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丑陋的人心

“网站上认证的家教都是刚高考完的学霸，成绩全公示。”

“你听说没，实验高中今年最厉害的是那个沈清竹，就是那个考702分那个校花！”

能够感觉到她越说越兴奋，甚至感觉他口水已经顺着机器传了过来。

刘春华听到702分的时候，终于反应过来。

这分数可不是一般人能考出来的。

“她也注册了！不过估计约不上，太抢手了……”

李姐说道最后的时候，语气变得暗淡，能够明显感觉到她失落的情绪。

刘春华的手心开始出汗。

她匆匆应付几句挂了电话，站在电话旁发了好一会儿呆。

客厅里传来袁来的笑声，似乎在说什么趣事，姥姥被逗得直乐。

那笑声此刻听在刘春华耳中，格外刺耳。

她转身进了儿子房间。

“小勇！”刘春华一把夺过游戏机手柄，“别玩了！妈有事问你。”

男孩不情愿地抬起头：“干嘛啊妈，正通关呢……”

“你知不知道一个叫‘袁辅导’的网站？”

小勇眼睛一亮：“知道啊！我们班好多人都知道！据说里面全是学霸笔记，还有那个逆袭学长的全套复习方法！

妈，你也想给我买VIP？我们班长他爸就给买了，听说效果特别好……”

刘春华的心沉了下去。

她看着儿子兴奋的脸，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好像有点可笑。

“658分也就那样”

“买VIP没用”

“早点工作分担家里”

……

每一句，现在都像耳光扇在自己脸上。

“妈？”小勇疑惑地看着她，“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事。”刘春华深吸一口气，“你……你想买那个VIP？”

“想啊！当然想！”小勇跳起来，“我们班学习委员买了，说里面的数学笔记看了之后，以前不会的题都会了！妈，也不贵，就298，我保证好好学习……”

298。

刘春华想起自己刚才嘲讽“抢钱呢”，脸上火辣辣的。

“妈，你同意了？”小勇期待地问。

刘春华张了张嘴，那句“太贵了”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想起同事李姐的话，想起王阿姨的激动，想起儿子明年就要高考的现实。

还有……袁来那张封面照片。

“买。”刘春华咬牙吐出这个字，“但是有条件，买了之后必须认真学习，每天至少看两个小时网站资料。”

“没问题！”小勇兴奋地抱住她，“妈你最好了！”

刘春华勉强笑了笑，心里却像打翻了调味瓶，五味杂陈。

……

袁来家这顿饭，终究没等到周玉梅下班。

姥姥姥爷年纪大了，熬不得夜，八点多就洗漱休息。

刘春华还没收拾完厨房便把舅舅叫进去骂了一阵，气鼓鼓的回回了卧室。

袁建国和袁来带着小满告辞离开时，夜色已经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自行车行驶在昏黄的路灯下，父子俩的影子时长时短，在柏油路面上交错。

“小来。”袁建国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有些模糊，“那个网站……和你没关系吧？”

袁来早知道父亲会问。

从王阿姨认出封面照片那一刻起，袁建国眼里就有疑虑。

只是在外人面前，他一向沉默，把疑问都压在心里。

老实巴交半辈子，并没有多余的心思，之时关系袁来近况，生怕他走弯路。

家里有一个袁因，就够操心的，袁来可不能再有什么事儿了。

“也有点关系。”袁来斟酌着措辞，“技术是吉春大学几个学长做的，内容主要是沈清竹的笔记。我……算是个牵头的，出点主意。”

他说的都是实话，至于投钱的事儿他并没有说，害怕老袁受不了。

孩子突然有出息对父母来说肯定是最期盼的，但从心里也是最难以接受的。

尤其是老实巴交的家庭，他们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孩子是不是在外面学坏了。

袁建国沉默了半晌。

车轮碾过路面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夜风吹过他花白的鬓角，这个才四十七岁的男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修理铺的油污、生活的重担、长子的不争气，都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但现在，这个他一直担心会步袁因后尘的二儿子，却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走出了另一条路。

“你妈知道吗？”袁建国问。

“不知道。”袁来如实说，“怕她担心。”

“是该担心。”袁建国叹了口气，“你才十八岁，就搞这些……生意上的事，水太深。万一赔了……”

“赔不了。”袁来说得笃定。

网站现在注册用户快四千了，光是VIP会员费就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但他没说的是，按照现在的增长趋势，到暑假结束，数据和盈利可能会翻几番。

袁建国不再过问。

他沉默地蹬着车，很久，才低声说：“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爸不懂你那些网站、互联网，但有一条你得记住，做人要踏实，别赚亏心钱。”

“我知道，爸。”

“还有，”袁建国顿了顿，“你哥的事……别怨你妈。她心软，总觉得亏欠你们。等过阵子探视，你陪她去一趟，跟他说说话。兄弟一场，别真成了仇人。”

袁来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父亲还是那个父亲，话不多，但心里装着这个家。

“嗯，我陪妈去。”

……

同一时间，吉春市某小区。

王国亮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蒂，整个客厅烟雾缭绕，像个炼丹房。

李萍端了杯热茶过来，小心翼翼地问：“老王，还在为彦龙的事烦心？”

“烦心？”王国亮冷笑一声，“我他妈是寒心！”

他狠狠掐灭手里的烟：“复读！好好的实验高中重点班不读，非要去复读班！你知道现在复读班什么行情吗？一中那边，一年学费三万！还不包括住宿、伙食、资料费！”

李萍眼眶红了：“那能怎么办？彦龙这次没考好，上了复读班，说不定明年还有希望……”

“希望？”王国亮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有什么希望？喂到嘴里的分都不要，你还怪我骂他？不知道随谁了。”

李萍低下头，不敢接话。

“还有那个袁来！”王国亮越说越气，“658分！全省274名！他凭什么？啊？一个修车匠的儿子，上次月考数学才38分，这次高考就124？你告诉我，这不是作弊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