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风雅苑的院子，有几棵桂花树，地上铺着方砖。
有几个小孩在下面跑，喊着什么。
林风看了一会儿。
原主要是懂一点医学知识，就不会死了。
心肌酶谱42，乳酸脱氢酶328，ST-T改变，窦性心动过速——这些数字他扫一眼就知道什么意思。
但原主看不懂。
他只知道“轻度贫血可能”，然后就把体检单塞进书包里，忘了。
林风转身，开始整理原主的东西。
书桌抽屉里翻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初中毕业照，几张奖状（区运会三级跳远第三，市运会跳高第三），一个破了的乒乓球拍，还有一本日记本。
他没翻开看。
衣柜里衣服不多，几件T恤，两条牛仔裤，一件薄外套，都洗得发白了。最下面压着一双球鞋，双星的，白色，鞋边有点脏，鞋底磨得差不多了。
林风把鞋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原主想打球。
墙上那本《篮球入门》翻得卷边了，里面密密麻麻划着线，空白处全是笔记——“三步上篮第一步要大”“投篮手型要稳”“运球时眼睛要看前方”。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认真。
林风把书拿下来，翻开。
扉页上有一行字，圆珠笔写的：
“总有一天我要会篮球。”
下面没签名，就这一句话。
林风看了很久。
然后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这身体不差，只是95年国内还不是太重视篮球，专业教练和训练知识的普及，都非常糟糕，否则有田径队的区运会和市运会的跳远跳高第3名的成绩。
这篮球还不是玩的飞起，在大家水平都不高的情况下。
林风默默的在下面又加上了一句，“年底，嗯。称霸野球场。”
中午。
林风自己煮了碗面，简单吃了。
下午两点多，他正坐在书桌前看那本《篮球入门》，外面传来敲门声。
不是大门，是他房间的门。
“林风？”
程雨欣的声音。
林风起身开门。
程雨欣站在门口，换了衣服——一件浅蓝色的衬衫，牛仔裤，头发也重新扎过了。她脸上有点红，不是太阳晒的那种，是另一种红。
“林风。”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点，“下午有空吗？”
林风点头：“有。”
程雨欣抿了抿嘴。
“陪我去趟咖啡厅。”她说，“有个男的追我很久了，你假装一下我男朋友，让他死心。”
林风愣了一下。
程雨欣脸更红了。
“好不好嘛？”她语气变了，有点像撒娇，但又不太自然，“我的好弟弟，就帮姐姐这一次。”
林风没说话。
程雨欣又说：“我请你吃好吃的。你想吃什么？肯德基？麦当劳？还是……”
她说了几个名字，都是北川市新开的洋快餐，原主的记忆里有，但一次都没去过。
林风看着她。
程雨欣的耳垂红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
这倒是个机会。住在一个屋檐下，关系缓和一点总是好的。以前原主和她话不多，她就更不爱管他，这样下去住着也难受。
“行。”林风说。
程雨欣眼睛亮了。
“太好了！”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拉他，“那我们现在就……”
手刚碰到他手腕，她又缩回去了。
脸更红了。
“你、你先去换套衣服。”她往后退了一步，“穿这身不行。”
林风低头看自己——T恤，运动裤，是有点随意。
程雨欣转身跑出去，进了自己房间，门关上了。
过了几十秒，门又开了。
她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套衣服——深灰色的休闲裤，一件藏青色的衬衫，还是新的，吊牌都没拆。
“给。”她递过来，“试试这个。”
林风接过来，看了看，又抬头看她。
程雨欣的眼神闪了一下。
“我上午去学校拿资料。”她说，声音有点快，“路过一家店，顺手买的。”
林风看着她。
程雨欣的脸又红了。
他没说话。
这时候说话，她只会更尴尬。
“我试试。”林风转身回屋，关上门。
换上。
裤子腰围正好，衬衫肩宽也合适。他站在衣柜镜子前看了看——原主的脸，原主的身材，但这身衣服一穿，气质有点不一样了。
还是有点胖，但五官底子在那儿。
他开门出去。
程雨欣站在走廊里，正低着头看手机。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
愣住了。
林风站在门口，那身衣服穿上，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不像个十六七岁的高中生，有点……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的心跳扑通了一下。
“怎、怎么样？”她问，声音有点干。
林风低头看了看自己：“还行。”
程雨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转过去，往门口走：“那走吧。”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阳光从客厅窗户照进来，打在他身上。他站在那儿，正低头整理袖口，动作很自然，不急不慢的。
程雨欣忽然觉得，这个弟弟，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但她没说出来。
“走啊。”她说。
林风抬头，走过来。
两人一起出门。
下楼，走出风雅苑，往东走。
建设路两边种着梧桐树，下午的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一地斑驳。路上人不多，有几个骑自行车的从身边过去。
林风走得不快。
程雨欣走在他旁边，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她没说话。
他也没说。
走了十几分钟，路过一家体育用品店。
林风脚步顿了一下。
橱窗里贴着一张红色的海报，手写的字：“篮球特价，最后一颗，五折。”
海报下面摆着一颗篮球。
棕色的，斯伯丁的，表皮有点发亮，用一根细绳吊着，悬在半空。
林风看着那颗球，没动。
程雨欣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回头。
他站在橱窗前，盯着那颗球。
那个眼神——
程雨欣愣了一下。
那种眼神她没见过。不像是在看一件东西，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想买？”她问。
林风回过神。
他看了看橱窗里的标价：原价70，五折35。
35块。
够他一周饭钱了。
林风摸了摸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