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血色卦象

刑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

沈墨跪在断头台前,脖颈后的亡命牌被风吹得簌簌作响。他死死盯着不远处香案上那炷行刑香,香头猩红的光点正在缓缓吞噬着最后一线生机。

“老天爷,玩我呢?”他在心里破口大骂,“期末挂科最多补考,这他娘的直接补命?”

前世的记忆碎片还在脑壳里冲撞——他明明是个在期末考前夜吐槽《大周风云录》的苦逼大学生,怎么眼睛一闭一睁,就成了这本权谋小说里开篇即死的炮灰?安远侯府嫡子,同名同姓的沈墨,因涉嫌通敌叛国被判凌迟处死,全家老少三百余口今日就要在此问斩。

“嗡——”

刽子手将鬼头刀浸入酒桶,烈酒顺着刀身上的血槽流淌。那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右眼有一道疤,看向沈墨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块待切的猪肉。

“时辰到——”监斩官拉长了调子。

沈墨浑身一颤。完了,这下真完了。他拼命回想原著情节,这个炮灰在第一章就被切成片了,连句完整台词都没有。

鬼头刀扬起,寒光刺得他闭上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天际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那种暗,而是整个刑场的光线诡异地扭曲,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在挤压空间。狂风卷起沙石,吹得旌旗猎猎作响,那炷行刑香竟逆着风势笔直向上燃烧,香灰不落。

“荧惑守心!”人群中突然传来惊呼。

沈墨猛地抬头,只见白日当空,竟真有一颗赤红色的星子格外醒目,正对着刑场上空。那颗星似乎在跳动,像是不祥的心脏。

监斩台上乱成一团。官员们纷纷起身,就连一直稳坐太师椅的监斩官也变了脸色。

一道白影就在这时飘然而至。

真的是“飘”——来人仿佛踩着风,宽大的白色官袍在狂风中纹丝不动,面上覆着及腰的白纱,纱下隐约可见清冷轮廓。她手中托着个青玉卦盘,盘上星纹正发出微弱荧光。

“钦天监少监白砚卿,奉监正之命,暂停行刑。”

她的声音很奇特,像是玉磬轻敲,又带着某种空洞的回响,瞬间压过了场上的骚动。

监斩官急忙起身行礼:“白大人,刑场重地,您这是……”

白砚卿抬起左手,青玉卦盘上的光芒骤然炽盛。盘中央的磁针疯狂旋转,最终颤巍巍地指向了——沈墨。

“荧惑冲撞刑杀,此子身上有变数。”白纱后的目光似乎扫过沈墨,“若强行处决,恐引天罚。”

沈墨心脏狂跳。这女人……不对劲。原著里根本没这号人物!钦天监在《大周风云录》里就是个背景板,什么时候有这么大权力了?

“荒谬!”一个温厚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从监斩台后方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身着绛紫官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他约莫四十余岁,面容儒雅,眼神却深不见底。所过之处,所有官员都深深躬下身去。

内阁首辅赵孟淳。

沈墨瞳孔收缩。这就是原著里最大的反派boss,安远侯府冤案的幕后黑手。

赵孟淳扫了眼白砚卿,笑容温和却带着压力:“白少监,天象之说虚无缥缈,岂能因一句‘荧惑守心’就中止国法?安远侯府通敌叛国,证据确凿,陛下亲自朱批。若因天象延误行刑,岂非儿戏?”

白砚卿的白纱无风自动:“首辅大人,三日前钦天监已呈报荧惑异动,今日刑杀若成,三日內必生血光。下官只是依律行事。”

“律法?”赵孟淳轻笑,“大周律写明,钦天监可因天象异动暂缓刑杀,但需三星官联名担保。”他环视四周,“今日为何只有白少监一人?”

卦盘上的光芒忽明忽暗,映得白砚卿的身影越发缥缈。沈墨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卦盘底部轻轻敲击着某种节奏——这他妈不是摩斯密码吗?!

“下官愿以性命担保。”白砚卿的声音依然平静。

赵孟淳摇头:“白少监,你的性命担保不了国法尊严。”

他转向监斩官:“继续行刑。”

刽子手再次举起鬼头刀。

沈墨咬牙,完了,这下神仙也救不了了……

“锦衣卫办案!刀下留人——”

马蹄声如雷鸣般由远及近,一队黑衣骑士冲破人群,为首那人勒马急停,骏马人立而起。他飞身下马,玄色披风扬起,露出腰间绣春刀的金色吞口。

“锦衣卫指挥使萧景琰,奉密旨重查安远侯府一案。”萧景琰的声音像淬了冰,他举起一卷明黄帛书,“涉案人犯沈墨,即刻押送诏狱候审!”

整个刑场鸦雀无声。

沈墨感觉自己像是在坐过山车——从地狱到天堂再到地狱,现在好像又看到了那么一丢丢希望?

赵孟淳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萧指挥使,此案已由三司会审定谳,陛下亲自核准。你此刻拿着密旨前来,未免太过巧合。”

萧景琰面无表情:“首辅若怀疑密旨真伪,可亲自查验。”他将帛书向前一递。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几乎迸出火花。

沈墨敏锐地注意到,白砚卿的白纱微微偏向萧景琰的方向,而手中的卦盘不知何时已经停止转动,磁针正对着赵孟淳。

有意思……这三个人,好像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制衡?

赵孟淳并未接旨,反而意味深长地说:“萧指挥使近来真是勤勉,先是查抄了兵部侍郎的府邸,如今又盯上了安远侯府的案子。”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萧景琰的回答滴水不漏。

监斩官在一旁冷汗涔涔,看看首辅,又看看指挥使,最后求助似的望向白砚卿。

白砚卿忽然向前一步,青玉卦盘上浮现出丝丝血纹——真的是血,正从盘底渗出,沿着星纹流淌。

“血卦……”有年老的官员倒吸冷气。

赵孟淳的眼神终于变了:“白少监这是何意?”

白砚卿的白纱被风吹起一角,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天象示警,刑杀暂停。密旨在此,人犯收监。首辅大人若执意行刑,是要违抗天意,还是抗旨不尊?”

好家伙!沈墨差点吹出口哨。这女人够狠,直接把“违抗天意”和“抗旨不尊”两顶大帽子扣了下来。

赵孟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既然如此,本官自然遵旨。”他转向萧景琰,“不过诏狱阴湿,此子娇生惯养,若是不明不白死了……”

萧景琰冷笑:“不劳首辅费心。”

赵孟淳深深看了沈墨一眼,那眼神像是毒蛇的信子舔过皮肤。随即拂袖转身,在护卫簇拥下离去。

沈墨被锦衣卫从断头台上拽起来,锁链重新扣回手腕。经过白砚卿身边时,他故意踉跄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快速说了一句:

“奇变偶不变。”

白砚卿托着卦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有戏!沈墨心头狂喜。这女人绝对也是穿越者!原著里怎么可能有人懂摩斯密码?

萧景琰翻身上马,示意手下将沈墨押上囚车。囚车启动前,沈墨回头望去,只见白砚卿依然站在原地,白纱飘扬,手中的青玉卦盘还在渗着血。

那血在青玉上格外刺眼,像是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囚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沈墨看着逐渐远去的刑场,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而来。但更多的是疑惑——这个白砚卿到底是什么人?她为什么要救自己?那句摩斯密码是什么意思?

还有萧景琰……这个在原著中冷酷无情的锦衣卫指挥使,为什么会拿着密旨来救一个必死的炮灰?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沉重的铁链,苦笑。前世他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期末考试,现在倒好,直接升级到生死存亡。

不过……既然活下来了,总不能白活这一遭。

他望向皇城方向,眼神渐渐锐利。

赵孟淳,白砚卿,萧景琰……还有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真相。这场游戏,他奉陪到底。

囚车拐过街角,刑场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沈墨没有看见的是,监斩台上的白砚卿,正用染血的手指在卦盘上画下一个奇异的符号。

那符号,与现代数学中的无穷大标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