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学渣的断头台预警

头痛得像是要炸开,耳边嗡嗡作响,混杂着嘈杂的人声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腥臊气。

沈墨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花了半晌才勉强聚焦。入目不是宿舍熟悉的天花板,而是阴沉得快要滴水的天空,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身下是粗糙的木制台面,硌得他膝盖生疼。他动了动,才发现自己竟然是跪着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捆得结实。

“什么情况……宿醉也没这么离谱吧?”他嘟囔着,试图回忆昨晚。记忆最后停留在宿舍书桌前,那本被他吐槽了十万八千字的《大周风云录》摊开着,他好像是一边复习概率论一边咒骂那个和自己同名同姓、开局就被咔嚓掉的炮灰沈墨……

一股寒意猛地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环顾四周。黑压压的人群围成一个圈,对着他指指点点,脸上带着麻木又兴奋的神情,那种看热闹的亢奋,他在菜市口看杀头的纪录片里见过。自己身处的,赫然是一个高出地面的木质平台,前方不远处,立着一根污迹斑斑的朱红色木桩,那颜色暗沉得像是浸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往前看,一个穿着类似古代官服、面色冷峻的中年男人端坐在桌案后,身后站着两排手持杀威棒的衙役。侧后方,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汉子,坦露着半边胸膛,怀里抱着一柄鬼头刀,刀刃在晦暗的天光下闪着森然的寒芒。

刽子手!

沈墨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血液冻结。

我操!不是吧?!玩真的?!

穿越了?!还他妈穿成了那个一出场就领盒饭的沈墨?!安远侯府的那个沈墨?!今天就是他妈的满门抄斩的日子?!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泼头,让他浑身筛糠般抖起来。他想大喊,想挣扎,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视线慌乱地扫过,他看到旁边还跪着一排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个个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穿着和他一样的白色囚服,背后都插着一条亡命牌。

完了完了完了!概率论还没考,女朋友还没谈,大好人生刚起步,就要在这里剧终了?开什么国际玩笑!

就在这时,端坐的监斩官——记忆里应该是刑部的一个郎中,拿起桌案上的令牌,声音冰冷如同铁石摩擦,清晰地传遍整个刑场:

“罪臣安远侯沈安,世受国恩,然勾结北辽,意图不轨,证据确凿!按《大周律》,谋逆大罪,主犯凌迟,男丁斩首,女眷没官!今奉圣谕,沈氏满门,即刻处斩!”

“不——!”一声凄厉的哭嚎从旁边传来,是一个妇人,她似乎终于崩溃了,“侯爷冤枉!沈家冤枉啊!”

“堵上她的嘴!”监斩官厉声喝道。

立刻有衙役上前,用破布粗暴地塞住了妇人的嘴,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沈墨的大脑一片空白。原著剧情疯狂涌入脑海:安远侯府被诬陷通敌,全族问斩,无一幸免。那个同名的沈墨,就是在开场的第一章,连句像样的台词都没有,就这么憋屈地掉了脑袋,成了主角踏上权谋之路的第一块背景板。

他不想死!他绝不能就这么死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挣扎,绳索深深勒进手腕,带来火辣辣的疼痛,但这疼痛反而刺激了他几乎涣散的神志。他穿越了,这是唯一的机会!剧情!必须改变剧情!

可是怎么改?刀都架在脖子上了!原著里这里没有任何转机!安远侯府死得干干净净!

“时辰到!行刑!”监斩官毫无感情的声音如同丧钟敲响。

“哗——”人群发出一阵骚动,更加往前拥挤,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那名抱着鬼头刀的刽子手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过来,酒气混合着汗臭扑面而来。他站在沈墨身后,粗糙的大手按住了他的后颈,一股巨大的力量迫使他把头低下去,脖颈完全暴露在那暗红色的木桩前。

冰冷的触感贴在颈侧,是刀锋!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将沈墨彻底笼罩。他甚至能感觉到刀刃因为持刀者的呼吸而微微震动。完了,一切都完了……他绝望地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父母朋友的脸,闪过没算完的数学题,闪过那本该死的《大周风云录》……

就在刽子手气沉丹田,准备发力挥刀的刹那——

“且慢!”

一个清冷的女声突兀地响起,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刽子手的动作僵在半空。人群的喧哗也骤然低落下去,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处。

沈墨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一道素白的身影缓缓行来。来人是一名女子,身姿高挑挺拔,穿着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款式简洁却透着难言的气韵。她脸上覆着一层轻薄的白纱,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极其美丽的眼睛,瞳仁漆黑,眼尾微挑,本该是妩媚的凤眸,此刻却如同浸在寒潭里的墨玉,清冷、深邃,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

她手中托着一个物件,那是一面青玉打造的圆盘,巴掌大小,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复杂符文和星宿图案,此刻那些符文正散发着微不可查的淡淡莹光。

微风拂过,她脸上的白纱和如墨的发丝轻轻飘动,更添几分神秘。

“钦天监少监,白砚卿。”女子走到监斩台前,微微颔首,算是见礼,语气平淡无波,“观测天象有异,特来禀报。”

监斩官眉头紧皱,显然对被打断行刑十分不悦,但碍于对方身份特殊,强压着火气道:“白少监,刑场重地,正在行刑,天象之事,容后再说!”

白砚卿仿佛没听到他的拒绝,目光扫过刑场,最终落在沈墨身上,那目光似乎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让沈墨心头一跳。

“今日天象,‘荧惑守心’突显,光芒直冲正西刑杀之位。”她抬起手中的青玉卦盘,那卦盘上的莹光似乎更盛了一些,“此时行刑,杀伐之气冲撞星君,恐引动血光灾厄,波及皇城气运。依《钦天监律》,当暂缓刑杀,待星象平复。”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荧惑守心?沈墨脑子里飞快转动,火星运行到心宿?在古代这可是大凶之兆,通常被认为是皇帝驾崩或者重大灾难的预兆。

有转机!

他立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不管有没有用,先喊出来再说:“大人!星象示警!不可不察啊!若是冲撞了紫微帝星,谁也担待不起!”

监斩官脸色一变,显然也被“荧惑守心”和“波及皇城气运”的话拿住了,一时踌躇。杀个把罪臣他眼睛都不眨,但牵扯到玄乎其玄的天象和皇城气运,这就不是他能独断的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沉稳中带着威严的男声响起:“白少监所言极是。本官这里,恰好也有新的证据,需要暂缓行刑,重新核查!”

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男子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他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剑眉星目,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锦衣卫!

沈墨心中狂呼,是萧景琰!原著里的重要配角,锦衣卫指挥使!他来了!剧情真的改变了!

萧景琰大步走到监斩官面前,亮出一枚令牌:“锦衣卫指挥使萧景琰,奉密旨,重查安远侯府通敌一案!人犯,暂押诏狱!”

监斩官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站起身,拱了拱手:“萧指挥使,这……圣旨已下,程序……”

“刑部的手续,本官自会补上。”萧景琰语气不容置疑,目光转向跪在台上的沈墨,带着审视和探究,“此人,本官要带走。”

“萧指挥使,只怕不妥吧。”一个温文尔雅,却带着无形压力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不知何时,一辆低调而华丽的马车停在了不远处,车帘掀起,露出一张中年文士的面孔。他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眼神温和,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势,却让整个刑场的气氛都为之一凝。

内阁首辅,赵孟淳!

沈墨的心又提了起来。这个老狐狸,果然不会轻易放过!原著里,就是他一手策划了安远侯府的冤案!

赵孟淳缓缓走下马车,语气平和:“天象之说,玄奥莫测,岂能因虚无缥缈之兆,便搁置国法?安远侯府通敌,铁证如山,岂可因白少监一言而废?至于萧指挥使的新证据……”他微微一笑,“不知可否先行示下?若确有问题,再暂停行刑不迟。否则,朝廷法度,威严何在?”

他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把皮球踢了回去,既质疑了白砚卿,又给萧景琰出了难题。

萧景琰面色不变,沉声道:“首辅大人,证据关乎机密,不便在此公开。至于天象,”他转向白砚卿,“白少监精研此道,既已提出警示,我等臣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真因此酿成大祸,首辅大人可能担待?”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的较量已然开始。

白砚卿则依旧静立原地,仿佛周围的暗流汹涌与她无关。她手中的青玉卦盘微微调整着角度,那上面的微光流转,似乎与这天色,与这刑场,产生着某种微妙的联系。

沈墨跪在冰冷的刑台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他知道,自己的生死,就在这几位大人物的几句话之间。他死死盯着白砚卿和萧景琰,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

天空,愈发阴沉了。那所谓的“荧惑”是否真的守心,无人得知,但此刻刑场上弥漫的无形压力,却比任何天象都更让人窒息。

刽子手的刀还悬着,监斩官的令牌还未收回,赵孟淳的笑容依旧温和,萧景琰的脊背挺得笔直。

风,似乎更冷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