就这么定了。球你拿走，袜子我送你一双好的。”
他转身去货架上拿了一双白色的运动袜，递过来。
林风接过，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
老板收了钱，忽然又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哥，刚才那话，你可真别说出去。”
林风点头：“不说。”
老板笑了：“行，周末有空就来。”
林风抱着球，推门出去。
程雨欣站在门口等他。
“买到了？”她问。
林风没回答。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球。
阳光照在棕色的皮面上，那些细小的裂纹看得更清楚了。他用手指摸了摸，皮质有点硬，但没关系。
这是他的球。
第一个。
43年了。
他站在那儿，没动。
程雨欣看着他。
阳光打在他侧脸上，他低着头，盯着那颗球。眼神里有种东西，她看不懂。
不是高兴。
不是激动。
是别的什么。
那种眼神，好像在看一件等了很久的东西。
很久很久。
“林风？”她轻轻叫了一声。
林风没听见。
他抱着球，手指摩挲着皮面。
咚、咚、咚——
脑子里响起篮球砸地的声音。
不是现在，是很久以前。
福利院的水泥地。
别的小孩在跑，在跳，在抢球。他坐在轮椅上，在边上看着。
有人把球传给他。
他接住了。
然后呢？
然后他投了一个。
没进。
球滚远了，他捡不回来。
后来就不投了。
他看着别人打，看了43年。
林风抬起头。
阳光有点晃眼。
他低头，又看手里的球。
棕色的，圆的，有重量。
这是他的。
程雨欣站在旁边，看着他。
他的侧脸，他低头的角度，他手指摸着球面的动作。
还有那个眼神。
她忽然觉得，这个弟弟，好像真的不太一样了。
不是衣服的问题。
是别的什么。
“林风？”她又叫了一声。
林风这才回过神。
他抬起头，看她。
“走吧。”他说。
他把球抱在怀里，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低头看了一眼。
程雨欣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从梧桐树叶间漏下来，洒在他身上。
他抱着那颗球，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的。
那个背影。
那个眼神。
程雨欣的心跳，又扑通了一下。
眼前这个弟弟，好像真的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那么小孩了。
或许是以前自己没那么关注他。
今天这一身行头，人靠衣装马靠鞍。
真的不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