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血字的研究》6:新的现场

夏洛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当然。华森医生,您也一起来。”

说着她走到门边,将帆布包递给华森:“礼物,我想你会喜欢的。”

华森打开帆布袋,随即屏住了呼吸。

里面是一包崭新的棉布手套,一个内含放大镜、镊子、探针、试管等常用器械的,与夏洛同款的皮革包,一小本空白笔记本和几支铅笔,以及……

一件崭新的白大褂。

华森惊讶的看向夏洛,现在是19世纪末期,而白大褂是从1868年开始流行起来的。尽管在美国医学界它已经成为了医生的标准装束,但目前英国传统的医生装饰仍是礼帽和黑色长袍,他的衣柜里就有两套略显陈旧的套装。

他完全没想到夏洛会为他准备这个。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理解他惊讶的真正含义,但夏洛在看到他的表情后却依然满足地笑了起来:“身为助手,自然要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工具,这些就当是我预支的报酬。我在格拉斯哥皇家医院有些关系,我认为这件衣服今后会成为医生的标准装扮,我希望你能提前适应。”

“观察,记录,思考。”夏洛已经重新穿上了外套,戴上那顶深蓝色软呢帽:“这是侦探的工作。而华森医生,我相信你很擅长这些。”

她推开门,伦敦午后灰白的天光涌入门厅,格雷格森跟在后面,华森抓起衣帽架上的外套和帽子匆匆套上,提起帆布包快步跟上。

门外停着的不是出租马车,而是一辆警用马车。黑色的车厢上印着苏格兰场的徽记,三人登上车后,马车立即启动,速度比昨天的出租马车快得多。

河岸街的“银牡鹿”旅店是栋三层砖砌建筑,门面窄小,招牌上的银牡鹿在伦敦常年潮湿的空气里早已氧化发黑。格雷格森的警用马车停在巷口,两名制服警察守在旅店门前,路过行人投来混杂好奇与不安的视线,又匆匆低头加快脚步。

夏洛走在最前,深棕色外套的下摆随步伐微扬,手里提着那只棕褐色手提箱。华森跟在她身后半步,格雷格森则走在最后,低声与守门的警员交代着什么。

旅店老板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瘦高男人,站在柜台后不停地用抹布擦拭早已光洁的橡木台面,他的眼神躲闪,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显然,命案发生在自家旅店这件事让他陷入了某种恐慌。

“三号房在二楼走廊尽头。”格雷格森简短地说,老板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黄铜钥匙递给他,又被他转交给夏洛。

旅店楼梯比劳瑞斯顿花园街的那栋空屋的结实些,但依然发出吱呀声响。二楼走廊铺着褪色的红地毯,边缘磨损,露出底下深色的木板。空气中飘着廉价香薰的味道,试图掩盖陈年烟草与潮湿织物的混合气息。

三号房门关闭着,一名年轻的警员守在门外,见到格雷格森时立刻挺直背脊。

“没人进去过,长官。”警员汇报:“从您离开后,连只老鼠都没溜进去。”

格雷格森摆了摆手,年轻警员如释重负地退到一旁。

夏洛已经戴好手套,单片眼镜架在鼻梁上。她将钥匙插入锁孔前停顿了半秒,俯身观察门锁。

华森脱下外套交给一旁的警员,将怀表揣进裤兜,熟练的披上了白大褂,学着夏洛的样子把皮包斜挎在腰间,手里准备好了笔和纸。

“钥匙孔没有撬痕。”她低声说,更像是自言自语:“但边缘有细微划痕,很新。”

随后她推开门。

房间仅有普通卧室大小,一张铁架床靠左墙摆放,铺着素色但洗得发白的床单。衣柜门半开着,里面什么也没有。窗前有张小圆桌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空玻璃杯,窗户对着后院,玻璃上凝着水汽。

死者倒在床与右墙之间的地板上。

那是一名四十岁上下的男性,身穿深蓝色细条纹西装,面料质地明显优于霍普那身。他坐在地上,背靠床沿,头微微垂向右侧胸口,脸上凝固着惊惧的神色。一柄普通的木柄短刀完全没入他左胸位置,白衬衫的布料在伤口周围皱成一团,被血染成暗红色。

夏洛依旧没有立刻靠近尸体,她先是检查了衣柜内部和圆桌表面,尤其仔细看了看那只空玻璃杯。随后略显失望地叹了口气,这才走向死者。

她没有直接触碰尸体,而是俯身观察刀柄刺入的角度与衬衫上血迹扩散的形态。随后,她留意到死者的衣角。

在尸体左侧靠近腹部的位置,有一小片深色污渍。污渍边缘不规则,质地看起来比血迹更粘稠,颜色也略浅,在煤气灯光下呈现暗黄色调。

“呕吐物。”夏洛说着蹲下身,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衣料上刮取微量样本,装入另一支玻璃试管:“闻得到酒精味,死者生前呕吐过。”

她又从死者右侧裤袋里摸出一把钥匙,仔细观察了一下钥匙的顶部,随后满意的点了点头,用一块丝布将其包起。

直到这时,她才真正开始检查尸体细节。

“凶器就是这把短刀,从第四与第五肋骨间刺入,直穿心脏。致命伤,几乎瞬间死亡。”她开口道:“刀柄的材质是桃花心木,它的主人惯用左手,柄上刻着字母 J。”

“凶器应该属于死者本人。”格雷格森开口:“旅馆老板说,死者是一周前入住的,登记名是伊诺克·J·德雷伯,自称钻石商人。老板说他通常早出晚归,没什么异常。”

华森感到心脏重重一跳,伊诺克·J·德雷伯。在原作中,这正是第一个死者的名字,死于杰斐逊·霍普之手。而如今霍普已死,德雷伯却成了第二名死者。

夏洛举起死者的左手仔细观察了一下,点了点头:“死者确实是左撇子,但格雷格森,先入为主可不是个好习惯。”

说着,她皱起了眉头,又检查了死者的脖颈、嘴唇与口腔,低声说:“死者指甲与嘴唇黏膜都有轻微发灰,这是缺氧的表现。”

她继续检查尸体,这次,她用镊子小心地翻开死者衬衫领口,在右侧领子内侧,夹出一根头发。长头发,深棕色,在煤气灯光下泛着光泽,长度约十英寸,显然属于女性。

她小心翼翼的将头发放入另一个试管,随后站起身,语气轻快地说道:“关上门吧格雷格森,在进一步勘察前,我们先做一次星象检测。”