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宗规

徐长卿看着纸人老翁与青云舟，心中定计：

“你这具纸人身躯与这青云舟，此后便留在伯庸那里吧。供远程传讯之用，亦方便将来坊市若有货物、资粮需要转运回山，有个快捷稳妥的载具。”

纸人老翁闻言，抬头“嚯嚯”笑了两声，竟模仿着世俗仆役的腔调，躬身道：

“好嘞！老朽谨遵宗主大人钧令！”

这显然是苏文清借纸人之口在调侃。

徐长卿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挥手道：

“去吧，路上谨慎些。”

纸人老翁不再多言，携着储物袋，身形飘忽上了青云舟。

舟身云纹微亮，发出一声低吟，随即化作一道青光，倏然穿出竹林幻阵，朝着西方疾驰而去。

待青云舟的光影消失在天际，楼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李青山领着十二名年岁在六七岁至十岁不等的孩童，来到了竹楼下方。

如今肩负大师兄之责，统管宗门内部诸般庶务，李青山眉宇间褪去了不少往日的憨直，多了几分沉稳与干练，身形似乎也更挺拔了些。

他停下脚步，朝楼上恭敬行礼：

“师父，如今扶风城内所有适龄孩童共计二百三十二名。

其中已粗略识字的，有五十五名。

这十二名，是弟子依照心性、机敏程度初步遴选出的第一批，特带来请师父过目定夺。”

徐长卿闻言，也不走楼梯，小小的身子直接从二楼窗边轻盈跃下，稳稳落在李青山面前。

他目光扫过那十二张或好奇、或紧张、或隐含兴奋的小脸，见这些孩子眼神清亮，便点了点头：

“不错，先由此十二人开始吧。

不过授业须有章法，城外流民安置点中，若有原本的教书先生，或粗通文墨之人，可优先将他们接入城中安置，给予酬劳，让他们先负责为城中孩童蒙学识字，打好根基。”

李青山没想到师父与刘秀儿此前想到一处去了，连忙回道：

“师父明鉴！此事秀儿已有安排。

那些流民中，凡有木工、瓦匠、铁匠等手艺，或懂得农耕、畜牧、采药等特殊技艺的，均已造册记录，并陆续编入城中户籍，许以田宅安居。只是…”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顿，似有些犹豫。

徐长卿看向他，脆声道：

“只是什么？直说。”

李青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

“只是秀儿如今…已有了身孕。然城中诸般事务，她仍事事希望亲力亲为，仔细过问。

弟子担心她过于操劳，恐有碍身体…”

徐长卿闻言，眉头顿时蹙起，声音里带上一丝微责：

“糊涂！我等山中修行之人，治理山下凡俗城池，岂需事事躬亲？定下规矩，把握大略即可。具体民政琐务，当委任专人负责。

即日起，便让刘铁石暂代‘扶风城主’之职，凡俗中征兵、课税、农耕、工役、治安等一应事务，皆由他依律处置，定期上报即可。

若他做得不好，或力有不逮，便换一个更机警、更得力的人去做！”

李青山听罢，只觉豁然开朗。

他深深一揖，欢喜道：

“弟子明白了！谨遵师父教诲！”

待李青山退至一旁静候，徐长卿并未多言，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十二张犹带稚气的小脸，开口问道：

“我乃太玄仙宗宗主，徐长卿。今日问尔等一句：可愿随我，踏入仙途，求索长生？”

“修仙？！”

“仙师要收我们做徒弟？！”

此言如石投静水，在孩童中激起剧烈波澜。

刹那间，十二张小脸上齐齐绽放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渴望。

对他们而言，“修仙”二字如同传说中遥不可及的星辰。

可如今竟唾手可得！哪还有半分犹豫？

“愿意！我们愿意！”

“仙师老爷，收下我吧！”

孩子们激动得语无伦次，呼啦啦跪倒一片，朝着徐长卿的方向就要磕头拜师，场面一时有些杂乱。

“肃静。”

徐长卿并未因他们的热切而放缓步骤，反而略略提高声调，令孩子们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仰起小脸，忐忑又期待地望着他。

他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神色转为肃然，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入我太玄仙宗，便需遵我宗门规戒。今日在此，先告知尔等三条根本之规，且听仔细：”

“其一，问道唯诚，心性为基。

我不管尔等出身贵贱，不问门第高低。但求一点：

向道之心，需如赤子，真挚不伪；心性品格，当求坚韧纯良。此乃修行根基，无此根基，纵有灵根，亦难行远。”

“其二，同门共契，荣损一体。

既入一门，便是手足至亲。当尊师重道，守望相助，同心协力。严禁同室操戈，互为倾轧。

宗门之荣，即尔等之荣；宗门之损，亦尔等之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其三，勤勉自持，笃行不辍。

仙路漫漫，从无捷径。唯有持恒心，下苦功，脚踏实地，一步步前行。

莫羡浮名虚利，莫慕左道旁门，持身以正，方能行稳致远。”

言罢，他微微停顿，目光如炬，看着这些大多不过七八岁的孩童：

“此三条根本宗规，尔等可能铭记于心，并能遵行不悖？”

这规戒道理，对这群半大孩子而言，无疑有些深奥了。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懵懂，多是听懂了“要听话”“要团结”“要努力”的大概，却难完全领会其中深意与重量。

唯有一个站在稍靠前位置、名叫“李令月”的女童，在徐长卿言说时便听得格外认真，小脸紧绷。

待徐长卿问完，她几乎是毫不迟疑地，向前挪了半步，再次深深叩首，额头触地，声音清脆而坚定地响起：

“弟子李令月，谨遵宗规！日后修行，定当恪守不渝！如若违反…甘愿受罚，以身殉道！”

她年纪虽小，这番话却说得分外清晰郑重，尤其是最后“以身殉道”四字，从一个稚嫩女童口中说出，带着一股与她年龄不符的决绝。

其他孩童见她领头，也连忙跟着砰砰磕头，七嘴八舌地学着喊道：

“谨遵宗规！如若违反，以身殉道！”

徐长卿的目光在李令月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孩子眼神清亮，反应机敏，心性看来确有可取之处。

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下一刻，他心念微动，手中画卷无风自动，散发出朦胧清辉。

他并指如剑，凌空虚点，道道微不可察的灵光自画中射出，精准地没入十二名孩童的眉心祖窍。

如今画卷中生机浓郁，加上他神魂大涨，终是不似以前那般耗费神魂了。

这般简化后的“种灵”之法，亦能为这群憧憬修仙的孩童们，叩开仙道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